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在通過傑森的眼睛在觀察卡戎。

之前教授出馬的聊天過程中她就知道, 這是個小人，和貝拉從東區抓走的犯人差不多，也和東區那些沒被抓走的家夥差不多——

沒被抓走的人心中依舊有惡念, 區別只在於，前者實施了犯罪, 而後者沒有這個機會。

也許曾經是有的，但市長改變了東區，新的警員接管了東區，所以他們既沒有力量, 也不敢露出念頭，然後這些罪犯預備役被強行轉化成了“勞動力”。

卡戎就是這樣，可他手中握著的力量……太強了，因為力量, 他滋長了野心, 如果他沒有力量, 他就純粹是個小人——他甚至沒有黑面具和企鵝人能帶來的威脅大，如果他的實力等同於黑面具, 早就在地上聲名鵲起了，怎麽可能被“趕”到地下來。

但是這個小人給薇薇造成了比黑面具、企鵝人等人大得多的麻煩, 據說捕鼠女希拉的父親捕鼠者曾經也想要用瘟疫毀滅城市, 那是個比卡戎還要不起眼的小角色, 因為捕鼠者沒有十二萬奴隸, 只有數不清的老鼠能夠把疫病送往四面八方。

不過在他動手之前, 蝙蝠俠發現了端倪，把他送去了阿卡姆。

之前薇薇只是在記錄中看過蝙蝠俠處理過哪些警方無法解決的問題, 而現在她回想發現幾乎都是能毀滅哥譚的災難, 心頭生出荒謬感……蝙蝠俠究竟是怎麽做到的？哥譚市早就應該被毀掉十次八次了吧？

或許讓蝙蝠俠來能夠更快地解決這起事端？

又或許這件事發生就是游戲想要騙氪？如果薇薇失敗了說不定出個什麽[八折限時回檔][鉆石池無限]之類的道具？

理論上她知道自己應該和超英們合作, 互通有無之下哥譚市說不定能更加安全，她對超英也沒有敵視的心理不是嗎？連GCPD都習慣了把超出能力範圍的事件交給蝙蝠俠了……但薇薇就是，潛意識地……她就是沒辦法去“依·賴”超級英雄。

——哪怕是喊一句“超人救命！”

這種固化的思維隱藏在她的行事風格裏，甚至比不氪金的念頭還要深刻，而薇薇自己發現不了。

眼前的光影在變化，傑森跟進了卡戎藏起來的實驗室。

他饒了很多的圈子，見了不少人，也似乎在警惕著身後是否有人，所以特地拖延時間。

實驗室前的地面凝結了一層漆黑的血垢，地下彌漫著惡臭的味道，薇薇聽到傑森“說”：“……沒有守衛？”

她楞了一下，才意識到，對方不是在說，而是在想。

在這種狀態下，她能夠捕捉到對方的思維。

卡戎的確沒有守衛，薇薇思考了一會兒，得出一個非常“卡戎”的結論：他可能是擔心病毒流落到外界，感染到奴隸，而他沒有足夠的解藥治療，看他只讓不屬於自己的三千人去感染地上人就知道，他明白這些奴隸才是他的依仗，是最好用的工具。

她突然有不太好的預感。

據已知情報，卡戎有一批親近的手下，負責幫助他倒賣鉆石——地下生產的鉆石——而無論是病毒還是解藥，是由戰癡部落的人制造的，找到磷博士知曉這些信息之後，她也同時知曉戰癡的人早就死光了，沒人能再制造新的凈化病毒。

如果卡戎有計劃脫離貓頭鷹，占領哥譚市，他會讓人好好守住實驗室，把解藥配方捏在手裏，這種情況下，他和他的屬下一定會打疫苗的……所以，他的計劃，屬下一定知曉，可現在看來，實驗室依舊是戰癡的實驗室——磷博士提供了地點——實驗室前沒有守衛，最古怪的是，實驗室裏也沒有守衛——沒有一個喘氣的活人，所以傑森也跟了進去，以卡戎的動作看得出來，他的一切行為都是偷偷摸摸進行的。

難道他沒有給手下疫苗嗎？

實驗室大得像個地下堡壘，有大型水輪機，完備的空氣置換裝置，只是都落了一層灰，巨大的玻璃幕墻之外是被砸碎的屍塊與漆黑的土壤，土中爬著蛇與蠍子，卡戎非常謹慎，不過他不知道要防備通風口以及知道如何通過裝置掃描出建築結構然後從通風口裏爬進去的男人。

於是薇薇獲得的視角就是從上往下的俯視，卡戎鎖緊門，然後打開電腦，這似乎是個操控所有裝置的中央系統——而他明顯不太熟悉。

薇薇心中不詳的預感更重了。

然後，他輸入了一段程序，機器運轉起來，灰塵彌漫，傑森似乎思考了一番，他借助管道隱藏身形，迅速地爬到了下方，沒有紙質文件，顯然，他現在需要超級系統裏的文件，入侵這個系統搞定一切就好，蝙蝠俠教過他如何做。

薇薇沒有反對。

但是……卡戎真的是來看解藥儲量的嗎？

薇薇感受到了傑森的懷疑，因為這裏太不像個解藥生產工廠了，這兒……就好像很久都沒人來過了。

幽藍的屏幕照亮了地面，隱隱約約能看到許多幹涸的血跡，顯然這裏曾經發生過一場大戰，屏幕閃過了“確認”的字樣，然後瞬間消失不見。

卡戎確認了什麽——

房間門旋轉了三聲，然後，徹底上鎖了。

排氣管中排進了許多空氣，甚至吹散了煙塵與房間內的腐陳味道，然後，屏幕上出現了另一排字——

【是否銷毀所有病毒樣品？】

【是】

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教授說她早就找到了解藥，如果他不信教授的假消息，他就不會來到地下，而如果他相信，那地下的毒劑本該是他用來談判的依仗……

除非——

“只要毀掉病毒……”卡戎笑了笑，“他們做不出解藥……無論那個女孩說的是真還是假，能夠擁有解藥的只有極少一部分人。”

解藥的生產需要毒藥的原樣！或者說，這種病毒本就又是毒藥，又是解藥！

在已經把感染者放出去的情況下——在卡戎的視角，感染者只是被控制了，而他只曉那些感染者不夠提取出足夠的解藥——所以銷毀原樣反而對他有利！

不用薇薇說什麽，傑森的槍比她的思維還快，他已經一槍命中了卡戎的肩頭，另一槍擊穿了他的手掌，卡戎慘叫一聲，試圖去拿自己的手杖，卻被這位突然跳出來的潛伏者踢倒在地，傑森利落地卸了他的肩膀。

他看了對方一眼，取消了銷毀指令，但就在他敲下幾個鍵後……傑森心頭突然閃過了一句話：“他為什麽不叫了？”

卡戎不再慘叫了，這種古怪的感受讓他警覺地轉了頭，而下一秒，他被擊飛了出去，但之前的警覺讓他提前保護好了自己的身形。

那個看上去衰老而瘦弱的男人站了起來，被擊穿的傷勢修覆如初，體型壯大了一倍有餘，看上去比傑森還要健壯有力，這是卡戎，但他顯然變得強壯且恢覆能力大大增強了——他的貫穿傷居然覆原了，掃了眼屏幕，冷笑一聲，一拳砸穿了屏幕。

在已經徹底封閉的地下空間裏，卡戎朝傑森沖了過去。

在這種時候，電影世界裏，醫院終於調查出了病因——

薇薇聽到市長辦公室的座機響了，然後，分明沒有腳步聲，辦公室裏只有嗚嗚的風聲，卻在此時傳來了電話接通的聲音，接著，電話那頭的人說明了情況。

“他們感染的病毒破壞了他們的免疫力，這讓他們更容易感染各種疾病，而且會導致交叉感染……”

地堡裏，卡戎說：“你是貓頭鷹的人還是其他勢力的人？你沒法殺掉我的，你也沒法逃出去，告訴你就是了，我擁有被強化過的超級免疫力，我已經徹底進化了！”

“所以，市長女士，我們的研究在最開始走入了誤區，”電話那頭說，“在把一部分病情較輕的病人送至無菌區後，他們的癥狀有一定的緩解。”

地堡裏，卡戎說：“戰癡研究了一輩子的進化藥劑，他們整個族群都因為病毒實驗失誤被迫來到地下，生活在無菌的環境裏，他想要用這種藥劑救自己，不過……哈？”

比起無所顧忌的卡戎，傑森閃躲起來就很不方便，他明白解藥就在房間內，所以他不能隨意使用槍，那可能會毀掉解藥，而卡戎就不一樣了，他自持註射了毒劑的進化版本，完全可以在這處空間裏貓抓耗子一樣戲耍對方，所以反而不急著動手，而是在熟悉他的力量。

傑森：“你覺得變成這種醜陋的大塊頭就算進化？”

“但是，市長女士……他們的身體已經被徹底破壞了，他們必須永遠生活在無菌世界中了，即使是這樣，他們的壽命也會變短，因為這世界上是不可能真的沒有一點病菌的……沒有解藥的，女士，除非有什麽特別的藥劑，能夠改善並強化他們被徹底破壞的免疫系統。”

地堡裏，卡戎躲過對準眼睛的子彈，他的思維方式依舊是人類，所以會本能懼怕這種面向臉頰的攻擊，但意識到自己做出這樣的反應之後，他又羞怒起來：“這難道不是人類無法得到的進化？戰癡一輩子都在為了這個努力，他用所有能得到的家夥做實驗，而他想要把進化分享給全世界的人……到那時候，人們就不會受到病毒威脅，甚至能夠抵抗核彈的輻射，那個蠢貨，想要靠分享力量統治這個世界，真是愚蠢啊，力量分享出去是沒有用的，是濫用！”

所以他死了。

“而我用他的病毒毀滅地上世界，再用他的進化藥劑將自己變得無堅不摧，現在告訴你也沒關系，”卡戎攤開手，“進化藥劑就是一定比例的病毒罷了，但是只有戰癡的那個天才生物學家得到了這個比例。”

其他人，包括他自己，都不知道這個比例是什麽。

卡戎露出惡意的笑容：“……而他已經帶著這個比例去死了。”

他想明白了，無論黛絲知道還是不知道解藥，他們都沒有材料，材料在地下，而一開始他就沒有準備足夠三千人使用的解藥，因為這不是解藥，是珍貴的進化藥劑，只要準備一份就好了。

他也只有這一份。

想必病毒已經感染了三萬人了。

他要等待，繼續等待，一直藏在這裏。

……因為他是個小人。

卡戎還在“戲耍”傑森，傑森又何嘗不是在表演給他看，系統被毀，他得在左右挪騰時找到那未藏起來被銷毀的病毒樣品，他也要誘導卡戎說出更多。

辦公室裏的電話掛斷了。

薇薇註意到在報告完情況之後，那邊等待了一會兒，就好像有個不存在的人在向他們下達命令，而那邊正在聽取命令，最後答了一聲“好”才掛斷電話。

這個人是“市長”，可電影世界中，無論是誰都還沒見到市長，市長似乎只是個概念。

薇薇的手按在了眼前的電腦屏幕上，動畫電影往往不長，如今讀條還差十幾分鐘就要讀到最後。

一門之隔的辦公室內，突然狂風大作，還出現了古怪的雜音，似乎誰闖入了那裏，可那兒早就沒有墻，也什麽都沒有了。

薇薇捧起電腦，越過地下的屍體，繞了一圈，打開了被屍體壓住的書櫃下層，把自己藏了進去。

貼著書櫃，隔壁傳來的聲音似乎更清晰了，而薇薇的眼睛只盯著屏幕。

……隔壁什麽都沒有，是誰闖入了辦公室？

等等，隔壁並不什麽都沒有！

如果有人監控著市長辦公室的電話，那他可能會認為，市長就在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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