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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普姆達瓦(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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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弇說完這句話後便失去了意識。

謝止礿匕首掉在地上,踉蹌著奔向他,也不顧火焰灼燒燙人的溫度,將手覆在宋弇胸口,源源不斷地將靈力傳送給他。

火焰遇上凈化之力漸漸熄了下去,可宋弇卻遲遲未醒。

“怎麽會這樣……”謝止礿大腦一片空白。

宋弇成年後神魂便一直穩固,即使偶有發作他也能靠著自己扭正回來。

更別提他本人向來是個暴脾氣,一點就炸,又總是副爭強好勝、目空一切的態度。

連謝止礿都偶爾會將宋弇身體內有個隱患的事情忘了。

謝止礿一直以為他們會有很多時間,等將謝似道的魂魄收集完了,宋弇想去哪兒他便去哪兒,然後等時機到了,再將自己的內丹給他。

可他沒想到這一天來得竟然這麽早。

自打師父去世,所有的事情都像失了章法,以狂放而又殘暴的方式砸破了謝止礿的所有計劃和所有認知。

他知道人生無常才是常態,可他未曾想到無常的破壞力竟然如洪水海嘯。

謝止礿抖著手試探宋弇的神魂。剛探進去便覺得像是將手伸進了熔漿。

宋弇因靈力耗費過多又經歷了情緒的大開大合,裏面已混亂成一團。再加上帕卓打入謝似道殘魄,對他本就殘破不堪的身體更是雪上加霜。

謝似道從布拉爾河裏游上來,木頭做的身上還滴下了水珠。

他探了探宋弇的鼻息,又貼在他胸口聽了片刻,搖頭道:“神魂顛倒得太厲害了,已經無法後天扭正回來。”

連謝似道都這麽說,謝止礿聽罷如同置身冰窖,他擦了一下眼淚,說:“如果我把內丹給他,他還能活嗎?”

“能。”謝似道嘆氣,“但他允許你這麽做嗎?”

“……”

宋弇昏迷前的那番言語,大有謝止礿敢換命,他便敢一起同歸於盡的模樣。而且他向來說到做到,他說他會立刻下地府,那便真的會立刻下去。那謝止礿這顆內丹給了就與沒給一樣。

謝似道將宋弇額間的汗抹了,哀傷地看著他:“弇兒性格暴烈,對他人的情感如鍛鐵鑄劍的烈火。雖貴為皇室,卻如無親無友。我與你師弟們去了後,你便是他在世上唯一親人。你若一走了之,他當然不知如何自處。”

謝止礿沈默片刻,抖著唇道:“我只是想讓他活下去。”

“礿兒,人與人是不同的。為師問你,若是我們都不在了,你又如何?”

如果謝似道和宋弇都不在了,他該如何?

他想象不出來。

若是沒有謝似道身隕後經歷的一系列的事情,他可能會說,應當是隱藏著悲痛,通過救助苦難之人獲得心中寧靜。

可他如今再也說不出如此冠冕堂皇的話。

世間多醜惡,有些人真的值得救嗎?他連自己身邊人都救不了,又如何去救其他人。

佛講出世,斬斷塵俗聯系,六根清凈。道講入世,隱於市,隱於野。

可他謝止礿哪個都不沾,他無法斷下與所愛之人的聯系,也無法置身紅塵卻如遺世獨立。

想來自己也不過是個凡夫俗子。

他現在只想救宋弇。

謝止礿將宋弇扯斷的吊墜撿起來,緊緊攥著。

他說:“我還是要救他。”

“其實有別的法子可以試試。”柳弦月在薛蘊之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走過來,她坐下來,感受著宋弇體內混亂不堪的魂魄,“他的癥狀在羌族其實有過先例。”

謝止礿:“你說的是……神魂顛倒?”

柳弦月垂眸:“是的。我父親教我巫術時有提及過,羌族有巫術可將人神魂顛倒。”

薛蘊之經此一戰也已筋疲力盡,幹脆也坐了下來,問道:“你們讓人三魂七魄顛倒有何好處,再說了,宋弇這不是天生的麽。我記得是說因麗妃體質純陰,梁祀帝體質純陽,陰陽沖撞下才會使誕生的孩子神魂顛倒。”

“不,是後天的,他這個一定是後天被人弄成這樣的。”柳弦月看了眼謝止礿,“扣扒認為神魂顛倒之人的身體更適合做培養邪祟的器皿。”

聚寶盆那次,邪祟也是沾染上了宋弇的血,才會變得更加殘暴。

難怪帕卓將謝似道的另一殘魄打入了宋弇的體內。

謝止礿握著宋弇的手,淚不住在眼眶裏打轉:“我見到宋弇時,他的神魂已經是這副模樣。可他之前一直在宮裏從未出去,宮裏知曉這種巫術的人卻只有……”

謝止礿話未說完,只覺再說下去殘忍至極。

致使宋弇神魂顛倒的,只有可能是他的生母麗妃。

“神魂顛倒之人的身體更適合做培養邪祟的器皿。”

器皿,在生母眼中,竟然連人都算不上。

謝止礿將可達布與布拉爾河凈化了,‘雀陰’也終於回歸謝似道的體內。如今三魂七魄已齊了三魂五魄,剩下一魄在宋弇體內,另一魄大概率在帕卓身上。

空谷的風刮過,布拉爾河的浪拍至岸上,竟成了悲鳴。

柳弦月說:“諸位先回村歇息吧,之後我會將扭轉神魂的方式告知。”她說完哽咽片刻,眼睛和鼻尖都泛上紅:“等我埋葬了我的哥哥。”

眾人相對無言,經歷了跌宕起伏的戰鬥後心境只剩一片荒蕪。

“兩族相爭,各有各的陰謀算計,個人再有能耐又如何,依舊躲不過這漩渦與泥濘。”謝止礿將宋弇打橫抱起,“從前是我天真,覺得人強大了便能獨善其身。可事到如今,我發現,好像越在上面,所受的桎梏越多。”

大概這天與地本就是一體的,宋弇生於高處,卻似長在地底,看慣了這些骯臟爛事。三魂七魄,三魂歸天,七魄歸地。想來即使三魂歸地,七魄歸天也沒什麽區別。

“小謝……”薛蘊之想到了自己的祖父,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謝止礿說:“師父,我終於知道你說的世間萬物自有其運行之法的意思了。大梁為保邊疆平和,勢必會搶走布拉爾山這塊區域,那也終會導致羌族反撲。羌族地處荒蕪,為讓族人吃飽穿暖也勢必會進犯大梁。神魂之術在大梁久矣,招致帝王偏信,民不聊生,從而又導致太子怨恨。你與師弟們的死又是必然。”

“東升西落,花開花謝。盈滿則虧,水滿則溢。這看似是個人決斷,實則是事物發展規律罷了,人人皆是自然運行中的一環。”

他說完又喉結滾了滾,苦澀道:“可是這刀子刮在身上好疼啊。”

大梁皇宮。

青年皇帝坐於玫瑰椅上,看著庭院前深紅深黃的楓葉。

他身穿素色錦衣,周圍無一仆從。

若不是他身後案桌上堆著成山的奏折,而他所坐的扶手椅柄上刻有金色龍頭,幾乎要誤以為只是哪戶人家的公子。

“咳咳咳。”宋璟拿手帕捂住口,再移開時明黃手帕已填滿腥紅。

他只看了一眼,便將帕子對折起來。

“皇帝陛下別來無恙。”檐下黑雀發出熟悉的人聲,聲音透著慍怒。

宋璟未回頭,只是道:“大巫師許久未現身,今個怎麽想著來找朕,是想與朕閑聊解悶麽?”

“我來看看你死沒死。”帕卓嘆道。

宋璟輕笑:“朕還未看到羌族滅亡,怎麽會輕易去死。”

“宋璟,你膽子真大,與羌族定下血咒竟還敢背信棄義。”鳥雀拼命揮動翅膀,一根羽毛便也緩緩飄落下來。

“背的什麽信,棄的什麽義?朕只知朕取信於民,為的向來是天下大義。”

“你允我益州,兩年多了,怎麽益州未見?”帕卓陰惻惻地說,“你說將謝似道魂魄給我,卻又派人來取,你們大梁皆是如此言而無信之人嗎?”

“帕卓,你少來這套。你與我定約時恐怕也早想到我根本不可能把益州給你。你我各自心懷鬼胎,不過各取所需。”宋璟收斂笑容,“至於謝似道的魂魄,是他兩個好徒弟擅作主張,與我有什麽關系。”

宋璟站起身,撫摸著黑雀的身體,說:“益州我遲遲未給你,你也沒有動靜。謝似道的神魂被人奪了便馬上來興師問罪。你要益州是假,要謝似道才是真。”

帕卓不回答宋璟問題,轉而又問:“那你派兵集結於丹水,安的又是什麽心?”

“將兵集中到丹水附近操演一下,你緊張什麽。有你這大巫的結界在,尋常軍隊怎麽過得去?”宋璟拍了拍手,“帕卓,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這場博弈,一定是我贏,你信或是不信?”

帕卓嗤笑:“就憑那倆個兔崽子?”

宋璟垂眸:“朕乏了,你滾吧。”說完便高聲喊道:“來人!”

帕卓咬牙,倏地就將神識抽走了。

“咳咳咳咳。”宋璟手撐在椅子上,又接連咳嗽幾聲。

太監從外側匆匆趕來,給宋璟披上大氅,低垂著頭道:“陛下,現已深秋,不宜在外久留,易感風寒。”

“是啊,連朕養了多年的鳥兒都死了。”宋璟指了指倒於鳥籠中的黑雀。

黑雀渾身僵硬,一動不動。

這鳥雀白日裏還活蹦亂跳,這死相明明是活生生被人掐死的。

太監不敢亂說,只是道:“奴才這就把它給埋了。”

“不用,拿個火盆來。”

太監連連稱是,很快將火盆拿來,然後恭敬地立在一邊。

宋璟用手帕包著死鳥,一把扔在火盆裏。

帕子與死鳥很快都變成了火盆裏的灰燼。

他笑了笑說:“變天了。這種天氣什麽東西都容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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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烏龍茶:

宋弇你再醒不過來就要被反攻了(指謝止礿將其公主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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