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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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言還是高估了自己的身體。

他已經好幾年沒有生過病了, 但這病來如山倒,即便是昨晚的藥也沒起作用。

淩晨的時候他還有意識,意識到自己的感冒沒有好, 反而愈發嚴重了。

簡言起床去客廳倒杯水喝,嗓子像是著火冒煙,幹得厲害。

等再躺在床上, 閉上眼睛後便意識模糊。

這場感冒來勢洶洶, 像是在報覆他的沒放在心上。

裴缺今晚本就沒有睡熟,只是淺淺地閉上眼睛,手觸碰到滾燙的肌膚, 便瞬間醒了。

他推了推簡言,簡言睜開眼睛看他, 不等他松口氣, 人又閉上眼睛,含糊道:“你睡吧, 我沒事。”

裴缺不敢睡, 他摸了摸簡言的額頭,發現這場發病的趨勢猛烈。

他連忙下地去抽屜裏翻出溫度計, 將刻度甩下去, 將溫度計放在簡言的口腔裏。

裴缺低聲誘哄道:“哥哥, 含著別動。”

好在簡言即便是在發燒,也保持著成年人的成熟穩重, 沒有像小孩子一樣不配合。

裴缺又去用毛巾沾了熱水, 擰幹給簡言放在額頭上。

等做完才拿出溫度計,三十九度, 直奔四十。

裴缺擰著眉, 眼裏露出擔憂, 想起醫生的叮囑。他擡手拆從醫院拿來的藥,裏面有一顆過了三十八度可以吃的退燒藥,是醫生以防萬一開的,沒想到還真派上用場了。

裴缺把感冒藥混著水,灌進簡言的嘴裏。

或許是生病了,往常吃藥不皺眉的簡言,這次死活不肯配合。

即便是在發燒中,腦袋昏沈,沒什麽意識,他也不肯吃。

裴缺只能用手指,將藥丸抵進男人的嘴唇裏,指尖陷在一片柔軟裏。

裴缺微楞,像哄小孩兒似的哄道:“哥哥乖,吃完藥就不難受了。”

在溫聲細語下,咬緊的牙關才漸漸地放松,裴缺趁機將藥抵送進去。

難以言喻的苦澀在口腔裏化開,簡言難受地皺著眉頭。額頭上沁出薄汗,他的舌尖輕輕地往外探,下意識地裹住少年即將要撤離的指尖,像是裹著蜜糖,以此達到減輕苦澀的目的。

裴缺微微怔楞,也就是這一瞬間的功夫,他的手指便在一片柔軟中淪陷。

他失神般地眨眼,隨後醒過神指尖輕壓,在溫熱的口腔中按住胡攪蠻纏的舌頭。

少年啞著聲音,恍惚覺得自己好像也在發燒,燒得不輕。

“哥哥,張嘴。”

裴缺抽出手,手指上殘留著盈盈水光。

他只是短短地看了一眼,沒給自己留有太多的思考時間,甚至像是逃離地獄般地抽出紙巾,將手指來回反覆的擦拭,最後去水龍頭下洗去觸感。

裴缺站在窗口,站了許久,直到涼風吹滅他腦子裏的不堪,他才轉身回房間。

退燒藥在緩慢的生效。

裴缺又用白酒沾著紙巾擦拭簡言的身體,物理降溫也有效果,他輕輕地擦過男人的耳後,男人的脖子,男人的腋下。

這些都是十分緩慢進展的,裴缺認真專註地做,目光不敢停留在任何一個地方超過三秒鐘,他會十分克制地收回視線,然後繼續下一個動作。

當然了,這是在簡言沒有拽著他之前。

簡言在做夢,夢裏都是光怪陸離,漆黑一片的空間裏,腳被藤蔓纏著,往地底下拖沈。

簡言下意識地要抓住什麽東西,穩住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

然後他擡手,用盡自己所有的力氣,抓住了裴缺。

少年彎腰,被迫靠近他,白熾燈晃眼,他近得能看見簡言臉頰上細微可愛的絨毛。

他們的呼吸在夜晚裏,似乎也在彼此糾纏,彼此淪落。

這些都發生在三秒之內。裴缺沒有生病,不應該被一個病人桎梏住。

但他還是彎腰湊近了。

裴缺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下移,落在那張薄薄的嘴唇上。

他此時無比的清醒知道,只要他微微靠近那麽一點點,他們就真的在這無人知曉的黑夜裏邁出人倫的一步。

可發燒糊塗的人不是他,所以沒人向前一步。

哥哥不會,而他不敢。

簡言也只是抓著他的衣角,然後身體不支便松開了手,又歪著頭沈沈地睡過去了。

讓人恐慌又期待的氣氛來得快,去得也快。

裴缺的身子在原地僵直著,好半響才直起腰。

他繃著神經,用溫熱的白酒擦拭了簡言的身體,而後給簡言的衣服一顆顆地扣上扣子。

臥室裏只有淺淺的呼吸聲,裴缺最後量一次體溫,是在淩晨四點,體溫降到了三十七度。

他抱著被子,打地鋪睡在門口。

直到天蒙蒙亮,才真正地睡過去。

……

簡言一覺醒過來,恍然以為自己睡了數百年,渾身酸軟無力。

他下床時差點一腳踩空跪在地上。

好在裴缺捧著藥,手疾眼快地扶住他。

他把藥放在床頭,轉身將簡言按回床上:“哥哥,你才剛退燒,不要走動。”

裴缺拿枕頭放在簡言的背後,簡言依從地靠在枕上。

“你這沒睡好吧。”簡言的目光落在少年的眼底烏青上,他擡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我以為睡一覺就好了。”

裴缺把藥放進簡言的掌心裏,無奈道:“先喝藥。”

“鍋裏溫了粥,我去給你盛一點,你墊墊肚子。”

說完,他繃著一張臉:“哥哥,你要照顧好你自己,你知道自己昨晚有多嚴重了,我都準備叫救護車了。”

簡言心虛地摸了摸鼻尖:“沒……沒這麽嚴重吧。”

裴缺臉一垮:“哥哥能不能照顧好自己?”

簡言將杯裏的藥一飲而盡,苦澀的藥味直沖天靈蓋,難喝得讓他差點吐。

他咳了一聲,裴缺立馬接過他手中的杯子,輕輕地拍撫他的背,給他順氣:“好點了嗎?”

簡言的身子滑溜下來,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生無可戀道:“讓我去死吧。”

他雙目呆滯地看著天花板,像砧板上的魚。

裴缺忍俊不禁,“哥哥不許說胡話。”

簡言現在有點冷,他把被子裹在身上,裹得像個蠶蛹:“今天周四,你不去上學?”

裴缺扯了扯他的被子,簡言立馬瞪他一眼:“不要扯我被子。”

裴缺收回手,委屈巴巴道:“你生病,我哪還有心思去上學呀?”

“以前都是你照顧我,現在也該換我照顧你了。”他保證:“放心吧,一天的課程落下也沒關系。”

簡言:“那就好,不過學業上的事也不能懈怠。”

他興致沖沖:“家裏還有一面墻等著被你的獎狀填滿呢。”

被子罩在他的頭上,他一邊說話就會一邊點頭。

像蠶蛹寶寶。

裴缺翹起嘴角:“嗯,我知道。”

眼看著簡言腦袋一點一點的就要睡過去了,裴缺連忙拉住他,掰直他的腦袋:“哥哥,你等一下我去給你盛碗粥,吃了再睡。”

簡言被迫坐直身子,啊哦一聲,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確實有點餓了,所以他乖乖點頭。

他生病就很聽話,給裴缺一種眼前人離他很近的感覺。

一直以來,哥哥雖然對他很好,但總是端著長輩的架子,和他的距離好像很近,又好像很遠。

現在,他好像終於和他在平等的位置上,可以不用仰望著他,不用走在身後等著哥哥回頭看他。

裴缺有些開心,他去盛粥,出來時簡言已經從房間裏出來。

簡言躺在沙發上,他伸個懶腰,嘆氣道:“不用上班真好。”

“你幫我請假了嗎?”簡言突然想起來,眼睛瞪大:“你不會沒給我請假吧?”

裴缺嘆氣:“現在再問是不是有點遲了?”

簡言認真嚴肅地看著他:“真沒給我請假?”

裴缺:“為了保住我們家的飯碗,真能不請嗎?”

簡言嗚呼一聲,抱著裴缺想親一口,但陡然想起小孩兒已經長大了,不能像小時候一樣隨時隨地都能貼貼,所以他只是抱一下,然後松開手。

“雀雀小寶貝,你是哪裏來的小天使。”他笑嘻嘻道:“今天正好可以偷懶。”

裴缺的身子還僵硬在原地,剛剛簡言抱他時,他下意識地想擡手回抱。

但簡言沒有給他回抱的機會,只是淺淺地抱一下,便迅速地坐回去。

少年的手還頓在原地,空落落了幾秒,他才落下。

裴缺撓撓耳朵,轉頭笑著看著簡言,眼底的笑意卻又有些落寞。

裴缺趴在桌子上,看簡言美滋滋地吃早餐,他跟著彎唇笑。

其實這樣就很好了。

裴缺不奢望其他,他只要一直待在哥哥身邊,什麽身份都不重要。

這兩天他一直害怕,若是自己的心思被哥哥知道了怎麽辦?哥哥會不會趕他走?會不會覺得他是個變態?

但現在他不害怕了,因為他不會讓哥哥知道的。只要哥哥不知道,他們之間的關系不會有絲毫變化,不會有任何的更改。

哥哥還是他的哥哥,而他還是哥哥的雀雀。

“看著我做什麽?”簡言屈著手指敲了敲他的腦袋,他溫聲道:“你吃了嗎?”

“我們小裴缺長大了,都能照顧哥哥了,辛苦啦,多吃一點,一會兒回床上補覺。”

裴缺擡起眼睛,直楞楞地看著他。

半響後,他抿唇悶悶道:“一點也不辛苦。”

哥哥不知道,他等這句話等了好久。

小時候他就在想著長大,想著成為哥哥的依靠,想著能照顧哥哥。

現在,他終於長大了,終於不會在哥哥生病時只會紅著眼睛哭。

但如果成長的代價是和哥哥疏遠,那他一點也不想長大。

所以裴缺再次自責自己前兩天一直躲著哥哥的行為,他應該珍惜和哥哥在一起的每一天。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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