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4章 朝陽初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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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院甚爾剛出門沒多久, 就接到了來自中介人的電話。

孔時雨那邊問他有沒有時間,因為正好有一樁不錯的買賣,如果方便的話最好現在過去。

然而他現在哪有心情幹活, 便很幹脆的拒絕了。

“既然你有事那就算了,就是有點可惜……對了, 新宿最近新開了一家地下賭場你知道嗎?”

孔時雨若無其事地把這個消息透露給對方。

掛掉電話後他心裏暗想, 言峰君,我就只能你幫到這了, 不然禪院這家夥真想跑, 自己可沒本事追上他。

去以前沒去過的賭場玩籌碼, 禪院甚爾只是為了圖個清凈,他平時去過的那些地方,言峰士郎也都知道在哪, 而他短時間內,還不想見到那張看似無辜的臉。

如果今天的求婚,對言峰士郎來說是徹底失敗的, 那在禪院甚爾這就堪稱急轉直下。

身邊的人來自另一個世界,並不是特別難接受的一件事, 前提是這個人不是他所喜歡的對象。

尤其在他猶豫很長時間, 終於下定決心接受自己和對方的未來時,卻發現對方已經不知道多少次打算過離開這個世界。

而那些找過來的“朋友”就是證明, 如果沒有他們到訪,自己還不知道會被蒙在鼓裏多久。

說來也好笑,曾經他打算放棄過去一切,和生下惠的那個好女人共度一生時, 命運就已經狠狠痛擊過他,並將那個人無情奪走。

現在看來他還是不長記性, 似乎覺得前路依然有某種幸福的可能,於是就又派了這樣一個家夥來折磨自己。

真該死,既然不想待在我的世界,那一開始就不能去纏著別人嗎?

這混賬小鬼,到底把自己當成什麽了!

不得不困在別的世界時的無聊消遣?

還是穿越時空的一場偶然艷遇?

不,不能再繼續想下去,否則他可能要親手做一些自己都無法挽回的事。

盡管非常不想承認,但事實上,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他腦海中確實在剎那間閃過,無論讓他做什麽都好、只要對方肯留下的念頭。

本以為自己早已和尊嚴這種東西無緣,但那一瞬的想法,依舊讓他感到齒冷。

簡直像被人馴化了一樣,連他自己都忍不住想狠狠唾棄。

或許自己受對方影響太深,只要在一起,就連大腦都沒辦法好好思考。

不管怎麽樣,他只是不想再聽那張嘴裏的花言巧語。

他甚至有預感,如果剛才繼續留在家裏,一定又會被對方的態度迷惑。

不僅僅被“騙身騙心”,說不定還會被騙到陌生世界去,萬一將來感情破裂了,那他這個前花叢老手的面子往哪擱?

沒錯,禪院甚爾才不會承認,因為沒有穿梭世界的能力,一旦他離開這去往別的世界,很可能來去都不由自己,變相地等於失去某種自由。

出於對這種未來的猜忌,以及導致其成因的回避,禪院甚爾拒絕思考這個問題。

總之,賭氣也好,對兩人的未來感到迷惘也好,禪院甚爾像只做好了再次流浪準備的黑貓。

既不退縮,但也不前進,只留在原地等待最後的結果。

冷靜過後的他,也知道士郎會來找自己,他又不是笨蛋,孔時雨突然在這麽恰當的時機介紹地方,他有九成的把握,對方是在跟言峰士郎通風報信。

具體是不是這樣,到明天就會有結果。

正好,他也想把一切都講清楚。

……

賭場只有晚上營業,到了關店的時間,禪院甚爾就坐在上面寫字樓頂的天臺抽煙。

言峰士郎趕來的時間非常早,早到禪院甚爾懷疑他和自己一樣,一夜都沒合眼。

事實也是這樣,如果有什麽能將喜歡的兩個人分割,那就絕對不會只有一個人受煎熬。

言峰士郎合上天臺的門,好像這樣就能阻止對方再次逃開。

不過他也知道這只是妄想,所以還是老老實實地走過去,並眼尖地看到對方偷掃掉手邊的煙蒂。

十好幾枚,可真沒少抽……

言峰士郎把目光擺正,走到戀人身邊並肩站好,嘴裏猶豫了一下,似乎自己也沒信心做出的決定能否讓對方安心,但他還是說了出來:

“我決定一直留在這,不會再回去了。”

言峰士郎向主發誓,這瞬間他看到了對方的睫毛輕顫,畫面上每一幀都比天啟更發人醒悟,讓他的信心一下子充滿,如同飛揚至天際的熱氣球般。

“對不起,一直沒告訴你我的來歷,可以請你原諒我這一次嗎?”

面對鄭重雙手合十道歉的言峰士郎,禪院甚爾緊抿著嘴角,輕笑一聲說:

“這些話昨天你已經說過了,如果我不想原諒呢?”

言峰士郎撓了撓鼻尖,傻笑著道:

“那、沒關系,我臉皮很厚,可以天天來請求你。”

這回答真讓人大開眼界,禪院甚爾緊盯著對方,發現自己果然還不夠了解,尤其是這混蛋神父的下限。

“嘖,讓開。”

“等等……你要去哪裏?”

“關你什麽事。”

“先別走啦,一起吃個早餐嘛?”

“看著你的臉就吃不下。”

禪院甚爾雙手插兜,不屑地哼聲說道,然而言峰士郎發揮了死纏爛打的精神,摟著他的肩膀,說什麽都要一起去吃早餐。

禪院甚爾被惹得滿頭青筋,但這次卻沒有甩開對方的手,最後犟不過他,被強拉到附近的中華街,兩人吃了包子鋪的點心。

言峰士郎堅信吃飯之後人的心情會變好,也就是說,更有利於現在的情況。

等到吃飽喝足,兩人並肩離開早餐店,漫無目的地行走在清晨街道上,他才斟酌著開口說:

“其實……需要道歉的不只那一件事,後來我仔細想了一下,果然還是把穿越時空看的太想當然了,對於剛聽說這件事的你,一定覺得很突兀,很難接受吧?”

這個問題是早晚要談論的,言峰士郎想了一整晚,終於想清楚問題的關鍵。

如果他們倆在一起許多年,不、或許都不用那麽久,哪怕只在一起兩三年,戀愛關系能得到穩固,互相之間有更深刻的羈絆。

那時如果他提出一起去自己原本的世界看看,甚爾都可能欣然同意。

但現在的情況卻是,他們只認識了三個月,雖然性格異常合拍,兩人間的感情也不摻雜一絲虛假,但誰也不會因一時沖動就奮不顧身,完全不考慮現實的因素。

尤其是穿越世界這種事,也許在天主看來和郊游沒區別,但對凡人來說卻顧慮頗多。

舉個不太恰當的例子,如果某人所愛的另一半,要回一座陌生的城市待一段時間,因為那是對方的家鄉,那她可能會很輕松愉快,就算被對方邀請同去,也會覺得和旅游無異。

但如果對方要去的城市在國外,就算她也願意一起前往,就不得不考慮出行方式,不過至少隨時可以坐飛機回來。

可當這個地點不能正常通航、必須偷渡呢?

甚至這個地點在北極,或者在外星,聽起來異想天開,憑一個人的能力根本沒法自由往返呢?

是否有一瞬間會產生這樣想法,比如說……

真的還會回來嗎?

言峰士郎知道,能夠讓對方接受戒指,已經代表自己得到了某種承諾。

同時他也知道,自己所愛的這個人,最不能接受的也是失去。

“你今天說的是真的?如果你回去了,我不會怪你,但就這一次。”

禪院甚爾看向青年的臉,但又好像什麽都沒註視,表情異常淡漠。

反悔的機會只有一次。

如果答應了,下次再想離開的話,我會用刀把你留在這。

像我這樣的人,和你出生長大的世界,聰明人都知道該怎麽選吧?

“都說不回去了,我想留在有你的世界,其他地方根本無所謂。”

言峰·傻瓜士郎握住男人戴戒指的手掌,發現居然和自己一樣有點汗濕,頓時明白了這幅無動於衷的面孔下方,那些被掩藏的情感。

果然,同意自己走什麽的,都是騙人的。

很好。

不,應該說真是太好了。

……

在這東京的第一縷陽光中,年輕神父擡頭親吻了他的天與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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