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7 章節

關燈
氣也罷了,偏將這小孩子抱走了做甚?呆會兒再哭鬧起來,我可哄不住他。我……我又不想去尋爹和鐘阿姨。”

念及父親,心頭便即說不出的郁悶煩躁,腳下不停,只往荒野無人之地走去。到得後來越行越速,越奔越快,施展輕身功夫疾行,似乎只有借這般全力奔跑,才能暫時忘記滿懷愁悶。可是拼命忘卻,拼命待要不想,這一個念頭卻始終在腦中盤旋不去:“我親生的爹爹究竟是不是他?媽媽到底該不該生下我?”

他一日都不曾飲食,奔到後來,腳下已軟弱無力,天空卻又下起淅瀝小雨來。蕭劍平懊悶欲絕,本來也不在乎淋雨,但想懷中幼弟卻經受不住,眼見一片密林遮天蔽日,於是尋了一株大樹倚靠坐下。耳中聽到細雨灑在樹葉之上,沙沙沙的輕響,低頭只見嬰兒小臉天真無邪,心中悲苦不禁,怔怔想著:“這人世恁地苦惱,我要是重新投胎,再世為人,是不是更好一些?”

正想到萬念俱灰之處,忽聽林中深處嗆啷啷兵刃響動,密如聯珠。蕭劍平陡然一驚:“有人打架!”此刻抱著幼弟,不便動手,若是寒玉谷、五毒教,沖著自己而來,不免大是可慮,當即躍起身來,足下一點,輕飄飄的縱上樹梢,這一下身法輕靈,連懷中嬰兒也未有一絲震動。他雖心有顧慮,卻也想看個究竟,在樹梢上縱躍過去,片刻間便來到了聲響來處。

只見林中空地上白光閃動,影影綽綽有數人打鬥不休。這時已近黃昏,陰雨之際,林中光線已昏暗如暮,朦朧中只看見七八人挺劍持叉,似乎是在合力圍攻中間的一人。那人卻是一雙空手,雙掌飛揚,掌風呼呼,帶著眾人兵刃互格亂碰,始終遞不到他身上。蕭劍平一見那人高大的身影,喉頭間登時便似給什麽物事塞住了,但覺眼中發酸,心中發苦,原來受圍攻的正是父親蕭鶴。

他離開父親剛剛不過一日,但這一日裏奇變陡生,意亂情迷,卻猶似已過了十年二十年一般,夜間因許婚之事的負氣不滿,早已渾如隔世。他這一日來心念百轉,無時無刻不為徐林軒那一番話語所擾,雖然拼命只是不信,可是又何從不信起?要明這等事端,該當問過父親方有分曉,但此刻陡然見到,心下卻又害怕起來,似乎只盼一輩子也不要見著他的好,雙手抱著嬰兒倚靠樹梢,身子不禁瑟瑟發抖。

呆了好一晌,這才低下頭去打量相鬥形勢,昏暗中隱約見到三人使劍,四人使叉,白光閃閃,映照林間。七人都是傭仆打扮,劍招叉法的路數也頗是眼熟,卻均是寒玉谷門下的藥僮。蕭劍平曾見過寒玉谷與五毒教爭鬥,知道谷中這些藥僮劍婢雖不能算真正好手,功夫卻也著實不弱,七人合力,盡可以抵得過江湖上尋常好手,父親空手相搏,未免托大。但也知父親素來自重身份,對方既是僮仆之流,必然是不屑於拔劍相鬥。只見他掌劈指戳,揮灑自如,卻也並不落於下風。

劍路縱橫,掌風淩厲,鬥到酣處,林間樹葉都被震得簌簌而下。驀然間蕭鶴一聲叱喝,回身反踢,左肘後撞,這一招“銀漢浮槎”原是“玉樓金闕十二重掌”中極尋常的招數,但在昆侖掌門手下使來,威力自是不同。但聽得啊啊兩響,白光連閃,兩名藥僮右肩中捶,前胸受踢,兩柄長劍一齊脫手飛出。蕭鶴這一撞一踢均自手下容情,否則兩人焉有命在?饒是如此,兩人卻也立足不定,向後直跌出去。

餘下五人大驚,剩下的一個使劍人想是首領,長劍一舉,和身撲上。蕭鶴喝道:“看掌!”左掌一起,輕飄飄向他胸口拍去。那人回劍欲擋,但蕭鶴掌勢何等迅速,他長劍尚未收回,對方手掌已拍至心口,危急中左掌豎起,便往來掌之上按去。

蕭劍平不禁想道:“你怎麽擋得過他一掌之力?”只聽噗的一聲,雙掌相交,父親驀地一聲大喝,那人身子陡然向後直飛而出,半空中便口噴鮮血,眼見是不活了。蕭鶴跟著反掌掃出,正中一持叉人頂門,登時將他打得頭骨碎裂而死。

這兩下子突如其來,蕭劍平被這一聲斷喝震得眼前一黑,足底一滑,便即失足掉落。他身在半空,腳下一撐,已然站立,急忙伸手按在幼弟嘴上,以防他哭叫出聲。身甫落地,又已見到二人一聲悶哼,身子飛跌出去,業已斃命。他直嚇得一顆心砰砰亂跳,不明白父親何以陡下殺手,急閃身躲在樹後。

但見蕭鶴步下蹌踉,步伐卻是奇大,幾步便趕到了另兩人身後。那二人先前被他擊落了兵刃,正自連滾帶爬的向林外逃命,被他俯身伸掌,掌到氣絕,連哼都不哼一聲。餘下那使叉人大驚,反手將鋼叉疾擲而出,提氣便向林外竄去。寒玉谷的輕功身法源出天山派,最是迅捷無倫,蕭鶴側身避開來叉,只遲得一瞬,已自追趕不及,哼的一聲,順手提起一具死屍擲出,砰的一響,正中那人腰間。這一擲使力好大,登時兩具屍體一齊落下地來。

他頃刻間連殺七人,蕭劍平直嚇得心跳也似停止了,只見父親搖搖晃晃的回過身來,向自己躲身之處厲喝:“出來!”他一驚之下,已聽風聲響動,蕭鶴雙足在地下一撐,猶如大鳥般向他頭頂疾撲而下。蕭劍平側身急閃,哪知父親來得其快無比,自己身形尚未移動,已覺前心一緊,被他伸手抓住。蕭鶴更不停留,右掌順勢便往他頂門擊了下去。

蕭劍平大駭,驚叫:“爹,是我!”伸臂前擋,明知這一下決計擋他不得,但當此情勢,不擋又待如何?蕭鶴這一掌卻猛地凝住,叫道:“劍兒,是你?”

蕭劍平只覺父親抓住自己的手突然松開,急向後躍,還未回答,已聽砰的一聲,蕭鶴仰天摔出。這一下又是大吃一驚,搶步上前,急問:“你怎麽了?”只聽哇哇哇不住啼哭,卻是他惶急之中已忘了按嬰兒口唇,那嬰兒本已驚醒,連吃驚嚇,肚中饑餓,登時大哭不止。

這時他也顧不得幼弟,隨手將之往地下一放,雙手扶起父親,只聽他喘息急促,伸手摸他額頭顏面一片火燙,不知怎麽竟是身受重傷,隱隱然便同昨夜竹蝶中了劇毒的光景相似,心下驚惶,連叫:“爹,爹!”湊近了想仔細察看他的面色,卻見父親雙眼微睜,眼中神色迷茫,似乎已不辨自己為誰。蕭劍平又叫了一聲:“爹!”蕭鶴目中忽然閃出亮光,伸手一把抓住了他肩頭,顫聲道:“阿琬,是你?”

蕭劍平一呆,只覺父親手掌發顫,手上卻越抓越緊,五指直嵌入自己肌肉裏,心下驚惶已極,大叫:“爹,是我!”蕭鶴雙目直視,眼神奇異,竟不似識得他的模樣,口中只道:“阿琬,是你,當真是你?我……我不是陰世和你相見?”蕭劍平驚道:“不是,不是……爹,你瞧清楚,是我!”

這時已當黃昏,陰雨雖歇,烏雲兀自未散,天色暗得甚早,他鬢發衣冠已全淹沒在黑暗裏,暮霭蒼茫間只見到他一張俊秀的臉龐,一日奔波,異事疊見,此刻又加上惶急驚懼,臉色略略發白,雙眼一眨不眨的望著父親。蕭劍平相貌本來便多似母親而少似父親,蕭鶴神識迷糊之下,哪裏辨得出來?緊抓他肩頭不放,急道:“是的!你就是阿琬……你終於肯回頭了?”蕭劍平肩骨被他抓得生疼,極力想掙脫開去,叫道:“爹,你醒醒!我是劍兒。”蕭鶴反而抓得更緊了,道:“阿琬,以前的事我都饒恕你,你還不肯在我身邊多呆一會兒?你不要怕,我決不殺你第二回,我也不怕你是鬼……能見著你,就是陰間做鬼我也願意,你別離開!”

蕭劍平張皇失措,只聽到自己的肩骨格格作響,卻怎麽也掙脫不開,只得求道:“爹,你……你放開我。”蕭鶴問道:“這一世再也不許你離開我一步,你肯不肯,你肯不肯?”蕭劍平只求他放脫自己,忙道:“肯的,我什麽都肯,快放開我!”

蕭鶴仍不松手,雙目瞪視,呼吸急促。蕭劍平不敢強掙,柔聲道:“爹,你認錯人了,是我啊。你放開手,讓我看看你的傷勢。”蕭鶴突然一聲大吼,喝道:“你既已去了,又來作甚?你十九年前都說了不要跟我,今日假惺惺又發什麽慈悲?你給我滾!”雙手外送,蕭劍平登時身不由己的向後跌出,騰的一聲,重重摔倒。

他這一交摔倒,立時躍起,只覺全身筋骨欲碎,一時也顧不得疼痛,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