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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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綏冬你放開!”時祺也被惹急了,擡手便要揮拳過去,可他失了先機,傅綏冬早將人抓住了,一擡腿就將人放倒在床榻上,俯身壓了上去。

“你放開我說了不做!今天不做!”時祺怒吼道,一把揪住傅綏冬的衣領,與他怒目而視。

傅綏冬無法靠近,一手按在床頭,一手撫著時祺的臉,“為什麽今天這麽憤怒?時祺,你到底在生誰的氣?時居安嗎?還是我?”

時祺松了手,洩氣般看向別處,“我在氣自己,結婚明明應該是件開心的事,但我們都弄得太糟糕了。”

傅綏冬知道他在說兩家之間無法切割的利益關系,他深惡痛絕卻暫時沒有辦法,時祺又何嘗不是,他們這段畸形婚姻裏難捱的並不只有一個人。

手掌最終落在時祺的頭頂,手指撚了撚他細軟的烏發,靠近了能聞到蜜桃烏龍的香氛味,傅綏冬笑了笑,時祺的喜好還真是和本人完全不搭,看著清冷自持,應該和檀香松香聯系到一起,可揭開那層紗,誰能想到內裏卻是清脆可口的蜜桃烏龍。

林尋之前說過一個詞,叫什麽……反差萌嗎?

見他松懈,時祺弓起腿頂在傅綏冬小腹上,傅綏冬悶哼一聲,隨後被身下的人毫不留情地推開。

時祺看也沒再看他,拿起桌上的筆記本就要出去,傅綏冬一手捂著小腹沒好氣地說,“明早九點,跟我一起出門,你自己別開車了。”

時祺頓了頓,“嗯”了一聲,隨後拉開門出去了。

第二天兩人在家吃了早餐,中間還為簽約的事拌了兩句嘴,福叔見他兩氣氛不錯,同起同出的,像對正常夫妻一樣過日子了,一早上樂呵呵的,臨出門前還要送到門口。

站在玄關處換鞋的時候傅綏冬說領帶忘打了,時祺聽完掃了眼福叔,自顧自地換鞋,那意思很明白,這事兒跟他沒關系,誰知道福叔一拍腦袋,“哎呦”了一聲,說鍋裏燉著湯他得去瞧瞧,轉身竟走了,幾乎是跑著離開的。

這下兩人僵在原地,傅綏冬盯著時祺,那意思簡單明了,就是要他上手了。時祺也不扭捏,手指翻飛,幾下便打好了領帶。

時祺的手瘦削,肉薄而指節修長,膚色蒼白,指口幹燥起皮,一看就是平時飲食不均衡。

傅綏冬沒由來地煩躁,“早上的水果為什麽不吃?”

時祺楞了,想了想一大早冰涼涼的水果,頓時胃裏就不舒服了,但他懶得解釋,只好說“不想吃。”

傅綏冬沈默,他總是這樣,說話做事從來都是不想做,不樂意做,不喜歡做,好像所有的事情全憑個人喜好,從不考慮合不合理,合不合適,要不要顧慮點別的。

算了,反正在一起相處三年也沒改變什麽,何況是飲食習慣。

傅綏冬推開門,自顧自地出去了。

時祺不知道他突如其來的低氣壓是怎麽回事,還沒來得及細想手機就亮了起來,時祺聽完那邊人說的話,面色一變,立刻敲了敲車窗,傅綏冬問他怎麽了,時祺面色凝重,說外公情況不太好,他得趕緊去趟療養院。

傅綏冬怔住,讓他上車,時祺從兜裏拿出車鑰匙直接拉開自己的車門,說不用了,一個城南一個城北,不順路。

臨走前又說,簽約儀式會安排蔣培出席,公章已經請秘書準備好了,不會耽誤時間。隨後啟動聲一響,比傅綏冬還要先開出院門,轉眼就沒了影子。

林尋坐在副駕駛大氣也不敢出,從時祺剛剛說去不了開始傅綏冬的臉色就不太好,尤其在說到讓蔣培替他去簽約,周身溫度簡直驟降,車內充足的暖氣絲毫起不了作用似的,林尋後背發涼,只覺得傅綏冬此時的心情實在是差到難以名狀。

“那傅總,需不需要我去看看時先生那裏有沒有需要幫忙的?”

傅綏冬冷笑一聲,“他說的話你沒聽見?不順路,他自己搞得定要你幫什麽忙。”

林尋閉口不言,後悔一萬次自己為什麽要多嘴,不如當一天啞巴算了。

等時祺到了療養院,董廣源正靠在床上和護工鬧,小餐桌上的碗碟丟了一地,菜和湯汁全部撒到身上和被子上,護工一靠近董廣源就開始叫,大喊著“不要我了不要我了,祺祺不要我了。”

時祺一把握住董廣源的手,叫了句“外公”,董廣源就不出聲了,呆呆地看著時祺,仿佛在努力辨認面前的人。

“外公,我是時祺,能認出嗎?”

誰知董廣源突然激動起來,一把推開時祺,“你走,你走,你不要我了,你來這裏幹什麽!你和時居安一樣,沒一個好東西!”

說著又痛哭流涕起來,“婉柔啊,婉柔,我的乖女兒,你為什麽要看上時居安那個人渣啊,他害了你啊,我要給你報仇!報仇!”

董婉柔是時祺的母親,也是時居安的第一任老婆,早年時居安還是個一貧如洗的大學生,靠著一副好皮囊騙取了董婉柔的信任,得到了她的青睞,進而獲得了董廣源在商業上的支持,兩人也曾度過一段美滿幸福的日子,可這一切都在時居安逐漸獲得董廣源人脈資源上的控制權後被撕裂,時居安生意越做越大,逐漸並吞董家產業,他開始流連花叢,對董婉柔也逐漸不再敷衍,最終將董婉柔推入萬劫不覆的深淵。

大概是家裏長期沒有女主人也不利於時居安營造顧家好男人的企業家形象,董婉柔死後第四年,時居安將中誠基金的幺女何嘉儀娶進門,第二年生下次子時臻。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何嘉儀進門後不到兩年,時居安就忍不住了,何況時臻生下來就患有高功能自閉癥,何嘉儀出嫁前是被家裏嬌生慣養的大小姐,以為自己嫁的是才貌雙全的白馬王子,誰知道內裏竟然是這麽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渣滓,她開始與時居安不停地吵架,丈夫在婚姻裏的心不在焉和兒子的病情令她焦頭爛額,婚後第五年,何嘉儀終於忍不住提出了離婚,選擇遠赴國外,而時臻卻被留在了這裏。

何嘉儀之後時居安沒再娶,他這兩段精於算計的婚姻已經給他的事業增添了足夠的助力,人到中年膝下兩子,時臻雖然有自閉癥但時祺還算拿得出手,往後的日子再無掣肘,他想怎麽過就怎麽過。

董廣源又推了他一把,時祺收回思緒,他們家這一堆發爛發臭的汙糟事,每每想起來就令人作嘔。

時祺收拾好心情,安撫了董廣源幾句,又拿母親從前的事出來說,漸漸地喚起了董廣源的認知和記憶,眼眶通紅地看著時祺哭泣。

“小柔,我要小柔,我,我要祺祺,帶我走祺祺。”

時祺看了眼門外的保鏢,一天24小時不間斷輪崗,時居安假仁假義說時家樹敵太多,這樣做是為了加強對董廣源的保護,可這話他們兩誰又能信,董廣源如今的身體狀況,只要圈在療養院裏就是對時祺的控制。

時刻提醒他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

等董廣源終於被哄睡著,時祺才得以抽身,正打算離開的時候護工上前收拾東西,時祺餘光瞥到湯裏有幾味中藥,內心生出些警惕來,乘護工不註意直接收到了自己口袋裏。

從療養院出來就直接去了市三院,趕去胃腸科的時候簡雲山還沒有下班,見他來了意外地笑著說,“你今天怎麽來了?”

說完眉目一擰,一把拉過時祺,“你不會是出什麽事了吧?哪裏有問題?”

“我沒事。”時祺拍開他的手,從口袋裏拿出幾片藥材,“你幫我看看這些有沒有什麽問題,吃了對老人身體有什麽影響。”

簡雲山接過來看了兩眼,“都是些普通的中草藥,滋補性的,應該沒什麽問題,你要不放心我再幫你問問中醫院的朋友。”

時祺點了點頭,“謝了。”

簡雲山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氣,“你嚇死我了,我以為你出什麽事了,平時沒事不見你找我,猛然找我嚇我一跳。”

時祺無奈地笑了,罵他“大驚小怪”。

簡雲山換下白大褂,“別嫌我煩,你自己那破身體素質你自己不清楚啊,要沒我你早涼了,還能在這嫌棄我。”

這話說的不假,時祺這些年胃一直不太好,都是簡雲山幫著調理的,這幾年養得也算不錯,福叔在夥食上的照料一直都很精細,基本很少再犯毛病。

“好了,謝謝你簡醫生,大恩大德沒齒難忘,我請你吃飯,點吧,想吃什麽今天隨便點。”說著將菜單遞過去。

簡雲山翻了幾頁也就不再看,對著服務生說,“就這個澳洲龍蝦,還有招牌西班牙海鮮燴飯,再來一杯莫吉托。”

時祺笑著說:“不再多點點?不是說要好好宰我嗎?”

簡雲山哈哈大笑,“今天先放過你,來日方長,吃垮了你下次就不請我吃飯了,這樣細水長流我能多訛你幾次。”

時祺笑著搖搖頭,突然笑容僵住,傅綏冬在他身側不足兩米處停住,看了眼簡雲山,對著時祺說,“外公那邊沒事了?”

時祺:“沒事了。”

傅綏冬點點頭,說那就不打擾了,隨後帶著林尋離開了。

和簡雲山分開後蔣培來電,告訴時祺今天在簽約前傅綏冬讓了兩個點,臨簽前讓兩邊當場改的合同,他都驚著了,不知道什麽意思,又小心翼翼地問時祺是不是他在傅綏冬面前談妥的。

時祺楞了楞,想到昨晚他們那點險些擦出火花的爭執,啞聲說他也不清楚。

蔣培“哦”了一聲,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對了簽完合同後應該是時總給他打電話了,好像是感謝傅綏冬,說了些客氣話,不過傅綏冬的臉色不是很好看,擺了一上午的臭臉,我還以為簽不成呢。”

“不過既然已經同意了,那咱們也算占便宜了,你別和他杠了,兩口子之間的家事牽扯到公事總歸不太愉快,親兄弟還要明算賬,親夫妻也一樣,利益歸利益,他畢竟管的是傅家的公司。”

時祺掛完電話,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覺得蔣培有句話說錯了,他和傅綏冬,實在算不得什麽親夫妻,互相捆綁的兩個不自由的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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