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

關燈
《騙局》作者:樊徒

暴躁酷哥攻(段祁恩)×癡情少爺受(陸奕然)

一位詐騙犯被一位富豪窮追不舍的故事。

排雷:三觀不正,攻是團寵也是小可憐,受追攻、受寵攻、虐受。

內容標簽: 年下 現代架空

搜索關鍵字:主角:段祁恩 ┃ 配角:陸奕然 ┃ 其它:強攻、萬人迷攻、受追攻、受寵攻、攻控

一句話簡介:酷哥與少爺

立意:希望你們都擁有愛情,而我擁有金錢。

被害人

“被告人涉嫌觸犯法律第二百六十六條詐騙罪,因態度良好判處有期徒刑三年零六個月…”法庭內鴉雀無聲,只是時不時能聽到衣物摩擦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在被告人臉上看不出一絲徬徨迷茫,更沒有什麽悲痛懺悔,默然無聲,仿佛置身事外。

“為什麽?你明明什麽都沒做…”

趙正在段祁恩經過自己身邊時終於把藏在心底許久的話說了出口,一字一句,鏗鏘有力。段祁恩被領著走出法庭,經過趙正時連目光都不曾停留,冷酷到底,似是並不認識說話的人。

每一個選擇都會有一個□□,對於有的人來說是個起點,有的人或許是終點。

過去的事仿佛還發生在昨日,但在段祁恩的記憶中已經是過去了很久的事情,久到他都快忘記血液流過血管,也曾炙熱滾燙。

那個夜晚,天空像畫家剛揮抹上畫布的顏料,還保持著水份,看不見月亮,外面漆黑一團。

“小…小祁?!”

老人驚訝中帶著激動的呼喊在深夜寂靜的樓道裏格外清晰。段祁恩一楞,便見老人在幾米遠的地方踩著斑駁的墨影磕磕絆絆的向自己走來,老人扶著墻,已踏不出腳步聲。

老人來到段祁恩面前,一只手緊緊攥住他的胳膊,猶如鐵鉗一般難以撼動,五指關節緊抓,指甲深深紮進他的肌膚,將人推來搡去後,發現他完好無損才松了口氣。

可下一秒,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凝固,像是想起什麽,那瘦骨嶙峋的手倏地收緊。

“小祁…他…他說你出車禍了!要…要了三十萬…我…”老人哆嗦了一下,口齒不清的說道。

什麽三十萬?

段祁恩只覺腦門像被人敲了一記悶拳,嗡嗡作響。

“我…我是不是被騙了…”老人急促的搖晃他的手臂,眼珠泛著紅絲。

“你給了?”

段祁恩睜著眼直直的望向老人,他的眼睛隱沒在陰影裏,有訴不清的情緒在他眼底游移,透著陌生之意。

老人從未見過孫子這般模樣,已到嘴邊的話又生生咽了下去,與段祁恩的視線相撞,老人眼神閃躲,最後將頭垂下。

過了好一會他才再次開口。

“爺爺怕你出事…”

下午,段樹蒼像往常一樣從敬老食堂吃完午飯回來,正準備小憩一會,家裏的座機卻響了起來。

“餵。”

“餵,您好。請問是段祁恩的家嗎,我是x大的教導主任…”

接到電話後,段樹蒼沖忙鎖上門,將手裏的存折捏得死緊,拄著拐杖,便下了樓。

淩晨兩點,段樹蒼已經守在座機前一晚上,家裏的座機再也沒有響起過,老人心急如焚,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他的心臟,像一陣涼氣沿著胸腔向上爬,爬至喉嚨口。

他等不下去了,出門準備到學校附近的醫院看看孫子在不在那,陡然發現他甚至不知道孫子在哪家醫院做手術。

一出門,竟看到了孫子,他的孫子也正擡頭看他,見到段祁恩那一瞬他如墜十裏迷霧,神思恍惚。

段祁恩一屁股坐在樓階上,看著面前無比熟悉的人,眼中閃過掩飾不住的無助與惶恐。

“出車禍…三十萬,呵…”

他抱緊腦袋,嘴角扯過一抹輕蔑的笑,甚是嘲諷。

段祁恩怎麽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成為詐騙案的被害人,他倒吸一口冷氣,拿出電話,報了警。

他其實知道,爺爺出了名的耳根子軟,時常會因為老戰友、街坊鄰裏的麻煩事沒少幫忙,有時甚至會幫補扶持,有去無回。

有些是因為人情有些是因為同情,但一般數額不大段祁恩是由著老人開心。他從未想到老人的防騙意識幾乎為零,現在他只能祈禱公安能把那筆老人半輩子的血汗錢追回。

安撫好老人後,段祁恩把自己重重的摔在床上,目光飄忽不定,眼裏的光逐漸黯淡,只剩下死灰般的寂靜。

今晚本是到便利店兼職夜班的第一晚,老板讓他熟悉了工作流程就放行了,誰知回來也晚了。

平時他晚歸總會給老人打去電話,今天卻該死的忘了。

房間裏的空氣好像變得的稀薄,他甚至喘不過氣來,他試圖張大嘴巴呼吸,雙臂掩面,胸口劇烈起伏著。

半夢半醒間,一道天剛亮的光驅散了段祁恩所有的睡意。眼皮很沈,他知道昨晚的自己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入睡。

起來洗漱,換過幹凈的衣物,他走出房門,看到掛鐘指向六點,意外的是老人並沒有在客廳看著調了靜音的晨間新聞。

段祁恩走進廚房,熟練的忙活起來。不到半刻,兩碗掛面就端上了餐桌,沒有精致的擺盤,卻見老人碗裏荷包蛋、青菜和肉沫堆成了小山。段祁恩輕輕的敲了敲老人的房門,過了一會沒得到回應,他急切地轉動門把破門而入。

只見老人癡傻的坐在床上望著窗外,正背對著他,段祁恩走過去,老人眼中沒有焦距,仿佛在看著一處,又仿佛只是在靜靜的發呆。

“爺爺,吃早飯。”段祁恩輕喚著至親之人。

老人至始至終都保持著這副模樣,段祁恩連忙攬過老人肩膀,手足無措地說道,“沒事了,一切都過去的,錢一定會找回來的。”和煦的聲音從老人頭頂傳來,老人這才回過神來擡頭望向孫子,心裏已不止一次咒罵自己的愚笨。

段樹蒼看著自己面前堆成小山的早餐,心裏很不是滋味,段祁恩低頭專心的咽著面前的吃食,不再提起發生的事情,有一搭沒一搭的講著平時甚少從他嘴裏說出的瑣事,學校宿舍樓停電集體斷網宿舍區一片哀嚎,教授亂停車被罰款,鄰居家的二狗見到他就跑…見老人只是時不時回應,他也不再發聲快速的扒完碗裏的面。

段祁恩出門時駐足在門邊,本不想再多說什麽,但最後嘆了口氣還是開口安慰了老人幾句,“真沒事,你要相信我們的人民警察。”

他踏出門仰頭望去,旭日東升,陽光普照,到他眼裏卻分外刺眼,心裏像空了一塊,怎麽也找不到事情填補。

警方打來了電話,到警局配合調查都去了好幾回,依舊一無所獲。本就低沈的氣氛在爺孫倆之間縈繞,一日又一日的過去,這種壓抑更是降至冰點。

像是在等待發酵著什麽,天公也不作美,還下起了綿綿細雨。

段祁恩再一次在警局門口等待還在談話的段樹蒼,指尖的煙火時明時暗,陰影處的青年周身煙霧繚繞,沒有一束光照在高挑的黑衣青年身上。

時不時值勤回來的巡警即使那處角落再暗都會被青年英俊的外貌所吸引,情不自禁的望向那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眸,即使被收起的雨傘紮到額頭,也滿不在乎。

老人出來時已將近深夜,段祁恩掐滅了不知是今晚的第幾支煙,把身上的長袖外套脫下來披在老人身上,老人雙眼空洞無神,沈默的眼裏,似是思慮重重,在這段時間裏老人這副模樣段祁恩早已習以為常。

就知道,又是一場沒有結果的談話,沒有期限的等待。

親人

隔著電腦屏幕,段祁恩只看到警察的嘴在一張一合的跟段樹蒼說著什麽。周遭很吵,有頭發淩亂的大嬸指著自家男人的鼻子破口大罵,時不時還混雜著孩子尖利的哭聲、喝醉酒的大漢揣著啤酒瓶一下一下的砸著辦公桌、更有甚者情緒激動卻會被馬上制止直到發不出一絲聲響。

段祁恩雙手插兜雙腿交疊坐著,心臟在極速地收縮、舒張,他屏住呼吸,試圖抑制這不規律的躁動,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慢慢流下,止都止不住,他不自覺的往黑色塑料椅縮了縮,擡頭望向那臉上掛滿不耐的中年男人,眼眸深沈。

“等等等,你他/媽除了讓我們等還有別的說辭?!”青年的聲音低沈而堅決,全身的血液從腳底上湧,脖子漲的粗紅,因起身的動作過大,那黑色塑料椅被掀翻在地發出一聲鈍響,有好奇的人朝這邊看去,投來了異樣的目光。

高挑的墨發青年手緊緊的攥住面前人的衣領,那只手握的極緊,青筋暴起,還未等中年男人有所反應,一嗔拳就罩面襲上他的鼻梁,男人頓覺眼前一黑,頭一沈竟人仰馬翻的跌坐在地,在他身邊的兩名同事見狀便立馬上前擒住段祁恩,將他的胳膊反扣在身後壓到桌上。

“放開!”一雙深陷的眼眸中翻騰著喧囂的火浪,直盯著身後的人,可他越是掙紮扣著他的手越是收緊,箍得他生疼。

“黎警官,怎麽解決?”同事湊到中年人跟前附身問道,眼睛卻一直往青年的方向瞟,中年男人冷哼一聲,橫眉豎目,他指了指身後的位置,同事立馬會意,將段祁恩一把拉起便朝小房間走去,動作很是粗魯像對待十惡不赦的犯人。

身旁的消瘦老人雖連連自語,驚嚇不已,卻半點沒有平日的受氣樣,沖上前就抓住那人的衣袖,想將壓住孫子的手臂扯開,見狀,便有其他警員圍上前來將老人糾纏的手拉開。

“別擔心,您先回吧。”段祁恩清亮的嗓音穿過人群,清晰的傳入老人耳中,他只能在人群的夾縫中尋覓老人的身影,看到老人欲言又止的擔憂表情,還未來得及開口多說一句,就已經與老人拉開了好一段距離。

他想說,您回去註意安全,卻不料,老人可能再也聽不見了。

段祁恩在有記憶開始就是一直跟著段樹蒼生活,他的父親是個爛人,他知道他名叫段譽,是段樹蒼老來得子的寶貝,他的奶奶也正因這次生產而不幸離世。

段祁恩是段譽和不知姓名的哪位小姐生的野/種,段譽因脾氣毛燥沒少得罪人,可萬萬不曾想到那人後來還沾染上了毒/品,在段祁恩印象中段譽從未盡到他作為別人的兒子更是一位父親一星半點的責任。

在他小的時候曾透過門縫冷眼的望著段譽吸著鼻子嘴邊還掛著口水跟討債似的翻箱倒櫃,這種時候段樹蒼總會走過來與他說:“別看了,一會就找人把他送去戒毒所。”

那時候,段祁恩在段樹蒼的眼中看不到一絲生息,仿佛溺進不死之海。

那人言罷便將房門掩上,把那道滲進來的微弱燈光隔絕於外。

在那之後,段祁恩再也沒有聽過關於段譽的半點消息,段樹蒼帶著他離開了老家,從此相依為命。

段樹蒼在年輕的時候就一直待在部隊,之後轉業也收入頗低,僅夠維持溫飽,那三十萬是他畢生的積蓄,是他辛苦大半輩子亦想留給段祁恩的——這位老人最後的價值。

殊不知,這場不幸把本就貧苦的爺孫兩更是推向崖邊,稍有不慎便會墜入深淵。

茶餘飯後,人行道上多了許多出來散步消食的居民,他們看到一位老人正癡傻地指著路邊每間店面的牌匾,嘴裏還不知在念叨著什麽,最後竟停在一家銀行前一動不動。

就見一位身形窈窕的女士背著旅行用的單肩包走了出來,裏面像是放了大量現金,引來好一陣矚目。

女人踩著小靴走向路邊的摩托,摩托上坐著一個男人,男人帶著頭盔看不清長相,此時,那人正朝女人不斷地招手,女人見狀,便加快了腳步向男人走去。

就在女人坐上後座扣好頭盔示意男人開車時,也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一個身影已然來到女人身後,女人只覺得有人在扯她肩上的單肩包,她心頭一緊,像做了場噩夢般,恐懼在不斷滋長,她連聲呼喊道:“老頭!你放手!”可段樹蒼竟發了瘋似的拉扯女人的單肩包,口中唾沫橫飛:“你把三十萬還給我!還給我!還給我——”

“瘋老頭,滾開!!”

車上的男人早已不耐煩,扯著嗓子吼道,並大力地奪過單肩包,可段樹蒼不肯放手,一下便被人拉倒在地伏於摩托旁邊,單肩包的拉鏈在過大動作的拉扯中爆開一條縫隙,有幾張鮮紅的鈔票從裏面滑落,男人看也沒看將拉鏈拉好就揚長而去。

鮮紅的鈔票被風帶起卷到了馬路中央,老人跌跌撞撞的爬了過去撿起鈔票嘴裏還不斷喃喃:“錢…我的錢…錢…”可笑的將鈔票死勁往懷裏塞。

“小心!”

一聲驚呼夾雜著一道強光破空而來,沒有任何閃避,段樹蒼就像只脫線的風箏,被撞出幾米遠,滾燙的鮮血綻放在車前窗上,離了主人便沒了生氣,流出的鮮血跟手中的鈔票一樣,紅的艷麗,紅的驚悚。

“快…快叫救護車!”現場一片混亂,當擔架把段樹蒼擡上救護車時老人已經氣息薄弱,隨時都會離開這人世。很快警察也隨即趕來,肇事者被壓上了警車。

剛還一片的混亂,此時一切又恢覆了平靜,就像是被消除了記憶,只剩下馬路上一攤半幹的深色血跡被來往的車輛碾出一道道無情的痕跡。

新生

“餵,出來。”

忽然闖入的一片雪亮讓段祁恩短時間的失去視覺,他擡起手,擋在眼前,透過指間的縫隙逐漸看清來人的臉。

毫無疑問,因妨礙公務他被拘留了三十小時。

黑暗中劃過一道弧線,手機被拋回段祁恩手裏,他習慣性的觸碰屏幕,卻沒有動靜,手機肯定早已沒了電量。

“年輕人別這麽沖動…”與來人擦肩而過,小輔警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給予忠告的模樣,段祁恩沒有應聲,面無表情的走出警局,頭也不回。

外面已是深夜,三十個小時除了有水入肚以外,他油鹽未進,早已饑腸轆轆,他弓背抱腹,卻無濟於事,就像針紮進指尖,即使應激性地把手縮回,仍無法承受它帶來的痛楚。

眼下,他只想著,萬一運氣好或許能碰上遲遲未關的大排檔然後飽腹一頓。

繞過一條街,走過兩棟樓,那灰蒙的薄霧,不像漂浮,更像是在厚密的空氣中飛行,就在不遠,只見石拱橋的圍欄上,正坐著一名醉漢,那人手裏搖著酒瓶,鼻子兩翼一掀一掀,下巴向前探著,嘴邊還漾著苦澀的笑。

段祁恩眸底變暗,心中有絲窩火,他快步走近醉漢,只因那人搖搖欲墜的身體像是下一秒重心不穩就要落入腳下的黑河。

“哥們,悠著點。”

段祁恩伸手拽住醉漢的後衣領,本就微皺的西裝外套被牢牢地攥在手中,皺成一團,他使勁地把醉漢往後扯了扯,穩定住那人前搖後擺的軀幹,可那撲面而來屬於陌生人的酒氣味卻讓段祁恩眉頭緊鎖,他緊閉呼吸,很是不悅。

那醉漢回頭看他,這才讓段祁恩看清那人的長相,與自己年齡相仿,一頭利落的短發,面容端正,兩道濃眉泛起輕柔的漣漪,像是一直都帶著笑,彎彎的,嘴角僅有一絲揚起的弧度,但眼睛很是雀躍,飽含笑意。

“我想死。”那人“咯咯”地笑著,眼神淒迷,仿佛血淋淋的傷口一般,帶著滴血的痛楚。

“那就去死。”

段祁恩面無表情,嗓音清冷,沒有半絲溫度。

本已收緊的後衣領倏地被松開,陸奕然只覺後背被人用力的推了一下,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瞳孔放大,眼看著就要一頭紮入黑暗。

有風從他口鼻灌入,他就像張可憐的紙片,被任意吹打、踐踏,他一下清醒,腦中浮現過去的種種,這才清晰的意識到自己在害怕、在後悔、他甚至不想死!

他左手試圖摸尋圍欄卻發現怎麽也夠不到,他看著青年的手仍舉在半空,保持著剛才的動作,就在他觸手可及的位置,他來不及思考,像捉住救命稻草那般緊緊拴著青年的手腕。

青年面露慍怒,卻也毫不猶豫地回握住他。

那一剎,陸奕然只覺,能讓他心跳驟停的,只有面前的青年,那人仿佛擒住了他的心臟,將它從軀殼中生生剝離。

段祁恩將人拉了回來,那人出了一身冷汗,酒也醒了。

當陸奕然腳踩在水泥地上的時候,一顆懸著的心終究落地,剛才發生的一切是如此的不真實。

“我會死的。”他用一雙發紅的眼睛緊緊地盯著青年。

他並不會游泳。

段祁恩瞧了對方一眼,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我會救你。”他嘴巴微張,眼角的戲謔與嘲弄藏都藏不住。

陸奕然一怔,連忙諾諾地點頭道謝。

他信的,只要是他說的他都信。

見青年轉身就要離開,陸奕然立即拉住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開口:“我叫陸奕然,你救了我一命,我想答謝你,附近有間味道不錯的大排檔,能否賞臉,我請你吃個夜宵。”

段祁恩回頭,見人一臉的鄭重,他略一沈吟,才徐徐說道。

“可以。”

有夜鷺在頭頂回旋,瓶蓋落地,發出滾珠般的聲音,陸奕然很輕的將玻璃汽水瓶與幹炒牛河擺到段祁恩面前,生怕驚擾了什麽似的,見段祁恩擡眸看他,他咯噔一下,連忙作出‘請’的姿勢。

他托著腮定神打量眼前的青年,黑亮垂直的發,額前還有幾縷過長的發絲垂在睫毛上,棱角分明的輪廓,光潔白皙的臉龐,劍眉英挺,烏黑深邃的眼眸蘊藏著銳利,削薄的唇輕抿著,宛若等待撲食的鷹,咄咄逼人卻又冷傲孤清。

“你叫什麽名字?”生怕打擾到青年認真的吞食,陸奕然極輕地開口問道。

一陣沈默過後,段祁恩頭也沒擡,遲遲才蹦出一句話來,“只是萍水相逢。”他道,顯然沒有告訴那人自己名字的想法。

陸奕然幹笑一聲,也不生氣,反正他早晚會知道的——青年的所有資料,他一點也不心急。

“你知道我為什麽想死嗎?”

他看著青年,不緊不慢的講起自己的事來,明明剛才還為此輕生,現在卻像訴著別人的事那般。

段祁恩沒再開口,在一旁當個耐心的傾聽者。

陸奕然,是位服裝設計師,自己開了小店當了老板,也算得上是個事業有成的社會精英,但偏偏事與人違,他多年的合夥人竟聯合詐騙犯包裝了個皮包公司把他騙得血本無歸,還欠下一屁股債。

憋悶至極他便跑來橋頭喝酒,如同溫水中的青蛙,他被緩慢地煎熬著,越想越是絕望,於是有了不如一了百了的想法。

可上天果然是公平的,他遇見了他的神,才得以重獲新生。

“謝謝。”

最後一口汽水下肚,段祁恩滿足的打了個小嗝,陸奕然也跟著他站了起來,“你家在哪,這麽晚我送你…那個,我車就在那邊。”怕段祁恩不願,他又補了一句。

段祁恩瞥了人一眼,冷聲拒絕:“不用,走兩步就到了。”

小巷裏沒有燈光,只能靠著微弱的月色看清腳下的路,陸奕然一直跟在段祁恩身後五米遠,這路昏暗的瘆人,他從口袋裏摸出打火機燃起火來。

不一會兒,走在前面的高挑青年卻停下了腳步,那人轉過身來靜靜的看著他,一身黑衣仿佛融入暮夜中,但那雙眼睛仍一如往常的炯炯有神。

“跟著我做什麽?”他道。

“說了送你。”陸奕然無奈的笑了笑。

“我到了。”

“哦,好。”陸奕然作答,卻一直沒挪動腳步,“你進去吧,我看著你,你別怕。”他揮揮手,示意讓青年先行離開。

他打著只能照亮鼻尖的火機,樣子甚是滑稽,見狀,段祁恩搖了搖頭,輕笑一聲,那笑很快便轉瞬即逝。

陸奕然貪婪地看著面前的青年,心臟不受控制地跳動著,仿佛要鼓出胸腔。

“註意安全。”

這是段祁恩習以為常的一句話語,他轉過身去,向身後的人擺了擺手,腳步加快,不一會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那點火光被風吹熄後又再被燃起,周而覆始。

陸奕然深切地凝望著那片黑暗,眼神溫柔。

逝去

不同的是,這場萍水相逢並沒有在段祁恩心中留下絲毫波瀾,平常的像坐車時多看了一位陌生人幾眼,沒一會便忘了那人的長相。

鑰匙轉動,防盜門被打開,段祁恩放輕動作踏進屋內,屋裏沒有亮光,漆黑一片。

在一片黑暗中,一點綠光在閃爍,段祁恩正要走過去將其摁滅,座機卻突然響起,那聲響似乎比平時急促好幾倍。

接到醫院的電話,那一瞬,段祁恩思緒淩亂,心口處,像結了張網,那網在急劇收縮,侵襲心臟,他倒吸了一口冷氣,像個泥塑木雕的人那般。

天微微泛白,清晨霧氣很重,白茫一片,街面靜得出奇,像一潭死水,奇特的是一輛打著車燈的白色轎車正停在路邊,塵粉在炙熱的白光下紛紛落落,眼下,段祁恩雖人還在此,魂卻早已飛到幾公裏外的醫院那,這個鐘點,在深街老巷自然是叫不到車的。

段祁恩敲了敲那轎車的車窗,見車窗徐徐下降,便開口道:“能搭個車嗎?我會付車費。”

他話音剛落,副駕駛座的門很快便被人從裏面推開,段祁恩繞了過去,一頭紮進車內,當他坐進車裏才發現有人正用詫異的目光望著他,段祁恩沒作理會,此時的他呼吸有些急促,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他報了地址,便安靜坐著,抿著唇,也不說話。

陸奕然笑容頓失,表情變得凝重,段祁恩不願說,他自然不會問,即使他非常擔心對方,對那人,他仿佛存著一種與生俱來的熱情與喜愛,這種喜愛令他自己都感到吃驚。

就在剛才,陸奕然透過車窗,看到段祁恩那張蠱惑人心的臉時,他差點從駕駛座上彈起,只覺渾身的血液都在上湧,好似墜入滾燙的洋流,他一度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直到那人真實的出現在他眼前,那人臉色蒼白,薄唇沒有一絲血色,陸奕然一下楞住,剛才還澎湃的心也隨即跌落谷底。

轎車穩穩的停在醫院前。

一張皺巴的紅鈔被塞進陸奕然手裏,“謝了,車費和飯錢。”那人道,“不用…”陸奕然話沒說完也未來得及做下一步反應,說話那人已被淹沒在人群之中,連背影都不肯施舍半分。

病床上,老人僅有一只手露在白布外面,段祁恩緊緊握著那只早已冰冷的手,只覺寒意蝕骨,胃揪得熾痛,身上的每個毛孔都在顫栗。

“老人前天夜裏因交通事故身亡,請節哀。”負責的醫生拍了拍青年的肩膀安慰到,他甚少遇見如此冷靜的死者家屬。

段祁恩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他只是死死的盯著緊握的手,什麽也沒有聽進去。

幾日後,老人被送去火化,如今,骨灰盒已交至段祁恩手中,幾日裏他至始至終未曾掉過一滴淚,只是能清晰的從他身上聞到濃烈的尼古丁的味道,化不開的青黑眼圈,眼睛腫脹著,泛了紅,也沒怎麽收拾自己,他看上去有些狼狽。

那日,段祁恩在殯儀館呆了很久,從早上到晚上,一批又一批的死者家屬經過,目光都會落在青年身上,那人背靠著骨灰存放架,就這麽坐著,表情木訥。

過了許久,久到段祁恩蜷著的腿都坐麻了,他才低著頭慢慢起身,劉海稍長,遮住了他的眼,看不清表情,修長的手指從錢包裏掏出一張泛黃的相片,他捏在手上看了好一會,才打開面前的玻璃櫃門把相片輕輕的放在骨灰盒上。

段祁恩深深的看了最後一眼,將櫃門關上後便轉身離開,他走的很大步,走的很結實。

大堂內燈火通明,過了很久在沒人註意的角落,陸奕然才敢露頭向存放架走去,他手裏捧著一束百合,花束甚至已有些幹癟,他將百合插進花瓶裏,雙手合十抵在鼻尖,泫然欲泣。

陸奕然擡頭,長久地凝望著前方,虔誠地向老人拜了一拜。

誰也不知,陸奕然在角落呆了多久,他滿心滿眼只有段祁恩,但那人看起來好像很悲傷。

他多想過去抱住他,替他難過,替他疼,他的咬牙逞強,他的全部委屈,他都照單全收。

自那日與段祁恩分別後,陸奕然就很狗腿的跑回了本家,沒少挨他有權有勢又多金的老爹一頓毒打,他跪到陸國言的腿邊認錯道歉,態度端正,陸國言心軟,終於松口答應幫扶他一把。

陸奕然仍記得,自己是怎麽跟家裏鬧掰的,因為他放棄讀商跑去搞設計,他爹當時就震怒了,一腳把他踹出了家門,讓他自生自滅。

在陸奕然高中的時候,也曾是校園男神般的存在,他學習好、家境優、人還謙恭有禮,但他自己知道,他是個典型的外熱內冷之人。

親切仁慈是種偽裝,他從不輕易對人敞開心扉,過去他與人交好,卻彼此都不說心裏話,從前到現在他連酒肉朋友都所剩無幾,感情史更是一片空白,直至他遇到段祁恩。

突如其來的情感如同炫目的糖衣,將他重重包裹,就在不經意間,另他一陣心悸。

回家後,陸奕然將段祁恩的資料翻來覆去的看,他如同身陷囹圄,步步都是錯,段祁恩兇殘又霸道的侵占著他的心,碰一碰都會痛。

“老爹,兒子還有一事相求…”陸奕然聲音沙啞甚至有些哽咽,陸國言平日更多見到的是陸奕然面容和煦,笑意盈盈,可兒子此刻深沈又嚴肅的模樣,令他不禁坐直了腰板。

“請您接受他,我這一輩子只想守著他。”陸奕然話語堅毅,一點也不像是請求,更像是誓言。

他的死是他給的,他的生亦是。

陸奕然全盤托出,陸國言就差沒躺醫院裏,但轉念一想,過去的二十多年,絕大部分時間,他都將人放養,為此他心中有悔。

陸國言沈默了半晌,長嘆了口氣,他端著臉,一字一句道:“你的人生我不再過問。”

作者有話要說:

需要被攻寵的受,只配當個five。

老騙子

段祁恩坐在教室最後排,他拒人於千裏的氣場令身邊多數位置都還是空著的,目若寒冰、唇薄如刻,出色的面容令他在教室裏鶴立雞群,骨節分明的手指無聊似的敲打著桌面,發出有規律的噠噠聲。

收到法院的通知,精神損失賠款已轉入他的賬內,比當初被騙取的大量金額是有增無減,多麽諷刺,像一筆定額財產上刻著段祁恩的名字,兜兜轉轉,還認主人。

他的嘴角扯出一抹不易察覺地冷笑,輕描淡寫,劃過唇邊。

這時,有個人貓著腰鬼鬼祟祟的從後門鉆了進來,行動飛快,那人挨著段祁恩就坐到了他身旁的位置上,還借著沖力撞了一下段祁恩的肩膀,“祁哥,你居然來上課了?!”那人不可思議的望著段祁恩的側臉問道,口中喘著粗氣,鼻息間的熱氣打在了段祁恩臉上。

“死遠點。”段祁恩不留情面的拍開方澈遠的臉,面露厭棄。

“祁哥,今晚去哪玩兒?”方澈遠跟狗皮膏藥似的又粘了上來,緊盯著他,那目光像把鋒利的刀,直戳人臉上。

方澈遠,跟段祁恩一樣寒窗苦讀十餘載,都不知熬白了多少頭發,終是如常所願考上了名牌大學,一入學就稀裏糊塗的跟段祁恩分到了一個宿舍,後來又成了他的“應聲蟲”。

不到一個學期人就跟脫韁野馬似的撒歡的玩去了,成績從入學榜首變成常年吊車尾,方澈遠對此滿不在乎,當別人出口調侃時,他還不屑的表示,能跟段祁恩一起吊車尾那是他的莫大榮幸。

方澈遠對段祁恩的第一印象是“這人忒裝”,成天臭著張臉跟別人欠他錢似的,最重要的是他一直自認為自己很爺們,但面前的人簡直是爺們中的爺們,輕瞟一個眼神,都能將他心中升騰的小火苗給生生摁滅。

面對段祁恩,他是高沒他高,罵他還被揍,打還打不過,本以為自己至少能在成績上壓人一籌,不曾想,他一打聽,段祁恩的入學成績竟比他高好幾十。

漸漸的,在段祁恩的“錘煉”下方澈遠是什麽脾氣都沒有,他心悅誠服,心想,人家即便是“裝”但人家有本錢!

“別煩我,家裏人剛去世。”段祁恩的聲音壓的極低,像是從聲帶直接發出的沈吟。

這話瞬間在方澈遠腦中炸裂,令他一時茫然失措,面對生死,他有種奇怪的渺小感,讓他感到冰涼而麻木。

“人死不能覆生,生者的堅強是對死者最好的安慰。”

“親人不可能一直陪在我們身邊,發生這樣的事兄弟們也為你感到難過,祁哥你一定能走出來的!”

……

諸如此類等等,一群人在段祁恩身邊圍了一圈,斟茶倒水苦口婆心的安慰到,段祁恩是苦笑連連,一個頭兩個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