時臻不喜歡人多。

甚至可以說是懼怕，但沒辦法，他表示過拒絕了，時居安不允許。

他本來計劃好今天上午在家做完兩套數學試卷，下午進行兩小時的素描練習，晚上和時祺通一次電話，然後早早上床睡覺的，而不是現在被時居安帶來出現在這個吵鬧擁擠的晚宴上。

時臻一進會場就開始找時祺，見他和蔣培站在一起說話便開心地跑了過去。

“哥。”

時祺替他扶正歪掉的領結，這是時臻成年後第一次穿西裝，昔日的小不點如今也是風神俊朗的少年郎了，便笑著打量他，“孩子長大了，很帥。”

時臻微紅了臉，抿唇看向地面，時祺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耳朵，時臻沒躲開，但還是抗議地看了他一眼。

時居安領著一個中年男人走過來介紹，笑著說，“這是進華集團的陳董，陳董，這就是我那兩個不爭氣的兒子。”

陳進濤哈哈大笑，擺了擺手，“你啊就是謙虛過頭，你這兩個兒子這樣優秀帥氣，我都要羨慕了，不像我家那個不成器的，現在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學校惹老師不高興，成績那是一塌糊塗。”

說著一副十分愁苦的模樣，看了看時臻，“我聽說小臻在市附中？一直是全校第一呢是吧？改天幫幫叔叔，好好教教我家那個不成器的臭小子。”

不待時臻開口，時居安就連忙應下，“好說好說，小孩子嘛就應該在一起多交流交流，改天我讓時臻去您家裏玩兒，您別嫌棄他不懂事就行。”

“哈哈哈哈哈怎麽會，小臻這樣乖巧懂事，成績又好，我喜歡還來不及呢。”

陳進濤瞇著眼大笑，說著拍了拍時臻的肩，時臻脊背緊繃，往時祺身後躲了躲。

時祺伸手攬著他，和陳進濤寒暄了幾句，隨後找了個借口帶時臻離開了。

“坐在這邊吃點東西，晚些我送你回去。”時祺這樣說。

時臻點點頭，戴上無線耳機坐在甜品區等候，中間侍應生問過他幾次是否需要酒水，他非常為難地拒絕了，於是縮到了更為邊緣的角落。

簡雲山一晚上板著張臉，看著簡雲奕與人觥籌交錯，談笑風生，只覺得自己跟這個紙醉金迷的地方簡直格格不入，恨不得腳下生風立刻回家。

等到眼前這一波上前寒暄的人離開，簡雲奕沈下臉拍了拍他，“誰欠你錢了？一晚上拽的跟個二五八萬似的，人家豐震的時董六十大壽，你存心給人添堵來了？”

簡雲山白了她一眼，“姐，我一個醫生，本來也沒必要參加你們生意人的局，你非拉我來幹什麽。”

“鼠目寸光。”簡雲奕無語，“你以為當醫生就不需要結識人脈資源了？在場的這些人都是有頭有臉的，多認識認識對你未來有幫助。”

說著指了指不遠處正和時居安站在一起的男人，“你看看，進華集團的陳進濤，時居安一個生日宴連他都請來了，還有其他那些人我就不說了，那個，你們醫院的股東，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簡雲山和她說不通，很快又有人上前打招呼，簡雲奕對著他一臉嫌棄轉過去就換了副笑臉，沒空再理他了。

出門前沒來得及吃飯，簡雲山餓得前胸貼後背，環視了全場，突然註意到角落裏一抹熟悉的身影。

宴會廳裏富麗堂皇，來往的人談笑自如，高定西裝，香衣粉裙，人人身側都有伴侶，並無一人落單。

只有時臻，像是意外闖入的獨行者，哪怕他做了造型，穿上全套西裝變成大人模樣，可依舊孤零零地站在角落，側身只露出半邊輪廓。

“怎麽一個人在這裏？”

時臻看清眼前的人後緩緩摘下耳機，耳機在他手裏被攥得很緊，“等哥哥。”

“時祺讓你在這等他？”簡雲山環顧四周，“他人呢？”

時臻也往四周看了看，很快鎖定目標，“在那。”

簡雲山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傅綏冬正攬著時祺往正門走，時祺看上去好像喝醉了，面色紅暈、沒什麽力氣地靠在傅綏冬身上。

時臻快步上前，眉宇間分外擔憂，簡雲山拉住他，“別去了，傅綏冬在他身邊，估計是喝醉了帶他回去休息，不會有事的。”

“嗯……”時臻猶豫。

簡雲山：“怎麽了？”

時臻說：“我想去衛生間。”說著繞過身緩步離開。

雖然知道時臻的情況想替時祺多照看一下，但總不能直接跟去衛生間，簡雲山留在原地吃了塊蛋糕，等了半天也沒見人回來。

不是出了什麽事？

簡雲山尋著標識找到衛生間，沒在門口附近看到人，只好進去找。

進門的時候裏面出來兩個男人，與簡雲山擦身而過的時候瞥了他一眼，很快就出去了。

“時臻？”

簡雲山一扇扇門確認，從第一扇開始都是空的，直到最後一間才從裏面上了鎖。

外面傳來流水聲和交談聲。

“你說時家那個小兒子，叫時臻是吧？聽說是個自閉癥？我看還挺正常的啊。”

另一個男人說：“嗨，正常什麽啊，你沒看他一晚上都沒說話啊，一個人躲在角落發呆，誰都不理，我剛走過去拿蛋糕，還沒靠近他就躲開，好像我要對他做什麽似的。”

“你別說，他長得是不錯，跟朵小白花似的，挺招人，你要想對他做點什麽我也能理解哈哈哈。”

“靠！”男人嫌棄地說，“跟個木頭一樣，我才沒興趣，又不是陳進濤，專門喜歡這種毛都沒長齊的小男孩。”

簡雲山捏緊了拳頭，正打算沖出去，眼前的門突然被拉開一條縫隙，一只手伸了出來，在空中抓了一把，然後縮回去，抓住了門框邊緣。

說話的兩個男人已經走了，簡雲山低下頭，看著他因為攥著門框而發白的指甲，沈默少時，推開門將人拉了出來。

時臻低著頭站在他面前，簡雲山逐漸收回自己的低氣壓，半天說不出話來。

直到衣角被人扯了扯，時臻緩緩擡起頭，寂寥而平靜的眼波裏倒映出一個滿臉擔憂的簡雲山。

“我想回家。”時臻說，仿佛剛剛發生的事與他無關。

“好，我送你回去。”簡雲山帶著他離開喧鬧浮華的名利場，沿著安靜的走廊出了君悅，隱身於無人察覺的深夜。

他今天是跟著簡雲奕的車來的，簡雲奕現在肯定還沒離場，司機得留給她。簡雲山拿出手機叫車，蔣培突然從身後叫住他。

“好巧啊簡醫生，去哪裏？我送你啊。”

簡雲山笑著拒絕，“我叫了車，剛好送時臻回去。”

“一樣的，時總走之前說要送時臻回家，但他現在喝醉了，去樓上休息，囑咐我送他，一起吧，這個點不好打車的。”

簡雲山看了眼打車界面，果然無人應答。

“走吧，我喝了酒也不能開車，就麻煩簡醫生給我當個司機啦。”蔣培笑了笑，又沖時臻說，“坐我車可以嗎？”

時臻雙手插在兜裏，看上去酷酷又冷冷的，神色間有幾分神似時祺，“可以。”

蔣培晃了晃神，剛才一瞬間仿佛在跟自己老板說話，於是搖搖頭，感嘆這都下班了還是難逃打工人被支配的噩夢。

時臻坐在後座，簡雲山開車，蔣培坐在副駕駛。

蔣培喝了不少酒但精神還算清醒，一路和簡雲山說說笑笑，氣氛很熟稔。

“對了，要不先送時臻吧？高三生壓力大，還是早點睡比較好。”蔣培提議。

時臻正看著窗外，一晚上的話題都與自己無關，被點名就有些無措，看了眼後視鏡，沒想到和簡雲山直接對視上了，時臻心跳莫名加快，悶聲說，“我睡得晚。”

蔣培也楞了，簡雲山笑了笑，替他解了圍，“我住的地方離時臻更近，跟你是兩個方向，還是先送你吧，不介意的話今晚我就把車開回去，明早再讓人給你開回來。”

“可以啊。”蔣培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等到下車的時候沖簡雲山揮了揮手，笑得一臉明媚，“再會啊簡醫生，晚安。”

“晚安。”簡雲山沖他點頭。

經過一個路口的時候，時臻要求停車，簡雲山不明所以但還是停了，時臻拉開車門，關上，再拉開，直接坐在了副駕駛位上。

簡雲山楞了楞，隨後笑著搖搖頭，感嘆道，“小孩子。”

等到了目的地，時臻解開安全帶，並沒有立即下車。簡雲山問他怎麽了，時臻想了想，決定好好解釋。

“我上周過十八歲生日了。”

簡雲山錯愕，“嗯？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那，可能遲了點，但祝你生日快樂。”

時臻聽完並沒有開心起來，下車的時候還是悶悶不樂的，擡頭看著簡雲山說，“晚安。”

簡雲山笑著回：“晚安，時臻。”

等人都走遠了，背影逐漸消失到看不見，簡雲山還在原地困惑，喃喃自語道，“這是沒禮物不開心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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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簡雲山：他是不是想要生日禮物？

未來的簡雲山：老婆不高興了你不知道哄？你是傻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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