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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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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琴尾,卻也不加理會,手臂慢慢平舉,冷然凝視,一言不發。

蕭鶴知道這位寒玉谷主立時便要向自己索戰,只見她衣袂翩躚,連身子都似被林風吹得搖晃不定,但兩只衣袖鼓足了風,竟無一絲顫裊,自知這一擊來勢必定非凡。寒玉谷雖系天山支派,但近年來在武林中威名頗盛,實已有同天山派分庭抗禮之勢,許雲香是其門下首徒,已自名震雲嶺之南,更何況這程綠汀身為一谷之主,武功更當非凡?但她適才在那一喝之下震斷琴弦,於內力較量上已自輸了蕭鶴一籌,此刻相持,蕭鶴盡自不敢輕忽,卻也凜然不懼。只是久聞“七弦無情劍”之名,知道她平生最擅長的就是在琴音間灌註無形內勁,蕩人心魄,只怕小輩們難以承受,當下向鐘素晴看了一眼。

鐘素晴便即會意,回頭道:“思平,你們回去照看和香,你爹隨後便來。”自己卻留在林中不動。蕭鶴淡淡的道:“師妹,你也先去,讓我一睹‘七弦無情劍’的絲桐絕技。”鐘素晴不敢違拗丈夫,低低答應了一聲,領著眾人踏出林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關切之情,溢於言表。便在此時,已聽林間錚然顫響,琴聲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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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劍平與朱奇本來站在那石洞之側,眼見程綠汀一現身,眾人的目光便轉了方向,鐘素晴等這一退走,更沒人再留神他們。待得蕭程二人交上了手,朱奇已拉了蕭劍平一步步退入洞中。

兩人越退越後,隔著一道石壁,仍聽到琴音不絕,急促顫抖,刺耳酸心,都覺腦中暈眩,呼吸不暢。那石洞之內原是一道暗溪,再退後幾步,二人小腿已全浸到熱泉之中。朱奇悄聲道:“這洞內有路通向谷外,咱們快走!”蕭劍平咬牙搖頭,道:“我不走!”朱奇大急,道:“你怎麽了?要知道程谷主和你父親都是非取我們性命不可,幸好他們自己先打了起來,過片刻便再無這等良機,別犯傻了!”

蕭劍平何嘗不知此理?但心內隱隱,就是不願就此脫身遠遁,到底是牽掛這場拼鬥呢,還是因朱蘭言而覺萬念俱灰,了無生趣?但覺朱奇拉著自己便往溪流下潛去,突然氣血上湧,使勁掙脫了他手,說道:“你自己走!我……讓他們殺了我也好!”反身便往洞口奔了上去。

朱奇一驚,搶上幾步,伸手便扣住了他手腕。他反手力甩,但朱奇這一扣正拿住了他脈門,一時竟摔脫不開。他胸中逆氣上沖,已陷入半瘋之境,回身拔劍,怒喝:“你放手!”朱奇急道:“蕭兄弟,你……”黑暗中但見銀光一閃,他短劍已迎面刺至,急忙放手後躍。陡然聽得洞外錚錚琴聲急響,刺人心魄,蕭劍平腦中一暈,眼前一黑,撲地摔倒。

他這一暈也不知過了多久方始醒轉,耳中似乎隱隱還聽見錚錚然琴聲不絕,耳鼓都嗡嗡作響,但一睜開眼睛,便見青翠滿目,斜陽映輝,與適才陰冷幽深的石洞光景全然不同。他又閉目凝神半晌,使勁搖了搖頭,耳邊樂音盡皆消失,這才聽見鳥語間關,水聲潺潺,吸一口氣清新透臆,已不似寒玉谷中氣象。轉過頭來,才發覺自己是躺在一條山溪之畔。

朱奇走了過來,笑道:“好啦!醒轉過來,便沒事了,你今日可算是領教‘七弦無情劍’的厲害了?”蕭劍平兀自頭痛泛惡,問道:“我怎麽了?”朱奇道:“我看你是定力太差,雖說程谷主的琴聲不是那麽容易受落,誰料到你才聽得幾聲便發起狂來!你心裏多半是太放不下了。”

蕭劍平坐起身來,發怔不語。朱奇嘆道:“你擔心麽?令尊……蕭掌門武功卓絕,青年時便有‘聲震西陲’之號,自然決不會折在程谷主手底下的。”蕭劍平慍道:“我又沒問他,你少提成不成?”朱奇不理他說話,仍自說了下去:“我方才已看見蕭掌門領著一幹門下全部出谷,這一仗定是寒玉谷大敗虧輸了。這也難怪,程谷主要是和全谷門人一擁而上,或許還能占得幾分便宜,偏偏卻要單打獨鬥,豈不是自己找死麽?她寒玉谷這幾年在蒼山欺壓點蒼派已慣,又趁著五毒教內亂爭奪了不少地盤,風頭也出盡了,如今被人欺上門來鬧了個天翻地覆也無還手之力,想來以後也該收斂些了罷!”

蕭劍平雙手抱住了頭俯在膝蓋之上,對他的話全沒聽入心中,良久才擡起頭來,問道:“今天是幾月初幾?”朱奇道:“什麽初幾?咱們是十六進的寒玉谷,今日是四月十八,你問這作甚?”蕭劍平道:“沒什麽。”心中默算時日,想道:“自中毒那日算起,到第八十一日是七月初六,也不過兩個半月的時日了。”不覺喃喃的說出口來:“我……還有這些日子,我要到哪兒去呢?”

朱奇道:“是啊,也該想想日後行止了。我猜令尊下了蒼山,必定要趕回昆侖山去。我恍惚聽說他們這回來雲南,其實也不全為蘭言送靈,似乎是門派裏出了一點事,大約是你們昆侖五城的另外四城為了什麽事上門催逼,蕭掌門應付得心煩,這才闔家出門躲上一躲。誰知在此地又鬧出這等風波來,他們哪裏還有心思多呆?如今蘭言的事已了,你小弟那回受了一點驚嚇,多半也未大愈,再加上蕭姑娘……你妹子的事,說什麽也得回家去啊。你只須當心別撞上他們就是了。”蕭劍平道:“為什麽不能再見著他們?我……我倒恨不得他殺了我,這才幹凈!”

朱奇嘿的一聲冷笑,說道:“你還瘋麽?好端端的要死要活,你倒瞧你這條小命挺輕不是?”蕭劍平不答,半晌才道:“我……我……你不知道我的。”朱奇冷笑道:“我不是你,當然不知道你!不過既然提起這死活來,我倒要問你一件事,那寒玉丹你取到了手,是給蘭言服了不是?”

當時程無憂誤以為朱奇中毒而去取藥,雖非蕭劍平有意騙她如此,但其時不加否認,自然也是相欺之意,想起來不免慚愧,而後來又得知了朱程二人身世真相,更不由起了歉疚之心,此刻聽他提及,不禁氣餒,低頭道:“我……我本來不知道……”朱奇道:“哼,你到底怎麽哄了無憂取藥,我現下不管。我只問你,你要送解藥救蘭言也就罷了,這原也是件大大的好事,卻又何苦跑去劫持了蘭言出來逼她服藥,累得你父親同門反而對你更加猜忌?你是天生的莽撞糊塗不成?”

蕭劍平只對他和程無憂抱愧,論及朱蘭言卻絲毫不生內疚之心,何況被他話頭一挑,清晨在朱蘭言面前發作過的怨怒重又回轉,昂起頭來,也冷笑了一聲,道:“我當然莽撞糊塗了,誰教我自己不懂事,硬將別人當作明白人?她……她……他們愛猜忌就猜忌去,我自己做事,難道非求人相信不可!”

朱奇叉手而立,對他側目良久,方才嘆了口氣,道:“好罷,算你有理便了,我不同你爭!有的事也不必苦苦求人相信,反正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求人又是何苦?只是你也該好好保重自己才是,活著等那昭雪的一日,何必定要死不瞑目!”

蕭劍平臉上微微露出一絲苦笑,心內在說:“倘若能活,我為什麽不想好好的活下去?”

朱奇又問:“你現下到底打算幹什麽?想往哪兒去?”

蕭劍平抱住了膝頭,自己也在問著自己:“我現下到底打算幹什麽?想往哪兒去?”天地茫茫,似乎更無一處投奔,也想不起尚有何事可為。這等心境依稀相熟,仿佛哪一回噩夢之中也曾有過。“嗯,不是做夢,是那一天我下了仙影峰之後,坐在那雪地之上呆想,那時也是這般……那時……”那時尚有竹蝶趕來笑語慰勉,可是今日呢?蝶兒不知到了何處,何況自己剩不下三月之命,也萬萬不能再與她相見,徒增煩惱,亦覆何益?“不見蝶兒,不能去天山,也不能回家去,那我到底還要去哪兒,要見誰?天底下待我最好的就只有三個人,舅舅,蝶兒,啞婆婆……”突然一躍而起,大叫一聲:“啊!”

朱奇但見他臉色忽而傷惻,忽而迷茫,神色變幻不定,突然聽他這一聲大叫,忙問:“你怎麽了?”蕭劍平沖口道:“我……我知道要幹什麽去了,我要去見婆婆……見我的師父!”

朱奇雖與昆侖派一幹人都曾相交,但蕭劍平另拜別師,反出門戶之事,一派同門都覺頗難齒及,何況懾於蕭鶴嚴厲,也無人敢提起一句來,朱奇自也無從得知,這時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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