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朋友，我叫阿夜。”阿夜拖著長音重覆道：“阿……夜……”

他在教豆丁說話，從最開始、最基礎的教起，但是豆丁完全不搭理他，把頭撇向一邊去，更在乎澄灰手裏的零食。

澄灰抱著一個零食袋子，從裏面摸出了一個小魚幹餅幹遞給豆丁，但豆丁嫌這東西還不夠塞牙縫的，腦袋向前一探，直接把頭紮到零食袋子裏面去。

阿夜長出一口氣躺倒在臺階上，感慨道：“唉，沒想到我這輩子做過最難的事，是教一條狗說話。”

澄灰幹脆把零食袋子全部推給豆丁，自己將爪子上的小餅幹吞掉，坐到阿夜身邊去，寬慰道：“他沒有那麽笨，我們要再耐心一點。”

阿夜擡擡腦袋看向豆丁，後者剛把頭從零食袋子裏**，臉上還沾了不少餅幹碎屑。

“但是他確實是被人敲傻掉了。”阿夜說道。

澄灰去幫豆丁抹掉了臉上的碎屑，又用自己的小爪子拍了拍對方的腦袋，笑道：“但是人類說，傻狗有傻福。”

阿夜在地上翻了個身，舔了舔自己前肢上已經結痂的一道傷痕，不經意間擡頭望向馬路對面，就瞧見以青鵬為首的一夥貓正沿著馬路前行。

青鵬竟比以前胖了不少，垂下來的肚皮隨著走路的姿勢左右晃動，他剩下的幾個手下也和他的體型差不多，遠遠看起來，像是幾個肉毛球正在沿著馬路滾動。

阿夜只看了幾眼便收回目光，第三街區的流浪貓大多選擇在夏天離開，而不是等到資源相對匱乏的秋冬，他這幾天已經看見好幾夥流浪貓沿著馬路向東走，但他們具體去了哪裏，阿夜不知曉也並不關心。

第三街區的工地上依舊每日機器轟鳴，附近的洗車店已經關了兩家，澄灰本想去空蕩的洗車店裏淘弄點東西，但剛跑進店裏去就被玻璃碴紮了後爪，瘸了兩天，最近才好。

阿夜沿著臺階再一滾，站起身來，抖了抖身上的灰土，也重新抖擻精神，繼續對豆丁說道：“我是你的朋友，我叫阿夜。”

豆丁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在這之後的日子裏，阿夜的小課堂每日都會開課，雖然效果甚微。

阿夜和澄灰也經常攢一些肉腸或者肉幹之類的東西送給豆丁，不過兩周的功夫，豆丁就比原來更胖乎了，他也在這些吃食的作用下，從原來對兩只貓愛答不理甚至有點兒厭煩的態度，轉變成會對著他們兩個搖一搖尾巴，澄灰有時候靠在豆丁身上睡覺，豆丁也不會躲閃。

阿夜看到豆丁的這種變化，會由衷地感到欣慰，但是他小課堂的速度並沒能趕上時間流逝的速度，原本狹窄、堆滿雜物的五金店肉眼可見地變得空蕩，必須帶離的物品被裝進了幾個碩大的行李箱裏，在某個飄著薄霧的清晨，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再次停在五金店的門口。

以豆丁現在的腦袋，大概並不知道什麽叫做離別，他只是看著主人把大大小小的包裹塞進了後備箱裏。

澄灰在一旁對他說：“你要好好照顧自己，要開開心心的。”

阿夜沈默著沒有說話，只是盯著轎車時明時暗的老舊車燈。

片刻後，豆丁被主人塞進了車後座上，車門關閉，發動機開啟，轎車顛簸了兩下後駛下馬路。

阿夜沒有目送轎車離開，在轎車駛下馬路後，他就邊轉過身向前走邊對澄灰說道：“我們去找點兒吃的吧，餓了。”

澄灰猶豫了一下後跟過去，問道：“阿夜，你和豆丁，到底是怎麽認識的啊？”

阿夜想了想，答道：“我跟隨母親來這裏的時候還很小，我記得……他總是用濕淋淋的舌頭舔我的頭。”

“就這樣？”澄灰問道。

阿夜回答：“就這樣。”

轎車內，豆丁把腦袋搭在後座上，透過轎車後部的窗戶，看見了兩只貓越來越遠、越來越小的身影，豆丁終於念叨起自己在小課堂上學到的那個名字：“阿夜……”

聲音很輕，輕得沒能在車玻璃上留下一點水霧。

不知道在豆丁之後的生命中，有沒有再想起過他的兩個貓朋友。

很快，轎車開得遠了，老舊的車燈明明滅滅，在薄霧裏繪出一條沒有盡頭的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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