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森把最後一個彈夾打空, 靠在墻上的卡戎依舊一動不動。

他死了。

死時表皮潰爛，形容惡鬼，他在幾分鐘前還是個強壯的人類, 甚至擁有幾乎不死的自愈能力。

但傑森知道, 賦予他能力的也能殺死他，過量的藥劑彌漫在空氣中，卡戎根本沒想過準備防毒面罩, 在生命的最後幾分鐘, 他幾乎是憤怒又瘋狂地追趕傑森, 把周圍毀壞一通, 最後倒在了那裏。

而最後他毀掉了開關進出的閘門，也擊碎了空氣進化的管道, 傑森並沒有考慮太久。

——他自己封上了管道。

不能讓病毒彌漫至外界, 即使那是眼前最後一個離開這裏的方法, 但當他擡起手時, 就知道自己感染了。

卡戎是個貪婪的人，同樣, 他怕死，在強化過自己之後他還不知足, 想要借由病毒研究出第二代第三代，故而能拿出來用於感染全世界的就只有與他為敵的三千人。

鎖死這個房間，就是鎖死病毒的出入口。

在生命的最後, 傑森一直在思考活下去的辦法，但他又一次次否決——他有可能離開這裏活下去，可未必能不牽連其他人, 倒不如說, 必定會把這種病毒帶到地上去。

那, 賭一把好了。

即使最後意識昏沈，他也能感受到，有誰在默默註視著他。

最後一刻，他聽到地堡外墻碎裂的聲音，清晰無比。

然後，一只微涼的手按在他額頭。

……

封城、封路這樣的事只持續了一天半，如果不是市長女士聲望漸高，這種事幾乎沒可能完成，光是要管住越獄的罪犯就要費盡心力了。

不過，軍隊開進城區，也沒什麽人敢明著反對。

封路的理由是地面下陷，後來店鋪負責人也被送回了家中，運來了打孔機和大型器械，仿佛真的要修路了，這一陷就陷了七天。

七天內，有卡車源源不斷地從城區離開，偶爾有滴水獸飛過去，在上空盤旋，驅趕沒事找事想要“探索秘密”“高空拍攝”的人，反正這些無人機都沒申請到拍攝權限。

“有時候滴水獸確實比人類有用，”遠處，附近羅修將軍軍隊的飛行員靠著戰鬥機，和同伴說，“如果由我們去，那一架無人機還無法折合射出去炮彈的錢，但我這輩子都沒想過會被這種城市裏的雕塑搶工作。”

“不用多幹活有什麽不好？”同伴叼著炸雞塊，大大咧咧地拍他的肩膀，“你還被超級英雄們搶工作呢——”

他壓低聲音，半是調侃半是自嘲：“所以很多人討厭……超人，這種超人類幹完了我們該幹的活，不就顯得我們什麽用都沒有嗎？”

普通人敬愛超級英雄，但對軍方的人來說，覆仇者聯盟就算了，其他的超級英雄無視法律，他們的存在就是在扇他們上級的巴掌，可地球之外太危險了，他們或多或少都知道，如果沒有超級英雄的庇護，地球無法抵擋外星人的入侵。

……想想就讓人煩躁，偏偏沒有辦法。

人類還是太弱小了。

他們這個部隊並不屬於哥譚，駐紮在附近不聽調動，不過，似乎與大都會某些人交好。

——大都會有超人，軍隊在側也很正常。

同伴舉起望遠鏡，看著一個個人從地下被運出來，麻木地爬上車，抱頭蹲下，他表情奇怪，喃喃道：“……地下居然真的有人。”

哥譚市的地下已經發展出一個小型社會，雖然是個奴隸制的畸形社會，但薇薇考慮過後，還是把這些人遷移出來。

如果不把他們變成哥譚市的市民，他們就會變成誰都能握住的、捅向哥譚市的一把刀，誰能安心讓十幾萬不熟悉的人就住在自己家的地下室呢？

——反正薇薇想起來就覺得心頭不安，還有些生氣。

足夠的時間讓她完成了對熔巖僵屍的轉化，地下的鉆石她根本不在意——反正又不會變成游戲系統中的鉆石，而她邀請布魯斯他們去看過後，確認那些鉆石中含有會導致爆炸的不穩定結構，就全都送去銷毀了。

僵屍們依舊待在地下，並開始改造、填埋地下世界，整個地下哥譚市就像是被白蟻蛀空的家園，故而一邊填埋，一邊改造，以備洪水與海嘯，只是速度不能太快。

當看到巖漿慢慢升起後，薇薇作為最後一人，退出了地下。

此時距離上次事件已經過了一個月。

奴隸中，生病的人送往醫院，孤兒送去了收容所，成年人需要接受再教育，其他老人則送去了南欣克利，因為他們的思維方式已經固定了，難以扭轉，幹脆教導他們如何靠在南欣克利工作賺取食物與生活所需，這樣雖然影響了南欣克利的年齡結構，但那座空蕩蕩的城鎮終於算是填滿了，顯得有了許多活氣。

——靠著既定好的城鎮發展路線，南欣克利鎮進入了良性運轉，雖然還沒作為沈浸式的游戲小鎮正常盈利，但應該不太遠了。

整整一個月，薇薇自然已經結算了一次，值得註意的是，因為綜合等級已經是正數，哥譚市的稅收，終於能收到市長手裏，然後用於正常的投資了！

簡單來說，就是……

市長終於不用全市到處找黑手黨黑吃黑了。

能成氣候的大黑手黨也幾乎沒有了，幾乎都是一些類似碼頭收保護費的小組織。

在搞定黑手黨後，這個城市讓人比較擔憂的其實是小醜這類瘋子，以及豬面人、急凍人這類高智商罪犯，好在目前冒出頭的人都被關進南欣克利鎮監獄了。

“但是用自己的錢比用別人的錢心疼啊，”安娜·艾萊克半蹲在地上，貓貓們正圍著她打轉，她抓住貝拉的手，像是在商量又像是在自言自語，“真的沒人能榨出錢來了嗎？為什麽哥譚地下沒有金礦啊？”

只有巖漿、巖漿和巖漿！

在終於能夠正常收稅之後，整個城市最忙的是法院，因為市長女士在義警等人的幫助下，正試圖把貓頭鷹法庭的人趕出哥譚市——當然，留下錢只趕走人是最好的。

明面上，當然沒有對市民揭露哥譚市真的有傳聞中的貓頭鷹法庭，光是地下人就養活了整個哥譚的報紙刊物了，菲利克斯廣告公司還趁機宣傳了一波南欣克利沈浸式游戲小鎮，畢竟地下人真的有很大一波被送去鎮上了。

“你可以等案子判下來去查清他們的資產，”傑森忍氣道，“但你們倆為什麽在這裏？”

——這裏是南欣克利鎮監獄。

南欣克利鎮走上正軌之後，薇薇就悄悄卸任了臨時鎮長，因為這座小鎮並不需要一位鎮長了，新的鎮長是一只貓。

不是貓女，也不是雙面人，就只是一只普通的貓而已，菲利克斯那位哈迪·霍博特還以為自己亦或者其他人有機會擔任鎮長，但最後身為廣告人的敏銳讓他意識到，一只貓來當鎮長比一個人來當獲得的宣傳效果要更佳。

南欣克利的直屬上司就是市長，而鎮長，不過是吉祥物而已，這座游戲小鎮需要的也只是吉祥物。

現在吉祥物鎮長就在蹭著市長的小腿喵喵叫。

“我當然是來探望姑媽的，”市長女士朝他笑了笑，“但是姑媽休息了，我就來監獄看看。”

——最近另一波養活花邊小報的新聞就是市長的歸屬。

關於他們哥譚市的市長，究竟要姓羅思塞，還是姓戴蒙德。

反正沒人覺得她還姓艾萊克。

傑森神色微肅，想了想：“你是故意讓老蝙蝠出去？”

地下一行結束後，蝙蝠俠終於找到了南欣克利鎮來，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麽，反正離開之後兩人都受了傷。

不過蝙蝠俠第二次來，就從這裏帶走了黑面具。

黑面具犯的罪足夠在國外槍斃，不過中間很可能出現意外——

無論是傑森自己，還是蝙蝠俠，他們都知道，黑面具必須經過正常的審判流程然後槍斃，無論是審判前被暗殺，還是逃跑，亦或者審判席上出現意外，市長讓黑面具以罪犯身份離開哥譚的意義就沒有了。

讓他走上審判席，就是為了讓他死！

所以蝙蝠俠親自去了。

只要想到這，傑森心中就會非常覆雜。

……黑面具會成為哥譚市第一個被公開執行死刑的著名罪犯，其他老牌罪犯，無論是法爾科內還是羅馬尼，他們要麽生死不知，要麽是被其他黑手黨推翻了統治，就好像哥譚市的黑暗自成王國，只能按照他們的規矩來辦事，但現在哥譚有了新的規矩。

定下規矩的是哥譚市的新市長。

所有人，所有知道這一消息的人……當看到黑面具真正死亡，可能就會想到，為什麽哥譚市沒有死刑呢？

我們也可以擁有死刑。

——這大約才是安娜·艾萊克的真正目的。

而現在不論黑面具那邊的流程，市長惹來的麻煩來自她的姨媽與姑母，想要她繼承羅思塞家族的姨媽，和與她關系若即若離，用戴蒙德家族釣著她的姑母。

貓頭鷹法庭幾乎覆滅的情況下，市長才明確告知他自己從法庭“棄暗投明”——不過之前傑森就闖入了羅思塞的密室還被她追殺過，早就猜到了七七八八。

此時她故意讓老蝙蝠離開哥譚市，再用戴蒙德那邊施加壓力，其實就是在逼羅思塞動手。

傑森對市長還是沒那麽不敬的，看在這位市長為哥譚市做了什麽的份上，他想了想：“你準備殺了羅思塞夫人嗎？”

安娜在羅思塞與戴蒙德之間左右逢源已經讓安德莉亞·羅思塞夫人非常冒火了，而她暗中把能夠轉移的產業都轉移到了安娜頭上，此時她很可能被刺激到做出什麽極端行為。

市長搖了搖頭：“當然不。”

但如果羅思塞夫人想要自殺，她不介意接收一波遺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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