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6 章節

關燈
算好,到底還象個做哥哥的,你卻是什麽東西?”

蕭思平怒道:“放肆!誰教你跟我這般說話?”蕭勝平道:“什麽放肆?要是說我做弟弟的跟你這般說話便是不能,那你自己又對親兄長做過什麽,還要我說麽?你父子倆喪盡天良,害人一家,我日後倒很想學上一學,這才不枉了放肆之名!”

蕭劍平聽他們漸漸爭吵及那一件事,心痛如絞,用力拉著弟弟想走,蕭勝平卻昂然不動,只是目光炯炯的盯著蕭思平。蕭思平哼了一聲,道:“好啊,你倒替他打抱不平來了?我喪盡天良,他便是好東西了?就算他眼下家破人亡,可也比我遲了十八年!要不是他,我家裏怎麽會落到如此境地?蕭劍平!你自己說一說,是我欠你的,還是你欠我的?”

蕭劍平緩緩搖頭,淒然道:“這些舊話,何必說起?我們……我們之間……縱然你認定了全是我害你,認定了是我欠你的,可是這全是我們之間的恩怨,和聲南無關,更和我的鵑兒無關……不該牽累到他們身上的。”

蕭思平冷笑道:“真正笑話奇談,小孩子的糾葛與我們大人何幹?你們硬要說我唆使聲南,我還沒說你放縱女兒勾引我兒子亂倫,敗壞他一世前程呢!你女兒自家不要臉,自尋短見,難道還要我和聲南償命不成?”

蕭劍平本來便臉色蒼白,聽了他此話更是血色全無,蕭勝平怒喝:“蕭思平!你說話還有人心沒有?你們……”蕭劍平抓住他手臂,低聲道:“勝平,走罷!我……我不想說了。”深深吸一口氣,掉頭便行。

蕭勝平微一躊躇,便即跟去,轉過一排花樹,回頭已看不見蕭思平的身影。他擡頭看見大哥神情淒楚,心裏原本想說的話便收了回去。兩人默默走了一程,春風吹起落英如雪,拂得滿身都是。

過了一陣,蕭劍平道:“勝平,你知道麽?這裏的花樹,都是你姊姊種的。”蕭勝平道:“我的姊姊,不是早就死了麽?”蕭劍平嘆息道:“和香已經過世十年了……不知道你記不記得她了?她生前和你最好的,直到臨終,她都惦念著沒找到你。”

蕭勝平不由得心頭微微一酸,蕭劍平道:“十八年前天墉城中最兇險的一刻,我拋下了和香,隔了六七年後再相見,沒想到卻要親手送她入土。和香最可憐,心眼簡單,是個沒主意的傻孩子,我卻任她孤零零的在世上受盡折磨,實在愧對於她。”言下深有自責之意。

蕭勝平心中難過,想說幾句譏刺言語卻沒說出來,半晌只問了一句:“姊姊是怎麽死的?”蕭劍平道:“和香妹妹想念一個人,卻無緣在一起,她在天墉城中寂寞孤苦,抱恨而終。這裏本來荒蕪已久,如今這滿林花樹,都是和香癡等時一手種植的。”蕭勝平四顧看時,但見滿林芳樹,蔚成花海,放目竟無盡頭,心底微微一寒,卻笑了出來。

蕭劍平奇道:“勝平,你笑什麽?”蕭勝平道:“我笑你啊。你總是這般,也不知是欺人還是自欺?你當我沒聽過姊姊的故事麽?我知道她對你那位朱大哥,也就是如今雞足山的高僧冷塵和尚也曾癡心得很,可是我又聽說,其實後來玄圃堂袁家為她議婚,想娶她為袁家小兒子做續弦,她也答應了的,只是沒過門就一病死了,是不是?”蕭劍平皺眉道:“不錯,這又怎樣?”蕭勝平笑道:“她要是真的一片癡心,為什麽又會答應人家的婚事?就算沒嫁成,畢竟也不是癡心到底的啦。所以這世上,也沒有什麽深情不變的事兒,縱使有,也都是你們誇大其詞,騙人憑吊罷了。”

蕭劍平一時也不想駁他,只是嘆了口氣,道:“勝平,你要這般說,那也由你。”蕭勝平道:“我這般說也沒什麽啊,難道她沒有一心一意,便不是我的姊姊了不成?再說袁家的親事,多半也是各有算計,她答應了也是為著天墉城好,我更不會怪她。如今聲南也和袁家攀親啦,你知道罷?”蕭劍平淡淡的道:“我知道。”蕭勝平追問道:“那個袁若英,是袁信之袁師伯的嫡親孫女兒麽?”蕭劍平嗯了一聲,道:“聽說就是與和香議婚的那位袁師兄的前妻之女,婚事未成,名分上卻也算是親家了。只是我素來不和他們來往,並不識得。”

他實在不欲再提此事,眼見蕭勝平大有再問下去之意,也知這個弟弟自幼漂泊,心性刁鉆,言辭刻薄,說話間便愛讓人難堪,於是停步道:“勝平,你適才不是問我那‘破簫劍法’的麽?我答應教你了。”

蕭勝平哼了一聲,道:“你是怕我纏你,還是可憐我自小是沒人教的?”蕭劍平道:“都不是。”蕭勝平道:“我都忘了,你怎麽好端端的又想起來了?反正你說過這套劍法只有你會,你再不看我在眼裏,好歹也是我的大哥,難道我還怕你對付我不成?不學算啦。”蕭劍平不禁笑了一笑,蕭勝平冷下臉來,道:“我便知道你不是誠心想教,一聽我說不學就松了口氣!這樣的話,教了也是敷衍了事,我何苦學?”

蕭劍平嘆道:“勝平,我年輕時可沒你這般多疑。我既答應教你,怎麽會敷衍了事?再說我也想過了,劍法畢竟只是劍法……雖說這劍法沒有旁人會使,到底也是克制我本家招式所用,讓你明白了其中路數也好。只是這劍法甚是繁覆,不是一時教得完的,今日之事完結之後,你跟我回去住上幾個月,我細細點撥於你便是。”

蕭勝平道:“你都家破人亡了,還教我回哪裏去跟你學劍?”他尖刻慣了,這一句話沖口便出,說出來之後忽然微覺不忍,看見大哥臉色一黯,趕忙攀住他手臂,賠笑道:“大哥,我不該了!你既然真心想教,為什麽一定要等日後?今日便教我不成麽?”蕭劍平道:“這劍法不是一日可學……”蕭勝平笑道:“我知道的,它既是克制我蕭家劍法所用,那你便先講一講每招每式的大意,讓我明白了也好。萬一有人用相似的招數對付我,我一個失手,便是性命交關,豈非是你害的?”

蕭劍平看了他半晌,嘆一口氣,搖頭道:“就是講大意,只怕也得半日才成。勝平……”他似乎有什麽話想說,可是頓了一頓,終究沒有說出口來,只是慢慢拂去身上落花,抽出長劍,說道:“到那邊竹林去罷,我將這七十二路的劍意,約略演給你看。”

18

蕭聲南在林中狂奔,心中渾是一片茫然,恍惚間又如回到那一個夜晚,花林中根根樹枝抽打身間,在手上臉上都劃出了條條血痕,也正如那夜傾盆大雨劈頭蓋臉的澆上身來,濺得肌膚都隱隱生痛。他已不記得那般狂奔是為著什麽,又究竟要奔向何方,只有那種混亂迷茫的心緒在胸間揮之不去。忽然之間,往昔種種,騰地一幕幕閃現在眼前:

那一夜自己冒雨跑回了大伯家裏,大伯隱居已久,僻處之處外人本難尋覓,可是他並不是外人。這裏他曾住過十餘年,即使被送回父親身邊之後,他仍不時來探訪小住,對這裏的路徑爛熟於胸,便在漆黑的雨夜裏也不會迷失方向。一口氣沖到那間小屋之外,小屋的主人一定未睡,窗中猶亮著燈火,那映在窗紙上搖曳不定的昏黃燈焰,也正似他怦然不安的心情啊。

忽然間他已沖入了房門,置身房內,卻猛地呆住了。這間小室原是他閉著眼睛也能描畫,一下子竟變成了那般陌生遙遠,室內再也不覆是從前精雅潔凈的閨房,再也不覆有一絲生氣,只看見靈幔素幃都在寒風中拂動,觸目盡是白色,只有燭光映著供桌間的靈位上是一行手書的黑字,分明便是“亡女蕭明鵑之靈”,字跡頗顯拙劣,有如蒙童學書一般。蕭聲南知道伯父成年後方始向學,書法始終不佳,這塊靈牌正是他的親筆字跡,別人是假不來的。“可是……可是怎麽能是鵑兒呢?怎麽能是?”

背後有輕輕的腳步聲,他全沒聽見,只是蹌踉著撲到了靈座之上,瞪大了眼睛望著那一行無情黑字。背後那人將手按在他肩上了,他才驚跳回頭,脫口叫道:“大伯!”

大伯的臉色蒼白如紙,臉上一股慘痛淒苦的神情,卻是他從未所見。蕭聲南想要問話,滿腹言語竟噎在喉間吐不出來。大伯卻開口了,慢慢的道:“聲南,你回來看看,是麽?看到這般……你心裏也該夠了。”

蕭聲南全身發抖,好半晌才顫聲問了出來:“她……她怎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