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肯·馬奇下了車。

刺骨的冷風灌入車內, 被打暈的原車主呻吟了一聲，但沒有醒來。

林肯蹙眉不語，看向被撞歪的車頭, 然後伸出手——

遠方是荒涼的道路，路上沒有一輛車, 他正位於從哥譚市通往布魯德海文的公路上，然而, 某個半透明的屏障擋住了他。

沒有實體，什麽都沒有, 但越是靠近，那種壓迫感就越重，有什麽在前面, 於是他無法離開。

林肯憤怒地對著車頭砸了一拳。

他深吸一口氣, 掏出槍，直接塞進正要顫抖著爬起來的車主口中，然後是“砰——”

這致命的一槍並沒有讓對方流太多的血, 他把屍體拖入灌木叢中, 開著車重返市區。

過了大約幾分鐘, 僵直的屍體迷迷糊糊地爬起來，先是疑惑發生了什麽，然後神色一變, 立刻掏出手機選擇報警。

林肯開著車已混入車流之中。

最開始，他並沒有發現有哪裏不對。

周圍的環境與原本的哥譚市毫無分別, 沒人能意識到這是一個幻境，直到林肯擡起頭, 雨幕中, 滴水獸們飛掠而過。

然後是, 用於聯絡卡戎的聯絡器那頭沒能傳來任何聲音，埋在卡戎後頸的炸彈也毫無回應——他在那一刻想到的是這家夥選擇了背叛，接著，林肯發現了更多不尋常的地方，一些細節，譬如某些店鋪沒有開門，他身旁等待紅燈的人似乎不是原來那個，然後是更多更多的證據。

在剛剛那個瞬間，他似乎來到了另一個哥譚市。

而且他沒法離開了。

這是一座繁榮的城市，和真正的哥譚市一模一樣，林肯可以去獲得其他人的身份，手機，尋找貓頭鷹的舊址，到地下去調查卡戎消失的問題，聯絡黛絲……亦或者其他，然而他也不知道他在做什麽，他在……

他在嘗試逃離這座城市。

他在恐懼。

這是假的，他確信這是一座虛假的城市，林肯以為自己不愛哥譚，然而實際上，他真的對這座城市非常了解——他入侵網站，發現這裏的網絡只能看到哥譚市中的新聞，搜索“紐約”“大都會”全都是“無結果”，這裏就像是一座孤島，無論它看上去有多像哥譚市，它也是虛假的！

然而他開著車，兜兜轉轉，居然開到了青柳小屋。

這是他……生活的地方。

瑪莎·韋恩在懷孕期間被黑道威脅遭受車禍，導致了他的早產，為了他的安全，他被父母安置在了這個收容所，一年又一年，他在病痛中長大，可瑪莎卻不能與他相認，只能偶爾借投資者的名義來看望所有的孩子，包括他。

他堅信對方真正的目的是來看他，只是為了隱藏他的存在，所以只能用借口來看望自己的孩子，瑪莎對他與對其他人也沒什麽不同，但他知道她看過來的目光是不一樣的。

為什麽布魯斯·韋恩能光明正大地與家人生活在一起，他分明與其他孤兒不一樣，卻只能生活在陰影裏？

在貓頭鷹法庭的幫助下，他不再那麽病弱，他一天天變得強大，他的兄弟離開了哥譚市，他知道是自己回歸的日子了，但布魯斯的出現把一切都毀了。

——如果讓他來當韋恩家族的繼承人，哥譚市會變得更好，林肯是這樣堅信著的。

青柳小屋在火災過後已經變成一片廢墟，周圍是無法利用的沼澤地，遠看就像一座鬼屋。

林肯跳下車，進入青柳小屋的地下室，這裏曾經是管理者用來管教孩子的地方，不過，他拆開地下室的門，看到了一座銀灰色的機械裝置，幽綠色的液體浮浮沈沈。

“這裏是一座虛擬的城市？我正在幻象之中？”林肯遲疑一瞬，摸上了機器的外殼，“還是說……這裏其實，就是哥譚市？”

他只是被困在了哥譚市？

他在這一刻感到心煩意亂。

如果是前者，說明他很可能在被催眠，有人入侵了他的大腦，剝開深處的秘密，如果是後者，說明他也在被催眠，就像是籠子裏控制變量的老鼠，他的計劃早就被人知曉了，就像是一無所知地為對方做表演。

他們的掙紮與努力只是戲臺上的滑稽劇目。

林肯對自己計劃的成功率產生了懷疑。

不行，他不能去找黛絲……他不信任她，也不能去找卡戎，卡戎也有可能背叛他……去貓頭鷹的洞呢？去他們藏在城市中的巢穴？然而出巢的利爪全都成了市長手裏的刃……哥譚市的法庭統治者則都患上了精神疾病，他們還沒來得及對後代交代法庭的秘密，而後代們則沈迷於爭奪他們留下的利益……因小失大，這群蠢貨！

他把手放在機器上，腦海中突然掠過一個瘋狂的想法——

如果他們是站在戲臺上表演的家夥，那就砸掉戲臺好了。

無論這是虛假的哥譚市，還是真實的哥譚市，只要毀掉……不，不能這麽想！

林肯意識到自己是被這種“整個世界都虛假”的錯覺給影響了——

人們在意識到自己身處無法離開的虛擬世界後，心智都會被影響的，可能會變成瘋子，可能會用盡一切辦法逃出去，他得繼續調查，查清楚這裏究竟是哪裏，也許情況還沒那麽糟……暫時用不到機器。

他整理好自己留下的痕跡，離開青柳小屋，然而剛跳上車，另一輛平平無奇的車從道路盡頭駛來，林肯皺眉——他不喜歡這種不在掌控中的意外感，就在兩輛車擦過時，槍口從對面的車窗內伸了出來。

“GCPD！放棄反抗，立刻停車——”

林肯一楞，他掏出槍就對著對面來了兩發，然而一發莫名其妙打到了窗玻璃上，另一發居然因為突然掉下來的樹枝在射擊時就偏離了彈道。

林肯：“……”

算了，如果不是知道會發生這種情況，他之前殺人時怎麽會特意把槍口伸進對方嘴裏——還不是因為就算是個普通人，也能在笨拙的閃避中讓他使用出描邊槍法，離譜至極！

林肯一踩油門，決定駕車逃跑，加速的那個瞬間，他聽到警車內傳來不太明顯的咳嗽聲。

在林肯與警車先後離開後，蝙蝠俠捂住口鼻，推開了青柳小屋的大門。

他抹開大廳墻上照片上的灰塵，定定地盯著照片中的瑪莎·韋恩，半晌，他才進入地下。

“魔法所擁有的歷史遠比科技來得長，而科技未必不能做到魔法做不到的一面，”蝙蝠俠盯著眼前的機器，“這是由奧古斯塔斯制作的，顯而易見。”

對付魔法師的道具，蝙蝠洞中自然也有。

通過收集魔法師力量的頻率，使用相克的一種波，將對方驅趕回原本的世界，就像是惡魔與天使無法直接在人類世界降臨一樣，如果某個存在並非人類，甚至並非這個宇宙所承認的物種，那祂就無法離開直接降臨主物質位面，必須通過媒介。

眼前的機器正在運作中，蝙蝠俠掏出蝙蝠鏢，幾秒後，機器冒出電光，在輕微的爆炸聲中升起一股灰色的煙，他調查過周圍，離開了地下室。

他取出平板，入侵了這個世界中GCPD的監控系統——

整個城市正深陷混亂之中。

電影中反派蝙蝠出擊正巧撞上了病毒肆虐全城。

如今在“市長”的命令之下，所有人暫時閉門不出，在自己家中亦或者公司內自行隔離，停止飲用生水，而是使用瓶裝未拆封的礦泉水。送去醫院於事無補，因為醫院早就人滿為患，甚至很多醫護人員已經中了招，因此，如果林肯的車開上街道，就會發現街道清冷地可怕，只有全身防護服的特種部隊開著坦克，行駛在街道上，而人們在高樓之上，小心翼翼地隔著玻璃，在驚慌與膽怯中查看外部的情況。

天空中，還有滴水獸們飛掠而過——滴水獸都是石雕，自然不會被病毒影響，人們也暫時顧不上那東西了。

中心大道已經封鎖起來，蝙蝠俠並沒有聯系薇薇與夜翼，而羅賓正待在醫院，情況不太好。

蝙蝠俠猜測這種病毒與血液和空氣都有關系，保險起見，他使用氧氣瓶進入封鎖區，采集了地下水，但他在地下發現，檢測顯示，地下的空氣甚至比地上還要幹凈。

是有什麽在凈化地下水嗎？蝙蝠俠的手指按在地下墻壁內的水管上，沈思了一瞬，移開手指，在他的力量之下，眼前的水管甚至沒有留下絲毫印痕。

蝙蝠俠並不意外現實中的哥譚市也會擁有這個，看樣子只要他們反應及時，即使病毒肆虐，哥譚市的局面也能控制在一定範圍內，然而只要病毒的源頭沒法解決……情況就沒法真正好轉。

要麽解決所有患病的人，要麽立刻制作出解藥。

“這就是你想要的嗎？把病毒控制在這個世界內？直到尋找到解藥？”

蝙蝠俠離開青柳小屋，最後，他落在了犯罪巷。

現實中有蝙蝠洞，但這個世界設定下，蝙蝠俠並不是布魯斯·韋恩，他的巢穴在韋恩大廈，而現實中韋恩夫婦紀念館已經被推倒，他們夫妻死亡時的地方變成了花店，不需要布魯斯帶著鮮花去探望，永遠都有花卉環繞，在這個世界中，這裏卻依然佇立在犯罪巷。

如果林肯·馬奇先來看一眼他“父母”的紀念館，很可能就會意識到這裏是“電影”世界，並想到如何解決他的被困問題。

——幽影蝙蝠想要奪得的那朵許願玫瑰。

現在的時間線，女主角艾琳正在往紀念館趕過來，而幽影蝙蝠的滴水獸來得慢一步，電影中的玫瑰真的有效力嗎？誰也不知道，但獲得玫瑰比沒有玫瑰把握更大。

蝙蝠俠，布魯斯·韋恩落在了紀念館後門，路燈也被雨絲包裹，雨點濺落在水窪之上，水窪倒影中他穿著防護服的面貌有如漆黑的惡鬼。

布魯斯的步伐突然一頓。

過去的許多年，他是蝙蝠俠，他為了保護哥譚市穿得像個瘋子一樣飛躍哥譚的大街小巷，有時候，他會帶著一束玫瑰來到紀念館的後門，就是這裏，他不會進去，只是把玫瑰花放在路燈下面，過上幾天亦或者幾個小時，玫瑰花就不見了。

布魯斯從來不說自己是英雄，即使組建了正義聯盟之後，他們為了正義而戰，但他依舊不覺得自己是英雄，因為他的所作所為，有一部分是為了他自己——他必須站出來，必須做些什麽，必須去打倒罪犯，才能讓他忘記小巷中那個懦弱的自己。

小巷裏韋恩夫婦被槍殺，於是蝙蝠俠出現了，他並非無所畏懼，他也曾中過恐怖毒氣，在毒氣彌漫中他看到母親的珍珠項鏈四散，而他失去了強大的體魄與鍛煉出來的武技，在恐懼中他依舊是個無能為力的孩子。

現在也是。

布魯斯·韋恩盯著水窪中的倒影，他的影子也投射在路燈下方，水窪之上，隨著雨絲擊打扭曲著，破碎著，然後這影子蠕動了一下，像是突然吸走了周圍的光。

它變成了“蝙蝠俠”。

或者說，它變成了電影中的反派，幽影蝙蝠俠，能夠操控滴水獸也能夠讓自己藏匿在陰影中的那個“蝙蝠俠”。

布魯斯知道它的深層設定，即電影中沒有表現出來的那個，由韋恩投資的電影自然不會把大老板“布魯斯·韋恩”寫成蝙蝠俠，然而編劇不知道蝙蝠俠的真實身份，如果電影要拍第二部 第三部，此時現實中蝙蝠俠又不小心暴露了他的身份，就會讓電影很被動——所以他們做下決定，電影中的“蝙蝠俠”絕不會公布真實身份。

甚至於，電影中這個蝙蝠俠未必是“反派”，它可以是一個影子。

一個從超級英雄蝙蝠俠身上分裂出來的影子。

就布魯斯所知，目前的設定為幽影蝙蝠是“蝙蝠俠”的影子，就像是滴水獸可以脫離它的掌控一樣，它的夢想是“統治哥譚”亦或者“成為人類”，續集中如果選擇後者作為願望，那就可以想辦法洗白它了，這畢竟是個動畫電影，不會有再覆雜的陰謀了。

所以當布魯斯意識到他們進入的是什麽電影世界時，他就知道這個反派正在什麽地方了，他的影子裏，一直都在。

眼前的影子沒有布魯斯身上的防護服，依舊是“蝙蝠俠”的模樣，它整個影子只有一點白，那就是下巴，它並沒有眼睛。

它的聲音也與布魯斯改變過的聲音一樣，它似乎是第一次見到布魯斯：【我的操控者就是這個樣子嗎？你沒有尖牙利爪，也不會飛翔，你看上去比我還弱，為什麽是由你操控我，而不是由我操控你？】

當它說最後一句話時，它幾乎是貼著布魯斯的臉，只隔著防護服與面罩。

“但你幫助了我，帶我找到了林肯·馬奇，”布魯斯說，“讓滴水獸去驅趕人類遠離隔離區，在這裏，我們得共同作戰，否則哥譚市將不覆存在，幽影。”

“是的，我們得共同作戰，”蝙蝠俠胸口的對講機中響起了熟悉的女聲，“特種部隊已經封鎖了主要道路，把他們劃區域集結完畢，我的人正在將哥譚市目前著名的病毒學家與醫學家送至老城區，讓他們著手研究樣本，星辰實驗室提供了研究場所，一切都會變好的。”

“多謝，”布魯斯頓了頓，“安娜。”

安娜·艾萊克，哥譚市市長，不過布魯斯並沒有親眼看到她，她通過電話聯絡這個城市中的所有人，讓大家行動起來，組織抗疫，不過，就算是看到了她，因為她並沒有出現在電影中，估計也是和其他人一般的“大眾”臉。大約是這個世界的布魯斯·韋恩在設定上就不是蝙蝠俠，所以韋恩莊園下方也沒有蝙蝠洞。

沒有蝙蝠電腦的幫助，布魯斯沒法幫忙破譯病毒的基因編碼。

【也沒有地下的城市，】幽影說道，【傳說中舊哥譚的確沈入了地下，但誰還會相信這種哄孩子的傳說？】

雖然它是個會被小孩子打敗的反派，但它同時也統治著哥譚市，至少，有著滴水獸，它知道哥譚市的所有秘密。

“那麽貓頭鷹法庭呢？”布魯斯問。

這次幽影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他們一直存在，那些貓頭鷹們，他們藏在這個城市裏，上百年間，他們在我們的家中做窩，但我們已經沒法趕走他們了……因為哥譚市也變成了他們的家。】

它給布魯斯詳細描述了一下法庭，而布魯斯正好與自己了解的一切相對照，最後，它提到了安娜·艾萊克，它說：【……我對那個紐約人知道的不多。】

當聽到玻璃破碎的聲音時，布魯斯這才打開後門，走進了韋恩夫婦紀念館，因為艾琳來了。

比現在早兩分鐘亦或者晚兩分鐘，玫瑰便一直是玫瑰，而只有女主角艾琳出現，玫瑰花才會變成能讓人心想事成的“玫瑰”，這是個電影，圍繞著艾琳而轉的電影，除了她和幾個主要角色以外，理論上其他所有人都是面貌模糊亦或者重覆的角色。

艾琳抱著滴水獸的脖子沖了進來，在那之後，警車的聲音幾乎響徹天際。

玫瑰花溫柔地同艾琳說話，紅發的女孩就像身處童話般的世界，她捧著玫瑰，一如電影內茫然無措，直到蝙蝠的陰影投在她身上：“艾琳。”

艾琳拽著花莖，立刻擋在滴水獸的面前，然後她才發現眼前的“蝙蝠”似乎並不是她看到的“蝙蝠”。

“你想要許什麽願望呢？”在場只有玫瑰不受絲毫影響，它用那種慢吞吞的語調再次詢問了一遍。

“艾琳，”蝙蝠俠的披風揚起，擋住了警員刺目的探照燈，“你想要——”

他的話沒有說完，因為他的影子在探照燈的作用下驟然放大，投射在墻壁之上，就像是個恐怖的怪物，然後這個恐怖怪物如離弦之箭一般射出，直指艾琳手中的玫瑰，就在此時，一枚子彈彈射在蝙蝠俠的披風上，然後於墻壁的金屬隔層上彈跳兩次，恰巧穿透了幽影蝙蝠射向艾琳的尖銳手指。

——就像電影中註定的那樣。

女孩嚇了一跳，立刻去拉滴水獸，來不及再聽布魯斯沒說完的話，可就在此時，滴水獸的羽翼上站了一個人，一個男孩。

那個男孩一刀劈下來，但這一刀留了力，只是逼退了滴水獸，他真正的目標是艾琳手裏的玫瑰。

他顯然、顯然在這裏……埋伏很久了！

然而此時，艾琳似乎是腳下一滑，差一點點摔倒，滴水獸則俯下身子，想要保護她，男孩的手指只差了不到三厘米，下一秒，女孩和滴水獸一起滾出了玻璃破碎的紀念館。

只有警員的子彈如約而至。

布魯斯在此時猶豫了一瞬，然後，他撐起的披風護住了綠眼睛的男孩。

在這種情況下……在混亂的虛擬的世界裏，他見到了他的兒子，他與塔利亞的親生子。

達米安。

“我不需——”達米安包裹在紅色的制服下，他給自己取了個“紅鳥”的代號，但他的話並沒能說完。

因為整個世界，周圍的一切，似乎都在倒退。

除了紀念館中的他們倆。

破碎的玻璃恢覆原狀，打開的房門重新關閉，甚至消失了的一朵玫瑰花也回到了照片之下，但看不出什麽許願與對話的能力——就像達米安才來到紀念館時一樣。

他早在之前就把這個電影世界逛了一圈，然後做出決定，直接去紀念館取玫瑰，可是只要取走了在這裏的玫瑰，他就會遇到各種各樣的意外，玫瑰也會在機緣巧合之下重新回到這裏，達米安猜得出來，大約要等“劇情”。

玫瑰和電影劇情有關，所以他只有那一次機會，從艾琳手中奪走玫瑰花的機會。

現在他失敗了。

他厭惡失敗。

達米安惡聲惡氣地問：“這是怎麽了？”

他問的是周圍環境的變化。

蝙蝠俠，他的親生父親，則看了眼掛鐘：“電影結束了，歷時七個小時。”

達米安一楞，他蹙眉，這次則是真心實意地問：“這個世界是循環的？只有七個小時？”

“那我們該怎麽離開？”他冷笑，“你相信薇薇·懷特？”

誰能把他們拉進這個世界，除了那家夥以外不做他想。

“抱歉……”蝙蝠俠的防護衣沒有消失，胸口的對講機發出聲音，“什麽是循環的？薇薇怎麽了？”

是“安娜·艾萊克”，市長女士。

顯然，世界循環之後，這個世界中NPC們的記憶也倒退了。

“市長，”布魯斯說，“這一切以後解釋，我們時間不多了，你可以派人查看一番哥譚市中心醫院與韋恩醫院是否突然出現了將近三千人，他們都感染了病毒，通過空氣傳播，如果身上有傷口，會加速感染，立即封鎖醫院，我們的時間不多。”

短暫交談取信之後，他掐斷了聊天，達米安還站在面前，此時桀驁道：“這些人只是電影中的NPC，就算感染了也不會死，現在要做的難道不是重新找到那些醫生，立刻研究解藥嗎？”

這個世界居然是七個小時循環一次的，這說明獲得解藥更麻煩了，因為之前的研究結果都會消失，而聚集與取信醫生的流程得反覆地做，只要想想就明白那有多麻煩。

布魯斯看著達米安，防護服下的表情卻有些覆雜。

他當然知道達米安是他的兒子，塔利亞在留下達米安的時候可不會什麽都不說，而塔利亞認為將達米安留在黛絲身邊是他鍛煉的機會，布魯斯暫時不相認卻是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麽對待自己的親生兒子，由刺客之女生下的兒子，這個手染鮮血的……惡魔之子。

但他們終究還是碰面了。

“我曾經期望獲得家庭，”布魯斯最終艱澀開口，“……而後來我得到了。”

也失去了。

“達米安，”他說，“我有監護你的義務，跟上我。”

“叫我‘紅鳥’，”男孩沈默了一會兒，“我還沒有承認你。”

但在這個世界，除了眼前人與幾個人之外，都是NPC，跟上也沒問題……他還得去抓住薇薇·懷特呢。

在電影世界進入第二輪時，現實中的哥譚市幾乎是電影世界中的翻版。

……為了取信卡戎，當使用出【幻想鄉】時，薇薇立刻操控市長馬甲，將整條街道封鎖，並將議員們與街道上的其他路人拉進醫院隔離。

而除了他們之外，還有幾十輛救護車完全是空車，救護車開到街道上，然後什麽也沒拉走，又開回去，還開來了警車，將這條街圍地密不透風，關閉所有監控，即使這樣，薇薇也擔心自己做得不夠。

她心分多用，一部分是市長，正指揮著他們放出虛假的線索，並讓手下聯系其他病毒專家——其他城市的，一部分是黛絲，進入地下尋找卡戎，等待機會，以防萬一通知了紅頭罩與史蒂芬醫生，一部分在幻想鄉，對比現實尋找那個不存在的地下世界，如果沒有地下世界，那怎麽獲得病毒的解藥——他們的時間不多，甚至連貝拉也在忙碌，忙碌著維護哥譚市的治安，也不讓罪犯有機會傷害這個惶惶中的城市。

她從沒有這麽同時全功率地操控四個角色。

有時候，薇薇也會想，【心分多用】的技能真的存在嗎？原理又是什麽，如果在游戲中有這樣的技能，她真的還是她嗎？

在忙碌的某一刻，她覺得自己似乎輕飄飄地浮了起來，從上空俯視這個繁華富有又傷痕累累的城市，她看到了她自己，但不是“安娜”“貝拉”“黛絲”，而是戴著不同眼鏡的“薇薇”，然而在其他人眼裏，只是戴上了眼鏡，他們就從認知層面改變了想法，認為那是市長，監獄長，教授。

她又將目光投入【幻想鄉】，看到了“薇薇”，同樣在為了病毒的問題而奔走。

這種錯覺似乎只過了一瞬，薇薇回過神來時，那樣的視角就消失了。

她把自己的屍體推入湖水中，揉了揉太陽穴，感到些許用腦過度般的頭痛。

——話說回來，“薇薇”也只是她捏臉捏出來的角色而已，她是什麽時候覺得這就是……“自己”了呢？

薇薇撐著膝蓋站了起來，她也意識到電影中的時間就像讀檔一樣重新轉動了，不過看一眼沒消失的屍體就知道，他們這些“外來人”造成的影響是不會讀檔的。

地下顯然是沒有埋骨鎮了，如果在地下找不到解藥，那麽獲得解藥的方式就只能指望真正的“埋骨鎮”了，哥譚市下方的那一座。

不過薇薇不想冒險，不說別的，現在整個哥譚市的人口也只有七百多萬，她不想用自己的七百多萬去換下面那十幾萬。

她的眼前再次黑了一瞬，這種感覺薇薇已經熟悉了，再睜開眼，她面前已經躺著一具屍體，她自己的屍體，她輕輕踢了一腳，屍體順著草坡的弧度滾下去，噗通一聲砸進湖裏，慢慢沈了下去。

“……又有人死了，是病死嗎？”

看樣子她還不能隨便回去，除非一路棄屍。

醫院裏的那些NPC病人在讀檔之後就不再生病了，但攜帶病毒的埋骨鎮鎮民們才是病得最重的，有些人體質虛弱，本就撐不久，但巧的是，這次並不是病死的。

是林肯·馬奇潛入市政廳，殺死了發現他的警衛，一路潛行到了市長所在的位置……到目前為止，林肯·馬奇還不知道他們正待在“電影世界”。

……他沒有看過這部黑化蝙蝠俠的電影，也沒人告訴他電影的情節，而因為時刻更換位置，市民面貌重覆，他也沒有意識到自己殺死的人會覆活並報警。

不過，他發現了時間循環。

既然如此，趁機在這個不存在的世界獲得一點好處好了，他潛入了市政廳，目標為安娜·艾萊克的電腦。

在當秘書期間，林肯很少有機會進入市長辦公室，甚至幾乎見不到艾萊克，有時候在外面看那愚蠢且毫無美感的鋼鐵墻壁，他也會懷疑安娜·艾萊克是怎麽坐穩哥譚市長這個職位的，靠法庭、靠姨媽……還是靠神秘側的非人類？

她不可能什麽都不靠，她所有的秘密都藏在那個舊電腦裏，而在這個世界……如果與現實世界相差不大，或許他能知道對方的秘密。

當林肯從臥室進入辦公室時，他楞了一下。

辦公室裏一個人都沒有。

安娜·艾萊克並不在這裏……她是出去了？是的，她經常出去的，沒什麽奇怪的。

掃地機器人“嗡嗡”地在地上轉圈，以正常的速度劃過地板，書房的門緊閉，林肯恍然意識到——

這是他第一次進入市長辦公室，他之前居然從沒有進入過市長辦公室，這未免……有些奇怪？

房間裏略有些陰暗了，林肯忽視了機器人，打開電腦，電腦開機稍慢，他沈思了一番，看向書房。

然後，林肯的指尖出現了飛刀，飛刀劃過的那個瞬間，折射的銀光仿佛斬開了空間，林肯向後翻身，躲過了從上方落下的吊燈碎片！

他說：“夜翼！”

他的刀並不是指向書房大門的，而是直接射向頭頂——射向頭頂埋伏著的夜翼！

夜翼，夜翼！前羅賓，蝙蝠俠的第一位助手，林肯仰著面，突然暢快地笑起來——

他看到了夜翼，這代表著蝙蝠俠在這裏！

這代表著……這個世界，並不是純粹虛假的！

直到這一刻林肯才意識到，他為什麽將手久久地放在機器上，他那一刻為什麽想要毀掉這裏，因為他在恐懼……他居然，在恐懼，他害怕只有他與其他埋骨鎮人被關在了這裏，沒有任何預兆，突然被關入一個陌生又熟悉的空間裏，他害怕“C先生”不可戰勝，而如果他真的得永遠待在這個無限循環的監獄中，就算殺光所有人，沒有蝙蝠俠也沒有布魯斯·韋恩，林肯·馬奇的存在又有什麽意義？

“我要殺了你，”他踩著桌面，毫不猶豫地起跳，迎著夜翼的棍子，“受死吧！”

這個一直偽裝成秘書的男人終於露出他銳利又狂妄的一面，他畢竟是……利爪！

——不死不滅的利爪！

……

薇薇捂著臉，默默地把背上的屍體丟入下水道，看著屍體順著水流漂走。

她現在的情況，要想去哥譚東區，就只能走地下了。

繞過地下的水管工，薇薇掀開蓋子，確認了一下地點，嗖一下竄進了韋恩紀念館。

她嘆口氣，發現羅賓的通訊依舊失聯，時間指向零點，艾琳還沒有來這裏。

她走到照片墻前，輕輕松松地發現了那束顯眼的玫瑰。

一整束玫瑰中，其中一朵從花束中攀援而上，此時花苞轉了個向，指向了薇薇，然後……

然後像每一個童話電影中一樣，玫瑰花開口說話了。

“你可以向我許願離開這裏，”玫瑰說，“然後我就會雕謝。”

薇薇皺眉：“如果我許別的願望呢？”

“你不想離開也沒關系，”玫瑰花動了動，用花苞碰了碰她的臉，就像是親了她一下，“但我只達成一個心願，如果你許願別的，這個世界會永遠，永遠是現在這樣……”

會一直一直循環下去，永不停歇。

而玫瑰花是這個世界的“後門”，是唯一一條回家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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