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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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們不肯信由他們去,反正我們自己得好好活著。”站起來走到石洞另一側,離他遠遠的坐倒休息。

蕭劍平身心交瘁,確是困乏已極,倚著石壁,不覺朦朧合目。睡眼間似見一個素衣少女站在面前,一雙眸子含愁帶怨,默默凝視自己。他脫口便叫:“朱師妹!難道連你也不信我?”但見朱蘭言的影子漸漸隱去,急忙伸手抓住她衣袖,只叫:“你等一等,聽我說!”那少女忽然回過臉來,卻變作了竹蝶明眸皓齒的形相,只聽她冷笑道:“你先認清了人再說話!我們有什麽相幹?”蕭劍平求道:“蝶兒,你聽我說……”竹蝶將袖子一摔,道:“有什麽好說的?反正我們光明磊落,自己心地對得住天地便成,非得求人家相信作甚!”蕭劍平一呆,只覺她說話句句如觸肺腑,只道:“蝶兒,你說得真好!我要是時時能聽你說話……”卻見竹蝶拂開他手,頭也不回的走遠了。蕭劍平正要跟去,陡然間冷風侵襲,一條細長的軟鞭銀蛇般疾奔面門,忙閃避時,眼前已多了一個白衣長發的女子,笑容中帶三分捉摸不定的狠毒意味,卻是一路劫持自己二人來雲南的何紅萸。他大叫一聲,一躍而起,額頭在冰涼堅硬的石壁上重重一撞,好不疼痛,這才醒起來原來是在做夢。

只聽朱奇的聲音道:“你夢見誰了?挺喜歡聽人家說話麽?”蕭劍平全身都是冷汗,心中兀自怦怦直跳,喃喃的道:“怎麽……怎麽是她?”朱奇問道:“哪個她?不是我家蘭言?”蕭劍平伸手拭汗,卻不說話。

朱奇也不再問,過了一會道:“蕭兄弟,你夢見的是蘭言也罷,是別的姑娘也罷,你若想再見著她,常常聽她說話,可得留著這條性命才是,又何苦象方才一般,一想不開就抹脖子?”

蕭劍平低下頭去,半晌不語,良久方道:“我這條性命反正已不是我的了……你教我又如何活得下去?”

朱奇嘆了口氣,道:“你這人便是死心眼,動不動往絕路上想。雖說令尊他們委實也太過胡塗,但假以時日,總有真相大白的一天,你難道非要鬧個無可挽回?”蕭劍平道:“死了最好,我也不要什麽挽回!”朱奇道:“好賭氣的話,你打算教他們痛悔一場才稱心?那時你死都死了,也沒什麽好處!”蕭劍平咬牙道:“他哪裏會後悔?反正他……他也不是我爹爹,就算殺了我,他也只有高興的份兒,才不會為我難過!”朱奇道:“胡說,他怎麽又不是你父親了?那你說你父親是誰?”蕭劍平道:“我不知道,我沒父親,我沒父親!”

朱奇又嘆了口氣,說道:“你這當兒是恨你父親得緊了……這也難怪,用你表妹那日的話來說,虧他還是作父親的,卻連自家兒子的心事都不曾明白——造謠汙蔑的話,旁人信了也罷,他這個做爹的怎麽能恁般容易便信?也難怪你如今不願認他!”蕭劍平咬緊了牙關不言。朱奇道:“但我勸你,不妨把心胸放寬,設身處地也為他想一想,什麽事都不要太苛求了。就算他錯了,他到底也是生你養你的父親,想殺你也不過是恨鐵不成鋼的意思,你又何苦恨到如此田地?天底下什麽事都能更改,惟獨今生今世的父母血緣之親,說什麽也斬斷不得,你不要等到日後後悔不來。”

蕭劍平憤然道:“我不後悔!我一生一世都不要後悔,我也不曾有過後悔的事!”朱奇淡淡一笑,道:“是麽?這種話我從前也說過的。”

一時間兩人都沈默了一晌,朱奇緩緩的道:“蕭兄弟,我給你說一個故事。”蕭劍平悶悶的道:“我不要聽什麽故事。”

朱奇便似沒聽到他說話,仍是緩緩往下說道:“我給你說的這個故事,大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也不再記得清楚。很久很久以前,有那麽一對夫婦,雖然不見得十分恩愛,過起日子來倒還是和和睦睦,也跟天底下千千萬萬尋常夫婦沒什麽兩樣。美中不足的是夫婦倆只生了一個兒子,沒離懷抱的時候就不慎丟失了,怎麽也尋找不著,做爹娘的自是傷心憤恨,卻也沒有法子。家裏總不能絕了香火,兩人只好又收養了一個兒子,故事的開頭便是這樣的。”

蕭劍平抱住了膝頭不言不動,朱奇頓了一頓,接下去道:“故事的開頭就是這樣的……這對夫婦只是尋常人,收養了兒子雖然並不是想拿來作踐,可到底不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當然也不會呵護痛惜。偏生小孩子的心裏又攙不得半分假,你不愛我,我當然也不跟你親。這般過了十幾年,一家三口之間仍是冷冷冰冰,夫婦倆固然是忘不掉自己丟失了的親骨肉,惦念著他不知在哪裏受苦,看著這個外來的兒子也始終有些不痛快,著惱之時也免不得拿他出出氣;做兒子的心裏卻也滿是怨恨,每每挨了養父母的打罵淩辱,就暗自裏詛咒一回,發誓日後一定要去尋自己的親父母。也不知是他的詛咒靈驗,還是那夫婦倆傷感日久,郁結成疾,三年前養父母終於到了油盡燈枯的一日。臨終時他們想起待養子的不好之處,不免懊悔,病榻上求他原諒,那孩子卻一把掙脫了他們的手,說道:‘我要去找我的親爹娘了!’那時候,他心裏竟沒有半分傷心,只是歡喜自己終於盼來了逃離樊籠的一日……”

他的語音漸漸低沈下去,蕭劍平忽然一凜,脫口道:“朱大哥,你就是那孩子,是不是?我記得程姑娘說過,你的養父母……就是三年之前過世的。”

朱奇臉上掠過一絲苦笑,良久良久都不再說話。蕭劍平心下惴惴,不知是否自己說錯了話。隔了半晌,才聽朱奇道:“你猜到了麽?其實猜到了也好,我不用跟你繞彎子來說。我確實就是那個孩子。我的養父母……其實我本來該喚他們一聲親爹娘才是!”

蕭劍平愕然看他,一時不解其意。朱奇微微笑了一笑,笑容中不盡苦澀之意,說道:“你不覺得好笑麽?他們一心掛念著親生骨肉,卻不知十幾年來親生的兒子就在他們身旁;而我滿心盼望,誰料我要去找的親爹娘就是平日裏千遍萬遍詛咒過的養父養母!為他們送終時我只掉了幾滴眼淚,日後明白過來卻已無淚可流。其實就算老早彼此互不知曉,可是倘若他們待我好一些,我對他們好一些,也不至於到無可挽回之時後悔莫及了,你說是不是?”

蕭劍平不由嘆了口氣,不知該如何說話才是。朱奇靜默了一晌,語氣卻平靜下來,又接下去緩緩的道:“蕭兄弟,你不用想什麽話來安慰我,我這一件事從來不跟人說,今日說給你聽,也並不是想要你安慰的。我只是提醒你,父母自生下了你就註定更改不得,不管他們有多少不是,不管你如今有多恨他怨他,這血肉關聯的緣分是說什麽也斷絕不了的。‘不後悔’三個字,不要這般輕易便說出來。”

蕭劍平喉頭象是被什麽東西塞住了,慢慢低頭,好半晌才低聲道:“朱大哥,這事情……你後來是怎麽知……”

朱奇又沈默了一晌,蕭劍平似乎聽到他輕輕的一聲冷笑,慢慢的道:“你問我怎麽得知麽?其實容易,天底下什麽事都有真相大白的一日,這事的真相,便是此間寒玉谷的谷主,‘七弦無情劍’程綠汀,親口同我說破了的。”蕭劍平訝道:“程谷主?她不是程姑娘的……”

朱奇淡淡的道:“是啊,她是程姑娘的母親。你也認識程姑娘,當然知道我們是小孩子的時候就結下的交情。我們兩家的長輩素來不相往來,可是正因為這樣,我們在一道玩兒就分外有趣,我家裏管不住我,程谷主卻也說什麽都禁止不得。直到後來我的養父母……我稱慣了他們養父母……後來他們去世了,我給他們守靈時無憂也溜出來陪我伴靈。我們那時都小,本來也不懂什麽,程谷主卻是越發惱火,又越想越怕,終於親自出谷來跟我單獨說話……說了我的身世。”

蕭劍平問道:“程谷主又怎麽知道你的身世?難道她跟這事有什麽幹系?”

朱奇冷冷一笑,道:“當然!沒幹系怎麽知道內中真相?程谷主雖然號稱‘無情劍’,畢竟當年也有過七情六欲,她是天山門下,卻遠來南疆自立門戶,也正因為這一個‘情’字而起。你算得半個天山弟子,應該知道天山派於婚配之事上有條不成文的規矩了?”蕭劍平奇道:“什麽規矩?”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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