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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綺芷不敢置信,等虞跡後邊的池拓海走進來,她擡眼見到,纖長的手指開始顫抖。

和虞跡不同,池拓海是極濃烈的長相,不管是美、漂亮或者其他,那些不能用在虞跡身上的形容詞都能堆砌到他身上。你很難對這張臉進行挑剔,五官分開來評判也一樣,幾乎每一處都是流麗的。

如果要打比方,虞跡一定是剛發掘出的原礦石,冷硬、頑固,具有純天然的野性;而池拓海是未知的深海礦物,神秘、幽寂,一種驚心動魄的視覺觀感。

綺芷忍不住對今天引以為傲的妝容失去信心,她想怪不得工作室的人見到她的反應都這麽平淡,感情平時美色都已經看習慣了。

等兩人走到面前,綺芷站起來和虞跡打招呼,又對池拓海伸出手。

“您好。”綺芷有些臉紅,大約是種貌不如人的羞慚,自我介紹道:“我是這部影片的女主角,叫綺芷。”

池拓海伸出手來和她握:“不用加敬稱……我是小厝村。”

綺芷立刻道:“我聽說過!”

池拓海笑了一下,輕輕放開了她的手。

“行了。”虞跡在一邊站著,等他們打好招呼就用卷成筒的劇本撞撞掌心:“認識完就過來,我講講戲。”

這句話主要是對綺芷說的,因為虞跡和池拓海住在一起,他改劇本時有什麽新進展都會和池拓海分享,順帶的也一並說完了這部戲的要求。

被開了小竈的男主角慢條斯理地走到導演身邊,雙手空空,表情有種百無聊賴的悠閑。綺芷走過去,立刻讓虞大導演往懷裏塞了劇本,正是被卷成筒的那份。

雪白的紙張有些蜷曲,綺芷在一周前看過電子版,和如今手裏的這份又有些不同。

她原本很認真,翻著翻著,卻不由自主地朝虞跡靠過去。

“導演。”她和虞跡在幾次的見面中已經熟悉,此刻驚訝且直白地問:“你噴香水了?”

難道天要下紅雨,還是藝術的魅力太大。那個不刮胡子隨意趿拉著拖鞋的虞大導演,不僅幹脆利落地好好收拾了一番,居然還在身上噴香水?

像是雪松燃燒的枯木氣味,微苦,厚重,倒是很符合他的氣質。

虞跡擡手敲了敲她的劇本,表情有點不耐煩,坦然承認:“噴了。看本子。”

綺芷的視線落回劇本上,一會兒又往上擡,終於忍不住問:“你噴香水幹什麽?就……挺好聞的。”

後一句話完全是對打探別人隱私的欲蓋彌彰,被探究的人卻沒有在意,反而心情不錯的模樣。

“網上有些推薦還是靠譜的。”

虞跡轉頭對池拓海道:“他們說這款香水是彎男斬,勾男人一勾一個準。你感覺呢?”

池拓海的眼尾下垂,眼睛微微彎了起來,他黑色的卷發柔順地搭在肩頭,聲音像地中海的暖風:“我覺得喜歡。”

虞跡就露出滿意的表情。

旁聽的綺芷腦袋上緩緩冒出一個問號,她覺得自己似乎聽懂了,又似乎不太理解。她明明聽說虞跡是直男啊?然而不等她理出個頭緒,虞大導演已經結束了話題,徑直講起戲來。

綺芷趕忙集中精力,認真投入劇本。

這個情色劇本由編劇手裏的一個存貨改編,原型是個恐怖故事。國產恐怖故事整體上有缺乏想象力的毛病,套路單調爛俗,氣氛全靠主角尖叫和影院音響烘托。

虞跡不是專業搞這個方向的,幹脆沒把劇本往恐怖裏改,只保留了陰暗詭譎的基調,從中提取荒誕因子大肆發揮。

故事主角是這座城市的怪談核心,它是一枚巨大的卵,埋在市體育館地下的深處,呼吸混跡在地面上運動著的人群的喘息中,悄無聲息與人類達成同步。總是會有那麽一個人在從體育館回來的當夜夢到它,發生纏綿的夢境,睡醒聽到耳邊似曾相識的呼吸,為了追逐這縷呼吸頻頻來到體育館,最後因為意外事故死去。

綺芷飾演的女主角在從體育館回來後夢見一個男人,她一眼被蠱惑,徹夜旖旎夢境。醒來後果然聽見呼吸,她開始害怕,查了很多資料,不再去體育館。夢境卻越來越頻繁,她無法克制自己見到對方的欲望,即使夢中的男人什麽都不做,只是看著她,甚至往後退、朝遠離她的地方奔跑。她還是會像瘋了一樣撲上去,熱情火辣到現實中的自己完全無法想象。

每次醒來,都會聽到那陣呼吸聲。隨著夢境的次數變多,呼吸聲也越來越急促,越來越熟悉,恐懼感驅使著她去體育館尋找真相。

終於,在一個呼吸聲幾乎吞沒所有感知的清晨,她孤身來到體育館。這時候天明明已經不早,平時熱鬧的體育館卻只有她一個人,四周空空蕩蕩,仿佛開口就能驚起回音。

她孤零零站了一會兒,看見一輪淡紅的太陽的懸在體育館上方。她的腳邊有一汪積水,太陽的形狀落進去,變成一枚白色的卵。

她蹲下去,雙手抱住膝蓋,眼睛盯著水窪。周遭靜悄悄的,只有她一個人的呼吸。

是她最熟悉的呼吸聲。

與此同時,一個帶著棒球帽和口罩,全副武裝的男人匆匆從保姆車上下來。車裏有人在說著什麽,他沒聽,徑直朝體育館走時馬路上一輛貨車突然失控,無頭蒼蠅一樣撞上來,重重碾過了他的身體。

這條馬路忽然喧囂起來。

鳴笛聲,人群叫嚷的聲音,保姆車上沖下來的人驚恐的咆哮,貨車司機如夢初醒般的痛哭……男人的口罩帽子被摘下,露出一張英俊至極的臉。體育館裏的女人遠遠望著這張臉,走向門口,馬路上的聲音傳進耳朵,她聽到他們說。

“是小至啊!就是最近很有名的那個偶像,要來開演唱會那個!”

“天啊……怎麽會這樣。他是要去體育館吧?說演唱會就在這辦的,昨天就封館不讓進了,要搭舞臺。現在……”

“太可怕了,我本來還想買票……”

女人緩緩歪過腦袋,盯著地上口鼻嗆血的男人,逐漸展出一個微笑。

體育館的保安行色匆匆,警車和急救車相繼到來,好像沒有任何一個人註意到她。

——男人在她的夢境裏拼命奔跑。

“你就是那枚卵。”虞跡對綺芷說:“你現在知道故事的全貌,但拍前期的時候不用刻意表現得一無所知。我會給你提示,一些你自己一個人待著的鏡頭不用故意往‘人’的方向靠。”

“靜靜走路的時候、在房間發呆的時候,不要小動作,不要表情。沒有俏皮和少女感……明白嗎?”

綺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誰都不知道我是卵,可能我自己也不知道。和別人交往時我按照‘人’的方式來,靜下來的時候才是我自己。”

虞跡揚眉,有些詫異地看了她一眼。綺芷從這個眼神中讀出自己在虞大導演腦中的定位大概是“胸大無腦”,頓時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是這樣嗎,導演?”

“不錯。”虞跡難得給出肯定:“你的表情會是片子的暗線,必須把握好。”

綺芷說:“明白。”

女主角的戲講完,綺芷去換衣服妝容,他們今天要拍到第一夜。

虞跡轉向池拓海,池拓海一副散漫的姿態站在原地,沖他狹促地眨了下眼:“還有什麽要交代我的嗎,虞導?”

虞跡點頭,擡手攥住自己男主角的雙頰,溫熱的掌心貼上他的下巴。

他對池拓海說:“拍戲的時候,記得看著我。”

江JJ

現在更了白天就不用更了,是勤快子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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