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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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跡睜眼,頭不疼,只是有點昏沈,混沌中聞到一陣酒味。

隨著意識清醒,鼻子逐漸習慣發酸的酒氣。一股清淺的薄荷香卻緩緩漫上來,後來居上,從四面八方籠罩了他,像一片溫柔的冷海。

虞跡第一反應,拽著被子往上拉了拉,用力吸了一口——沒錯,渾身酒味臭烘烘的是他,香的是池拓海的被窩。

認識到這點後,虞大導演不覺羞愧,反而有點得意。這種情感類似於:哈,我和小海是最好的朋友!小海的被窩就是我的被窩!

有那麽些引以為傲的意思。

他理直氣壯地翻了個身,和朝這邊側躺著的池拓海面對面。

窗簾拉著,房間內光線昏暗,只一種蒙蒙的光。池拓海還沒有醒,睡前卷住的被子松了,虛虛蓋在身上。他穿著長袖的睡衣睡褲,半邊身體壓著被子,銀灰色的絲質衣料卷上去一截,露在外面的手腕和腳踝像某種昂貴包裝的太妃糖。

他的睫毛濃密又卷翹,安安靜靜籠著的時候好像一把小扇子。閉上眼睛時眼窩顯得沒那麽深了,鼻梁卻還很高,挺拔地立在那裏,山巒似的銜接著下方的人中與嘴唇。

空調和加濕器都開著,不知道是風口吹出的冷風,或者是湊得過近的虞跡的呼吸,令那對睫毛微微顫動。

“……小跡。”池拓海含糊的聲音響起來:“不要一直盯著我看。”

虞跡忍不住笑:“你睡醒了嗎?都沒有睜眼,怎麽知道我在看你?”

“我能感覺得到。”

池拓海說,緩緩睜開眼睛。他用手揉了揉,埋怨:“我都被你的眼神吵醒了。”

眼神哪裏能吵醒人?難道裏面藏了一千只小鳥,鳥叫聲只有你能聽見?虞大導演的感性思維發散,暗自腹誹。他沒有動嘴說,因為池拓海一只胳膊搭過來,低頭把腦袋埋進他頸窩,想擋住他視線似的,擺出了一幅要繼續睡的架勢。

自從大學後,兩個人就沒有在一張床上睡過了,這套公寓自然而然形成了樓上樓下兩個地盤,涇渭分明。

但在大學前,他們高中都沒有住校,每天回來你去我家睡我去你家睡是很平常的事。追溯到更早以前,兩個人還是豆丁的時候,池拓海睡覺總是睡不安穩。要麽就是睡著睡著忽然哭起來,要麽一腳把虞跡蹬下床。

現在睡相倒是很好,一個晚上姿勢都不怎麽變。

池拓海的胳膊隔著一層被子搭在腰上,虞跡很自然地把人往懷裏攏了攏。池拓海蓬松的卷發挨著他的下巴,鼻尖抵著他的喉結,吐息熱乎乎的。

抱著他像抱著一只大型寵物,綿羊之類的。虞跡的手不自覺搭到池拓海的後脖頸上,指腹緩緩廝磨那一片光滑的皮膚,又往上摸到耳垂,有一下沒一下地揉他的耳洞。

這樣持續半晌,捏在手裏的耳垂發燙,虞跡感覺自己的脖子被咬了一下。

池拓海從他懷裏擡頭,不太高興地說:“我睡不著了。”

虞跡松開手:“好吧,我不動了,你繼續睡。”

池拓海重新閉上眼睛。

房間變得安靜,過了一會兒。虞大導演又開腔:“小海,你頂到我了。”

池拓海終於放棄睡覺,嗓音沙啞:“因為是早上。”

“對。”虞跡認同地點點頭,感覺了一下:“我也有點。”

他毫無界限感地發出邀請:“一起擼一發?”

池拓海好像嘆了口氣:“不,會弄臟被子。”

虞跡無所謂道:“那去浴室。”

池拓海拒絕:“我還沒睡醒,不想下床。”

虞跡問:“那怎麽辦?”

池拓海靠上枕頭,離他遠了一些,虞跡翻了個身,兩個人肩並肩平躺著。池拓海說:“聊聊天吧。”

他隨便起了個話題:“你昨天怎麽會回來?我以為你要和女朋友過。”

虞跡談過很多女朋友,他每段戀情池拓海都知道,但他不知道那些女人的名字,虞跡沒帶來給他見過,也從來不具體介紹。

提起的時候只會輕描淡寫地說一句:“我現在不是單身。”

池拓海也同樣。他們兩個明明是最好的朋友,對彼此的一切了如指掌,唯獨感情生活模糊不清。好像在長久以來的相伴中默認了只有他們兩個人,排斥任何身份的第三者介入。

這個話題一出,虞跡立刻就有點萎了,他沒有醉倒,一覺醒來昨天的事記得清清楚楚。

他道:“分了。”

池拓海一楞,沒想到自己踩重點踩得這麽精準。他側頭去看虞跡的表情,平靜的一張臉,看起來並不需要安慰。

“好吧。”池拓海不打算追問,想了想之後說:“你還記得你考S大導演系交的入門作業嗎?”

虞跡沒有沈湎於悲傷戀情的意思,輕易跟上了新話題:“記得啊,那可是我第一次拍東西。”

那同樣也是池拓海第一次當模特。他現在偶然想起,對發小提出曾經思索很久的問題。

“——那個晚上,你的手指著月亮,為什麽拿攝影機的時候拍的卻是我?”

虞跡問:“那部短片的名字叫什麽?”

池拓海回答:“《月光》”

虞跡便不假思索、像是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你就是我的月光啊。”

一句話咬字清晰、情意綿綿,帶著虞大導演天生的囂張氣焰,毫無藏私地撲向池拓海。

明明好好地躺在床上,說好了用聊天緩解晨*,池拓海猝不及防被這麽記直球正中胸腔,餘震經久不息,令胸腔內那個溫熱的器官一並狂跳起來。

天生情感豐富又感知敏銳,導演系畢業的發小總是語出驚人,不要錢似的對他灑藝術家特有的“瘋言瘋語”。池拓海作為一名純gay,苦這份浪漫久已。

他一聲不吭,幹巴巴地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忽然起身下床。

虞跡跟著坐起來,奇怪地問:“你去哪兒?”

池拓海咬肌繃得很緊:“浴室。”

虞跡掀被子:“啊,那我也……”

池拓海快步走進浴室,伸手一拉,玻璃門重重關上。落鎖的聲音響起,磨砂玻璃映出他修長的身影,以及一頭憋悶炸亂的卷發。

虞跡:?

江JJ

懶惰因子在我的大腦裏逐漸占據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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