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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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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雷霆發作的言語,更不禁心中砰砰亂跳:“怎麽今日他又在氣頭上了?要是被他發現了媽和我……”不由自主抓緊了母親的手。

鐘素晴的語聲卻甚是平和,說道:“師哥,你又何須如此?劍平如今人也死了……(蕭劍平心下一凜:“他們在說我!”)……就算生前再有不是,這時也該一筆勾銷。何況他……師哥,咱們還是應該派人下承淵谷去,將他收殮了為是。怎麽說他也是蕭姓血脈,屍骨怎能落在外面?”

蕭鶴怒道:“那個畜生……他做了那等傷風敗俗、不知廉恥的事,還配姓這個蕭字?”

蕭劍平聽到父親話聲,已覺心驚膽戰,再聽他依舊這般認定自己,雖然那日跳崖自盡也不是全為了想教他悔之莫及,可是到如今他仍然連一絲後悔的意思也沒有,如何不覺難受?歷過死境,憤慨之氣大減,卻不由心下一灰,幾欲流淚。竹琬抱住他的手緊了一緊,低聲道:“不用氣,別理他!”

鐘素晴似有滿腹言語,一時卻又說不出來,低低叫了一聲“師哥”,蕭鶴怒道:“那個孽障,我總不當他是兒子了!你還有什麽話講?”鐘素晴道:“我也沒什麽話,只是……”蕭鶴道:“只是什麽?”

鐘素晴又沈默了一晌,似乎下定了決心,緩緩的道:“師哥,你執意不肯收葬劍平,口口聲聲說已不認他這個兒子,究竟是還在惱恨他呢,還是不願意親眼看見到他的屍骨,又或兩者兼而有之?你當年寧可讓他母親葬身深谷,也是這樣的罷?”

蕭劍平只覺母親的手掌在手中一顫,急忙抓緊,心下也是微微惶恐。只聽父親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語聲中帶了三分怒意,卻抑不住也在發顫。

鐘素晴道:“師哥,請你見諒,我今日決不是要故意提起她來。只是……有一些話,我已經藏在心底十八九年了,如今忍不住想要說出來,你待她的情形……當年你執意不肯下承淵谷去尋她,每個人都道你是恨極了她,我卻知道不是那麽回事!你只是不敢親眼看見她的屍身,不敢將自己的指望都化作灰燼,是也不是?師哥,其實在你內心深處,一直盼望她能夠不死,盼望她終於有一天會忽然回來,哪怕你是親眼看到她自尋短見,你這顆心也還是不死,是也不是?”

她這幾句話接連著問了出來,語聲雖然一如既往的溫和,卻也隱隱帶了質問之意,蕭鶴竟自發怒不得,過了良久,才慢慢的說了一句:“這些話,不用說了。”

鐘素晴聲音放緩,說道:“師哥,當初我們成親不出一月,我就明白了你其實始終不能對她忘情。你雖說是惱恨她,可是這十九年來,你也沒一日能忘記了她。倘若單單是想念她,那也罷了,你越是想她,就越是恨她;越是恨她,卻又禁不住想得刻骨銘心!這兩般心思,有如寒冰烈火一般不能共存,可是你竟這樣折磨了自己十九年,我實在是瞧不過去……”她說到這裏,忽然輕輕啜泣起來,哽咽道:“我不是要和她爭什麽!我只求你,人畢竟已經不在了,你又何必如此自苦?你要麽索性諒解了那些舊事,多念念她的好處,也總強過整日執著恩怨,不能自休……我也是太傻!當年師父師娘做主替你續弦,還怕我心裏不願,我卻自以為能夠撫慰了你心上這塊傷痛……我們婦道人家,是太會癡心妄想了罷?”

蕭鶴不答,只是重重嘆了口氣。蕭劍平雖然躲在箱中,卻也覺得出他定是咬緊了牙,一句話便似從齒縫中迸出來:“你……你又何苦來!”

鐘素晴止住了啜泣,聲調卻仍是微微淒苦:“是啊,我又是何苦來呢?這些話,其實不說也罷了,我都藏了十九年……可是如今又出了劍平的事……師哥,你又何苦呢?對劍平的態度,你自己也明明知道是太不公允了。”

蕭鶴慍道:“劍兒那個逆子,他自己不學好,難道還是我教的?我又怎麽對他不公允了?”

鐘素晴竟似對他發怒並不畏懼,徑自往下說道:“劍平不是我親生的孩兒,我知道我也待他不好,始終不能象看待思平和香一樣的愛他憐他,劍平自己一定也能覺出來,他從小到大,便沒叫過我一聲媽。何況我明白他心裏一直怨我搶了他親娘的位置……可是你……你對他,其實更不好。雖說你一看到劍平,忍不住便要想到他母親,心裏便不平靜,可是你又何苦將那怨恨都移到他頭上?須知他只不過是個孩子……將心比心,我倘若是他的親娘,見他待他這般,便在九泉之下也不能心安……”說到這裏,又嗚咽起來。

蕭鶴沈聲道:“你說夠了沒有?那個畜生死也死了,你再提他,還能教他覆生不成!”

鐘素晴道:“人死不能覆生,我也知道再說這些話也盡是枉然,可是你……你為什麽只想劍平不好,卻不能想上一想,他為什麽會那樣?其實,你不該全怪在他身上的!”蕭鶴怒道:“不怪他,倒是該怪我不成?”

鐘素晴輕輕的道:“劍平失足,你心裏難受,難道我心裏就好似你麽?他自己行差踏錯,還險些兒毀了和香,他不是我親生的孩兒,和香可是我十月懷胎養下來的女兒……難道你竟不覺得,劍平故意那般行事,其實全是為了報覆我們?”她不待丈夫回話,接著又道:“劍平從小是在家裏長大的,雖然忤逆,也不至於一出門就墮落如此,而他平日裏跟思平不和,卻也不至於就牽扯到和香身上,和香幾曾得罪過他?他是在恨你,恨我,恨咱們整個蕭家,所以才會那麽做。他向來是個做事顧前不顧後的孩子,為逞那一時之快,哪怕把自己的性命都賠上了也不顧惜,難道你不明白?”

蕭劍平躲身箱中,聽繼母如此解釋自己的用心,雖然口口聲聲還是認為自己做了錯事,但這番分析竟自頭頭是道,言語中亦自頗有回護之意,而自己這十九年來,從未有過好臉色對繼母,一時之間,不覺百感交集,抓住了母親的手,卻覺竹琬手掌也是微微發顫,手心一片冰冷。

蕭鶴厲聲道:“你倒會為他開脫!依你說來,他這樣做全然沒錯,是我錯了?”

鐘素晴道:“師哥,你負著雙重尊長的身份,萬事都要以家門清譽為先,何況這兩年來玄圃堂閬風苑各處逼得我們也緊,偏生出了這事,你不清理門戶,便是貽人口實,我天墉城只怕就此無顏立足,這樣做也是萬不得已,我又哪敢為他開脫?可是他到底是個孩子,他做錯一分,我們當父母的便該負責十分,何況這事本來就因我們待他不好而起!當日在寒玉谷,我是為和香的事急昏了頭,也氣他居然連親妹子也要帶累,你要處決他,我竟是一言不發……我這輩子,最對不住的便是這孩子,這兩個月來,我常常自思自想,倘若我做得好些,或許不到今日地步……師哥,我一生之中也不曾拂逆過你的意思,這一回,卻一定要勸你一勸,對劍平……我們都是有錯,想彌補也已無可挽回,要是竟連他的身後事也不料理,這份罪孽,我們是要背負到死的了。”

她一向溫和柔順,家中事無大小均由夫君做主,此刻鼓起勇氣來說了這番話,語音卻是鎮定異常,話語說畢,一時間滿室寂靜無聲。蕭劍平母子藏在衣箱之中,連大氣也不敢透上一口,等著蕭鶴發話。

蕭鶴卻默然良久,隔了好半晌,長長的嘆了口氣,道:“罪孽,罪孽!都已到了這地步……既然說是錯了,索性一錯到底也罷。我……我是不想再提的了。”

鐘素晴叫道:“師哥!”蕭鶴似乎在苦笑,低低的道:“你何必還說?做都做了,再反省也是枉然,何況這也不是能反省的事。他生前由不得我管,身後我還能怎樣?我當年不下承淵谷,如今更沒有再去的道理,我是怕見他了……你既然明白我的心意,何必苦苦逼我?”他口中的這個“他”,似乎在說蕭劍平,卻又似是指的竹琬,話聲甚低,竟自含了幾分求懇之意。蕭劍平忽然便記起了那一夜黑林之中他喃喃昏囈的光景,一呆之下,本來握著母親的手不由慢慢松開。

竹琬迅即反手抓緊兒子,顫聲道:“劍兒……”心神一亂,這兩個字幾乎叫出聲來,隨即悚然一驚,急忙屏氣抑息,幸得那一瞬間蕭鐘二人也全在心情激蕩之時,竟自全無察覺。

一霎時忽不聞二人語聲,卻聽院門口有腳步聲急奔過來。蕭劍平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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