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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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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罵:“賤貨,丟盡了臉!”溫虹急忙將竹蝶推開,哭求:“爹!”溫瑉這一掌險些打在女兒身上,硬生生停住,派中之人也都湧將上來,有勸的有拉的,登時混亂一團。溫珮顫聲道:“蝶兒,你……你……這個樣子,對得起阿瑤麽?對得起本派一門麽?阿琬當初好歹也是出了這個門才惹事,你……你還在門裏……”溫瑉怒道:“我家門裏哪有這樣不識廉恥的!都是阿瑤自身不正,放縱壞了……”這時他被南昭攔住了,溫夫人又死死拖著他手臂,無法過去教訓侄女,何況眾目睽睽之下這般動手也委實有失體面,只能戟指喝道:“你給我滾出門去,天山派裏沒有你這賤貨!”竹蝶一揚頭,冷笑道:“你憑什麽逐我出派?”

她這一句話並不高聲,語音中卻透出凜然之意,眾人料不到她當此情景還敢這般頂撞說話,竟自全無羞慚自愧之色,一愕之下,一些血氣方剛的青年弟子已忍不住指著她罵了出來,竹蝶只是冷笑不應。盛泓一擺手,門下幾名弟子才住了口,盛泓正色道:“竹師侄,你是天山竹氏一系,沒有貴支尊長點頭,便是掌門人也不好逐你出派,何況此刻本派掌門之位尚屬虛懸?只是你既還自認是本派弟子,便得受本派戒律約束,即使你父親在世,料得也不能姑息縱容,有玷本派聲名,我們大家更不敢以私妨公。”

竹蝶一聲冷笑,溫瑉怒道:“你不就是仗著你姓竹的已經死絕了,旁人不好懲治你,難道我做伯父的都不能?你……你犯了……”只是到底是自家臉面攸關,這“淫戒”二字竟不能公然吐出口來,只是氣得直喘,大喝:“阿瑤地下有知,死了也不能閉眼!你……你還不趕緊伏罪?”

竹蝶輕聲自語:“爹爹地下有知,確實不能夠閉眼。”她眼神忽然一寒,目光直射在諸同門臉上,傲然道:“我這天山弟子的名分,是爹爹給我的,你們憑什麽想來剝奪?我自問無罪,更不能認罪伏誅!”

驀然一陣朔風自青霜峽中直吹出來,卷起雪屑飛舞,撲得各人滿頭滿身都是,她孤零零一人立在廣場中間,身後是中原七派之人冷冷逼視,身前是天山同門怒喝叱罵,霎時間徹骨生寒,反而淡淡笑了出來,道:“岳掌門等人這一來,已然使我身敗名裂,你們大家先前便有拋我出來抵罪之心,這時更加有藉口清理門戶,消了本派外患。我再無罪,到底勢單力弱,舉目無親,又怎麽能不令大家滿意?”

溫虹哭叫:“蝶兒!”欲待奔上去,卻被幾名女弟子死命拖回,溫瑉向妻子怒道:“把虹兒帶回去!還嫌咱家不夠丟人?”竹蝶道:“伯母,煩你取個火把給我。”眾人均是一怔,這時日在中天,不知她要火把作甚,溫夫人不敢答應,抱住已哭暈過去的女兒,目光只看著丈夫,卻另有女弟子奔去點了一個松明,擲將過去。

竹蝶一手接住,四下裏忽爾默了一默,只看見她凝立當場,靜靜環視,良久良久,才淡然一笑,道:“大家何必相逼?既是同門,我也沒有不顧惜你們身家性命的道理。只是為了爹爹的緣故,我不想教你們的手,染上了我的血。”說到這裏,一個轉身,手中火把向後飄出長長一道紅焰,卻是徑自往青霜峽口走去。

中原群豪不便攔阻,都眼睜睜看著天山一派,天山派諸人卻面面相覷,竟連溫瑉也無話可說。眼見竹蝶已至峽口,盛泓忽然大聲道:“竹師侄,青霜峽是本派禁地,你不該在那裏了斷!”竹蝶回過頭來,冷冷一笑,眾人只覺她笑容之中大有鄙夷之意,依稀在說:“憑你也配說我該是不該?”但竹蝶只是不出聲的一笑,並沒有說一個字出來,伸手掠了掠頭發,再不回顧,纖弱的身形在峽口一閃而沒,已自入峽而去。

扶著岳嵩的一名弟子低聲問道:“師父,這小丫頭會不會想自那裏逃走?”岳嵩沈著臉瞪了他一眼,南霆小聲道:“青霜峽別無出口,她既然進去,定是要死在裏面了。”他下意識說了這句話出來,話一出口,才覺正是答了武夷派的問話,一時又臊又氣,不覺滿臉通紅。中原七派都想:“難道這女子是想自閉一世?倘若竟教她這般得以善終,豈非大大的便宜了她?”只是既然岳嵩已說過任由天山派自家處置,天山派都無異議,倘若各派又想反對,豈不是自毀前言?

正打不定主意是否要就此事同天山派交涉一番,驀地峽中一亮,深處陡然迸出一片鮮紅色來。天山派諸人失口驚呼,叫道:“是幽篁谷……”眾人吃驚之下,都奔到峽口觀看。

那幽篁谷乃是青霜峽盡頭,曾為竹蝶祖父母閉關仙游之所,此刻眾人才明白竹蝶持了火把入峽,原來是意欲在谷中自行了斷,料想是她高傲自許,不願意將自己遺體落入人手。谷中地勢地陷,地氣奇暖,土地中原本含有硫磺之物,竹木都生得茂盛無比,火勢自然分外猛烈,隔著一道冰峽遙望,仍是看見一片血紅之色逼人眼簾,猶似地獄烈火一般猙獰刺目。眾人雖然都是一心想逼竹蝶伏罪,但眼見這等情勢,想象綺年少女竟是如此死法,卻也不自禁都嗟息起來。

火光熊熊,愈燃愈烈,照得一半峽道都成通紅,近谷的峽壁上已有石塊受熱脫落,天山眾人曾吃過蕭劍平燒崖落石的虧,雖然離得尚遠,卻也不由都向後退。

陡然間聽得一聲高吼,吼聲中滿是痛楚絕望之情,但見一條黑影勢疾如風,自人群外直撲入峽谷中去。眾人禁不住齊聲驚呼,尚在峽口的幾人眼尖,依稀看見是個男子,但峽中轟隆一聲巨石滾落,登時將那人背影隔絕不見。

這一場大火足足燃了三日方漸漸熄滅,天山門人入峽查看,但見峽底落石狼藉,被滿地溶而覆凝的冰雪結成一片,那人若非壓在了大石之下,便是已與幽篁谷一道化為灰燼,誰又知道這撲入峽中甘舍性命陪竹蝶就死的男子究竟來自何方,是俊是醜,姓甚名誰?各人探究之餘,不免齊聲浩嘆。

【註:幽篁谷大火全熄之後,天山門人在谷中查看,灰燼中只搜尋出竹蝶隨身佩帶的那柄“春波”短劍來,劍刃雖是百煉精鋼,大火過後卻亦銷熔,這一件利器就此毀損,眾人都不覺有些惋惜,但所謂“劍亡人亡”,天山一派終於能向中原七派有所交代,也算松了一口氣。後世有人將這劍所餘的殘鐵又加入精金熔煉,鑄成天山另一柄名劍,此非《三生石》傳中之話,不覆細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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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虹自那日哭暈過去,醒轉之後聽聞竹蝶自盡,更是悲不可抑。溫夫人知道女兒這回受刺激不淺,生怕她有什麽好歹,一連幾日都在房中相伴勸慰。南溫諸人卻均在議事廳上與中原七派商略善後事宜,這日直到天色將暮,南霆才回自己屋裏來,一進門便摘下帽子重重摔在床上,怒道:“人都死了,還要羅嗦不清,索性把咱們都殺了算完!”溫夫人問道:“阿霆,怎麽了?”

南霆見到岳母,稱了一聲“舅媽”,臉上怒氣卻兀自未消,忿忿的道:“能有什麽事?還不是為了那個新死鬼!”溫夫人驚道:“蝶兒死都死了,本派也算給了他們交代,眼下還要怎地?”南霆道:“我怎麽知道?反正那丫頭倒一死百了,落得幹凈,盡丟下煩不了的事兒教大家倒黴!那幹人哪個是肯罷手的?嘴上盡說客套話,卻一個個賴著不走,談什麽善後,明擺著是要本派為他們的死人賠上一筆罷了,簡直是欺人欺到頭上來!”

溫虹一直怔怔不動,似乎連丈夫進來也不聞不見,這時低聲道:“其實本派落到如此地步,全是咎由自取,難道還怨得了旁人?”南霆一怔,回過頭來瞧著她,問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溫虹道:“人必自侮而後人侮之,我們連自家人也無愛護之心,一個個貪生怕死,自私涼薄,只為了外人之逼,便生生將蝶兒送上絕路。這等作為,怎怪人家變本加厲的欺到頭上來?”

她素來溫柔和順,於門派大事從無插嘴餘地,此刻忽然說出這番話來,言辭中又頗有憤懣之意,溫夫人和南霆不禁都變了臉色。南霆只呆了一呆,便即怒火勃發,拍桌道:“胡說!那種不要臉的東西,我還嫌她死得遲了,連累得咱們一家在人前擡不起頭來,你還敢為她說話?”溫虹道:“難道大家便不明白蝶兒無罪?便是有罪,那也不至於非要她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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