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2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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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師蘅以真神安拉的名義拒絕與元廷結親,不同的宗教信仰是回回人的大忌。若是他為此而破了清規戒律,豈不是讓蒲家大多數人都自打嘴巴。

他不在乎所謂清規戒律給別人帶來的影響,唯獨他緊抓住這條戒律,拒絕與依合瑪郡主的婚事。

倘若蒲家上下為此而苛責他,當初為了讓他娶回回女子為妻的諸多前提,豈不是都變成無用的假話。

而他等的,無非就是蒲家為了自保,而不得不自圓其說的那一刻。

正為招蕃做前期準備的蒲師文聽聞此事,怒不可遏地執劍與他對質,逼他接下聖旨,可他卻是雲淡風輕地拒絕,獨坐在荷塘邊品茗。

時近日暮,芳草萋萋,晚霞映紅池水,襯得滿塘荷花紅艷惑人。淡淡幽香撲鼻而來,沁入茶湯,入喉添香。

“你還是不願接旨?”蒲師文一臉的暴戾,執劍的手隱忍地顫了顫。

蒲師蘅抿了一口茶湯,慢條斯理地撩了撩袍袖,“自然是不願的。大哥你也知道,這些年我要的是什麽。為了迎合蒲家所有人,我迎娶施氏為妻,做一個合格的回回人。現下,卻要我娶依合瑪郡主。如此一來,入宗祠進族譜豈不是與我無緣,那些族叔伯們又會因此而詬病,你讓我如何向我的母親交代?孟延寧願一死,也不願意叫母親傷心,還請兄長體諒孟延的孝心。”

在蒲師蘅沒回來之前,蒲家上下沒有願意看著他活著回來。因為當他回來,勢必要娶依合瑪郡主為妻,如此一來,他的身份便淩駕於所有人之上,備受尊崇。一個在蒲家任人欺辱的私生子,有了翻身的機會,自然沒有人敢再對他諸多刁難。

因而,他們更願意蒲師蘅成為死人。

可是他回來活來了,並且抗旨拒婚,將一把刀架在蒲家所有人的脖子上。

抗旨是死罪,是誅連九族的大罪。即便是在真神安拉面前,九重宮闕的天子都是超越一切的存在。

君是君,臣是臣。信仰的真神亦無法與之抗衡。

或許會有人願意為了心中的信仰而付出生命的代價,但是世代海商的蒲家是不可能冒著滅族的危險,而抗旨不遵。當年,蒲壽庚毅然獻城投元,便能看出端倪。商人在利益面前,永遠都會低下高貴的頭顱。

蒲師蘅亦明白這一點,這也是他敢抗旨拒婚的籌碼。他在賭,賭蒲家松口,等他們親手打破戒律,甚至等他們向他低頭。

蒲師文身為長兄,卻對這位同父異母的弟弟沒有太多的感情。在蒲師蘅出現的那一日,他感到的是一股令他窒息的壓力。

他們不是兄弟,而是狹路相逢的對手。

在這些年的相處中,他們很少交談,除非是家中祭祀和宗教禮儀。他不知道如何向這位突然冒出來的弟弟,表現出兄長的一面。畢竟,這個弟弟過於強勢,以至於他害怕與之正面交鋒。

在蒲家的榮辱面前,身為兄長的他,第一次表現出兄長的一面。然而,在蒲師蘅的平靜與坦然面前,他的暴躁顯得那般浮躁與低劣。

可是他沒有辦法泰然處之,他是長子,在蒲壽庚赴任之後,他儼然成為下一任的蒲家主事,掌管家業,肩負蒲氏一門的興衰榮辱。

“你要如何才肯答應?”蒲師文放下手中的劍,挫敗地垂下頭,“蒲家幾百口人的性命都系於你一身,你如何能獨善其身?”

蒲師蘅輕扯唇角,露出譏諷的笑意,“兄長言重了,孟延只是個可有可無的人,在蒲家不過是個人盡可欺之人,連小小的暗衛都敢對我痛下殺手,以下犯上。由此可見,我在蒲家的地位並不如兄長所言。”

他斜倚在榻上,支肘托腮,褐眸微凜投向遠方,假裝沒有看見蒲師文愈發陰沈的臉色。

當日,徐卻差一點要了他的命,以至於整個船隊都因為他而差一點葬身大海。倘若只是為了一己私利,他可以當成一切都沒有發生過。然而,徐卻此舉卻讓他的船隊遭受重創,而跟隨他出海的船支是蒲家最為精良的商舶,萬金打造,連元廷都對此虎視耽耽。當年,宋將張士傑不就是看中蒲家的商舶,而取道泉州。可蒲師文的心思卻如此狹隘,連蒲家多年積蓄的海舶都不放在眼裏。

既然如此,他又如何能讓他輕松如願。

“六弟這是不願答應了?”蒲師文眸光微閃,隱隱發狠。

蒲師蘅淡笑不語,烹水煮茶,平靜如水,清雋的容顏在裊裊熱氣中漸漸朦朧,模糊,只剩下冷漠的淩厲直指被一再拒絕的兄長。

這一刻,蒲師文才深刻地意識到,他這位六弟身上所有的冷酷都不是偽裝出來的,除非他願意,否則沒有人可以強迫他做任何事,即便是刀架在脖子上,他亦是無動於衷。

他的抗旨,不是裝裝樣子,不是虛張聲勢,而是真的不願意接受。

想逼他就範,除非……

“兄長,孟延言盡於此。只希望兄長不要做多餘的事情,否則不要怪孟延不念兄弟之情。”

日漸西沈,初夏的燥熱仍未散去,紅霞朵朵,染紅半邊天空,蛙鳴聲聲,攪亂一池靜水。

蒲師蘅望著兄長漸行漸遠的背影,終是斂了唇邊淺笑,擡袖掃落手邊茶具。

沐兒。那是他唯一的弱點。

蒲師文知道,蒲氏上下所有人也都看在眼裏。誰也沒有挑明,彼此心照不宣而已。

他想娶沐兒為妻,就必須讓他們松口。而讓他們松口最好的辦法,就是利用這次賜婚的有利時機。

可是狗急了會跳墻,他只怕沐兒會變成他們脅迫他的工具。

夜已深,風已輕。上弦月清澈如昨,光暈依然。

蒲師蘅嘆了一口氣,負手踱回雅園。黑暗處,有一道黑影劃破夜的靜謐,緊跟在他身後。

他回身,沒有察覺絲毫的異樣,繼續往前走去。

推開門,一清秀佳人正趴在桌案上打盹,眉心緊鎖,滿腹心事的焦慮模樣,即使在睡夢中都不曾放下。

他走過去,輕輕將她抱起,她猛地驚醒,眨了眨惺忪的睡眼,在他懷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回來了,用過飯沒?”

“用過了,你呢?”他語氣溫柔。

“也用過了,小息方才陪我一道用的。我見夜深了,趕她先去歇息。”

“嗯。回來這些日子,你還沒回席家吧?”蒲師蘅知道他們兩兄妹還在僵持,雖說這趟接到的絲綢單子大部分給了席家,但是他二人還是不曾碰面。

“沒回,怎麽了?”席沐兒頭一偏,不悅地瞪著他,“當初是十一他……”

蒲師蘅打斷她,“當初如何都不重要,你們是親兄妹,總不能老死不相往來。明日我陪你去席家。”

“可是……”

“不許拒絕,你不能不給我巴結大舅子的機會。”蒲師蘅板起臉,佯裝不悅。

席沐兒搖頭淺笑,不再與他爭辯。

蒲師蘅終是松了一口氣,將她安置在臥榻上,眸中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無奈。或許對席沐兒來說,席家是一處絕佳的安全之所。

可是席照雲對他的敵意……

作者有話要說:呼,我終於可以正式強勢歸來了。。。。

上周工作上好多事情,這周終於回歸正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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