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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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次因為打架進派出所後, 裴缺就沒有搭理過陳嘉樹。

一是因為陳嘉樹沒有說話算話,本來說不會牽扯上他,沒想到還把他連累進警察局。

二是裴缺覺得厭煩, 因為陳嘉樹知道他身手後,老是喜歡約他去打架,說是給他撐腰。

裴缺幹脆把他拉進黑名單裏, 陳嘉樹大概也知道他的脾氣, 安安靜靜下來,也不鬧他。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塑料兄弟情。

不,裴缺壓根沒把陳嘉樹當成兄弟。

在他心裏, 世界上只有哥哥就行了,同學兄弟靠邊站。

周日下午, 裴缺又要返回學校。

簡言送人去學校。

到學校門口時, 簡言準備了一腔離別的話。

他這人是無法正視離別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在現世的孤兒院院長, 是他唯一的家人, 他還沒來得及報答,便在高考前夕接到對方去世的消息。

以至於以後的每次離別, 都讓他覺得這或許是最後一次見面。

簡言正要張嘴, 就突然看見校門口有人揮著手:“裴缺——”

裴缺臉上的笑慢慢地變淡, 陳嘉樹靠在墻上,看見裴缺扯著嗓子大喊著。

簡言有些詫異地挑眉:“你朋友?”

裴缺瞥一眼, 收回:“不認識。”

簡言明白了:“既然是朋友, 就快去吧。”

裴缺皺眉:“真不是。”

偏偏陳嘉樹好不容易來一趟這邊,哪能讓裴缺逃過去, 他踩著斑馬線, 就跑到了裴缺跟前。

“你怎麽在這裏?”

說話間, 陳嘉樹才註意到裴缺旁邊還有一個人。

他楞了一下,目光滯留,片刻後恍然大悟。

他主動伸手,興致勃勃的:“你就是裴缺他哥吧,你好我是……”

裴缺打斷:“哥哥,你先回去吧。”

這還是裴缺第一次對簡言說這種話,簡言懵圈。

他沒放在心上,只當是朋友之間有話要說。

他朝陳嘉樹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了:“那我先走了。”

陳嘉樹誒了一聲,目光收回來,不解地看向裴缺。

裴缺有些懊惱地咬著嘴唇,惱自己對簡言說話太硬邦邦了。

可他不想讓哥哥知道眼前的人就是陳嘉樹。

這是裴缺下意識地舉動,回過神也不知道為什麽這麽抗拒簡言的目光落在陳嘉樹身上,

陳嘉樹有些好奇地看著簡言的身影,擡手捶了捶裴缺的肩膀:“可以啊你,我就說你怎麽對你哥哥這麽好,原來你哥長那麽好看啊?”

裴缺推開他,冷著一張臉:“你再說一句?”

陳嘉樹哦呦了一聲:“我誇你哥哥還不行啊?”

“不過說真的,你哥這腰,這腿……”他吊兒郎當地用目光描繪著簡言遠去的背影,笑嘻嘻道:“這可是尤物啊。”

下一秒,他被甩在墻上,裴缺揪著他的衣領,目光陰沈沈地,毫不留情地將拳頭砸在他臉上,砸偏了陳嘉樹的臉。

“我說了,不許說我哥哥。”

少年咬著牙,像是一頭發瘋的幼狼,亮出自己的獠牙,如果不是克制住自身,恐怕下一秒就是用獠牙咬斷對方的脖子,血濺當場。

陳嘉樹被打懵了,回過神,用舌尖頂頂上顎,怒罵一句:“媽的,你是不是瘋了?”

陳嘉樹也不是吃素的,反應過來立馬和裴缺扭打在一起。

你一拳,我一拳,索性現在學校門口的人還不是很多,兩人打完這場癱倒在地上。

陳嘉樹痛得齜牙咧嘴,癱在地上不想動:“裴缺,你真沒救了。”

裴缺臉上掛了彩,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冷眼看著他,眼裏帶著戾氣:“你再冒犯我哥,我會殺了你。”

陳嘉樹投降,他是真的打不過這個瘋子,打起架來跟不要命一樣,誰TMD敢這麽玩兒?

“我又沒說什麽,誇你哥身材好不行嗎?”

裴缺又擡腳踹他一腳,陳嘉樹連忙擡手:“行了行了,我的錯,你別來了,再來我倆又得進派出所了。”

可能這句話唬住了裴缺,裴缺沒再動手。

他擡手整理自己的頭發絲,扯了扯自己的衣領,又變成人模狗樣。

陳嘉樹在地上坐了一會兒,直到有人來了才站起身,他拍拍屁股:“你也太喜歡你哥了吧,要不是你倆是親兄弟,我都要以為你是不是對他有什麽非分之想。”

裴缺一頓,垂眸:“什麽意思?”

他十分真誠地請教,好像剛剛和陳嘉樹打架的人不是他。

陳嘉樹扯了扯嘴角,詭異地看著他:“你連這個都不知道?”

裴缺淡淡地看他一眼。

陳嘉樹立馬收起目光,笑嘻嘻地跟他科普:“還能什麽意思,gay唄。”

“你知道gay是什麽意思嗎?”

裴缺搖搖頭。

陳嘉樹稀奇地嘖了一聲:“你這個大學霸還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

他拿出手機,利索地在搜索欄打上「gay」,然後把手機扔進裴缺的懷裏:“你自己看吧,我三言兩語也不好意思說出來。”

裴缺接著手機,不知道他在裝什麽神秘。

他翻動屏幕瀏覽,看著對gay的解釋。

第一排字明晃晃地寫著「男人與男人談戀愛」,他忽地便覺得手中的手機燙人,燙得他差點拿不穩手機。

裴缺沒看完字,紅著耳朵把手機扔給陳嘉樹,繃著一張臉:“你整天看些什麽東西。”

說罷,他奇怪地看著陳嘉樹:“你怎麽知道這個?”

陳嘉樹笑呵呵道:“這不是哥見多識廣嗎……”

裴缺不想聽他的英勇事跡,他嚴肅道:“我哥不喜歡男人。”

說罷,他背著自己的書包,拎著自己的行李大步進了學校,頭也沒回,頗有惱怒的意味。

陳嘉樹覺得這就是個神經病,他好不容易跑這邊來想找兄弟聊聊天,結果還被打了一頓,臨走時還被罵。

他切一聲,也轉頭就走。

最後一個念頭是,裴缺可能不知道他這哥放在圈裏,那可是天菜級別的。

至於喜不喜歡男人,那還真不一定。



原來男人是可以和男人談戀愛的。

裴缺一路悶著頭走,搖搖頭想把這句話給甩出腦子。

但顯然無濟於事,晚上睡覺的時候腦子也在回蕩。

裴缺等著大家都睡了,才跑去洗手間給簡言打視頻。

簡言剛剛洗完澡,頭發還在滴水,身上帶著氤氳霧氣,臉被熏得通紅,裴缺突然有些不敢看,他驀地把手機蓋上。

簡言餵了幾聲:“你幹嘛呢?怎麽黑屏了?”

裴缺喏喏道:“我……我這邊信號不太好。”

簡言:“你騙鬼呢,信號不好我還能聽見你說話?”

裴缺窘了一下,發覺自己撒了一個什麽也不是的謊。

他只能繼續找借口:“洗手間裏有其他同學在上廁所,不好開視頻。”

這個理由簡言勉勉強強的相信了。

“對了,今天那個真是你同學?”簡言皺起眉:“看起來有點兇,不太好相處的樣子。”

裴缺趕忙撇清關系,以示自己的清白:“不是,真不是我朋友,就見過幾次,他是來找我借資料的。”

簡言唔一聲,也沒懷疑。

畢竟裴缺是個小時候說謊都會結巴的小孩兒,而且他相信裴缺不會騙他的。

而簡言這麽容易就相信了,裴缺反而有些愧疚自責。

可是他不知道怎麽跟哥哥說,他不想讓哥哥知道陳嘉樹。

哥哥眼裏有他就行了,為什麽還要去註意陳嘉樹?

裴缺把手機翻過來,轉換攝像頭。

此時他能看見簡言,簡言仍然只能看見一片黑。

視頻裏的男人正光著上半身,拿著吹風機嗡嗡地吹頭發,發絲的水滴落在他的脖子處。視頻只有那麽大,再往下裴缺看不見了。

只能大致知道那滴水順著男人的脖子下沿,或許會滑過他的鎖骨,會來到他的胸膛,會在簡言的腰窩處短暫的停留,最後沒入三角地帶。

裴缺驀地一楞,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頓覺大逆不道,連忙擡手拍了拍自己的臉,他有些後悔把手機翻轉過來了。

但他又不舍得把目光挪開,這種感覺就像是在火上烤,不上不下。

簡言聽著聲音:“你在幹什麽?”

男人的嗓音混夾在風裏,一並吹進了裴缺的耳裏。

少年像是做賊被抓住一般,嗡聲道:“沒什麽。”

他站在窗前,身子倚靠在墻上,少年青澀的聲音輕飄飄地卷進風裏:“哥哥,你知道……”

簡言:“嗯?”

吹風機的聲音太大了,簡言沒有聽清。

裴缺搖搖頭:“沒什麽。”

他想問,哥哥你知道男人可以和男人談戀愛嗎?你討厭同性戀嗎?

但他在要說出那三個字時猛地頓住。

他為什麽要問,他又不是同性戀,哥哥也不是同性戀,同性戀和他們有什麽關系?

他為什麽要去想哥哥會不會討厭同性戀?

這個問題在裴缺心裏盤旋良久,久久沒得到答案。

簡言見他不說話,“你又發什麽呆?”

裴缺回神,下意識地要翹起嘴角露出一個笑容,但下一秒他想起哥哥現在看不見他。

他便收起笑容,輕松道:“沒什麽,哥哥困了嗎?”

“哥哥倒是不困。”現在還不到十點,簡言就算再怎麽提前養生,也不可能十點就睡了!

“但是你這小孩兒還在長身體,快去睡覺吧。”

裴缺囁喏,想再和簡言說說話,但又不知道要說什麽,他心裏壓著事兒,悶悶地道:“好。”

他把蒙在攝像頭的手挪開,簡言的視線掃過,只看見裴缺的臉一閃而過,視頻很快就掛斷了。

簡言蹙眉,他看錯了嗎?他咋看見裴缺臉上貼著創可貼?

……

裴缺以為自己今晚會失眠,但其實沒有,他只是在床上躺了兩分鐘,腦子裏糊裏糊塗地想了一會兒,便睡了過去。

但在他剛蒙蒙亮時驚醒。

陳亮的床挨著裴缺的床,他最近睡眠質量也不好,床一有動靜他便醒了。

陳亮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翻身想問什麽情況。

便看見班長下床,從衣櫃裏掏出一條褲子,二話不說地鉆進洗手間。

陳亮楞了一下,心想見鬼了,班長不會尿床了吧?

他翻身繼續睡覺,就在要進入夢鄉的那一刻,他突然福至心靈。

靠,班長該不會是夢那什麽遺了吧?

不是吧不是吧,一直獨來獨往,腦子裏只剩下書的班長還有世俗欲望?

這不合理啊。

陳亮還想繼續想,但腦子裏的困意遲遲地湧上來,他沒堅持住便睡過去了。

裴缺躲在洗手間裏,他放水洗褲子,看著褲子上的汙漬,又猛地想起了昨晚夢裏夢見的,頓覺面紅耳赤。

怎麽會,怎麽會做那種夢……

裴缺埋頭用力搓褲子,後又嫌洗衣液用的不夠多,好像還能聞到味道,他又多倒一蓋洗衣液,整個洗手池都是洗衣液的味道,濃得膩人。

但這樣的濃味兒剛好徹底掩蓋了鼻尖的味道。確定沒有奇怪的味道,裴缺終於歇口氣。

他搓了好幾次,搓到褲子發白,他才大發慈悲地把褲子晾起來。

即便毀屍滅跡了,昨晚的夢卻還停在腦子裏。

裴缺想給簡言發消息,想問問他,他第一次碰見這種事兒,但是莫名的,他又停住了,遲遲不敢發過去。

好半響他才想好措詞,給簡言發過去。

其實裴缺並沒有夢見多離譜的,他甚至記不清夢裏人的臉,連對方是男是女都不記得了。

只記得微紅的鎖骨,他好像俯身輕輕地銜住,如雲雀銜枝築巢。

再然後,裴缺就醒了。

天蒙蒙亮,他卻像是睡了好長好長的一覺。

他躺在床上不敢動,因為他能明確感覺到不對勁。

裴缺上過生理課,他知道這一現象代表著什麽,代表著長大。

可他不知道原來做夢,還能夢見看不清臉的人。

況且,他沒有接觸過哪個女生。

所以裴缺很困惑。

簡言是白天坐在工位上才看見消息,頓時噗的一聲笑出了聲。

他敲敲打打,給裴缺發消息過去。

覺得好笑,又有些感慨。

沒想到一轉眼,孩子都長大了。

恐怕離展翅高飛也不遠了。

簡言發語音打趣他,問他是不是偷偷背著看了什麽片。

中午放了學,裴缺聽著這句話,突然明白過來。

原來是看片。

可他距離陳嘉樹給他看片的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他當時也只是草草地瞥了一眼,連主人公的皮肉都沒有看見。

怎麽會突然夢見?

裴缺回簡言,強調道:“哥哥,是我朋友,不是我!”

簡言正好下班,在等外賣,聞言回道:“行行行,你朋友你朋友。”

傳說中「我有個朋友」系列。

小孩兒要面子,他懂。

裴缺有些惱羞成怒:“真的是我朋友。”

“啊,裴缺小朋友,我沒說不是你朋友,你不要生氣嘛。”簡言好笑道。

裴缺哼聲:“你肯定沒有相信。”

“我相信,我相信。”

相信個p,簡言決定不逗他了,“吃飯了沒?”

裴缺抱著飯盒,正在大廳裏:“在吃。”

“那你快點吃吧,我去取外賣了。”

“哦好。”

草草地掛斷電話,簡言快速飛去門外取外賣。

今天點的一份幹鍋,味道還是如往常一樣,沒有裴缺做的好吃。

唉,又想裴缺了。

裴缺正抱著手機,看陳嘉樹的消息。

陳嘉樹一眼便知道什麽情況,立馬道:“這肯定是因為你沒看見主人公的樣子,所以你幻想出來的畫面。”

裴缺有些茫然地聽著,反駁道:“我沒有幻想。”

陳嘉樹切一聲,明顯不相信:“跟兄弟就別說謊了,你敢說你沒想過?你只看一眼你不好奇後面發生什麽?”

裴缺一時語塞。

陳嘉樹:“你看你看,所以你就是心不靜。”

不過陳嘉樹還是蠻無語的:“你今年多大了?”

“十五。”

陳嘉樹:“你十五歲才有性幻想對象?你真的沒毛病?”

裴缺皺眉:“你閉嘴。”

陳嘉樹嘖一聲:“你知道我的小弟,初中就會打了,你不會連手都沒有打一下吧?”

直覺告訴裴缺,這不是什麽好話。

他繃著一張臉,打斷陳嘉樹的嘲笑,掐斷了電話。

本來也只是個小插曲,沒人提便這樣揭過去了。

事情發生後的幾天裴缺不敢入睡,怕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但好在睡著後一夜無夢,夢那麽什麽遺也沒有再有。

不過偶爾上課時裴缺也會走神,夢裏的場景已經滿滿地淡去,但那白皙的鎖骨如在眼前。

偶爾夢中驚醒,他也會抱著被子想,夢見的真的是片裏的主人公嗎?真的是他臆想的嗎?

還是說,是他真正見過的?

……

今天下了大雨,紫色的閃電劈開天空,潮鳴電掣,雷聲轟鳴,教學樓外的積水蔓延開如同汪洋大海。

高一剛剛周考結束,眼看著放國慶假,大家都收拾東西準備回家,但暴雨阻擋回家的腳步。

宿舍樓的宿管阿姨說學校規定時間落鎖,讓大家趕快收拾東西離開學校。

裴缺站在屋檐下,他穿著寬大的校服。

少年身子挺拔,站在人群裏十分顯眼。

簡言請假來接他,走至校門口便一眼看見裴缺,立馬招手。

裴缺目光楞楞地望著操場上的積水,有些走神,忽聞聲音,擡眼過去便看見簡言站在不遠處。

他一手拎起行李,想也沒想便踏著水,淋著風雨跑過去。

簡言驚呆了,等少年鉆進他傘底時,才責怪道:“怎麽不打傘?”

裴缺這時才想起自己書包裏有傘,他不好意思地抿唇笑:“忘了。”

少年身上全淋濕透了,簡言連忙接過他的行李,一手把裴缺塞進車裏:“快進去,車裏有暖氣。”

十月秋,A城漸冷。

裴缺被塞進後座,才發現駕駛座坐著人。

是個陌生人。

陌生人坐著哥哥原本坐的位置,那座椅很有可能沾著哥哥喜歡的香水味,以及這香水味說不定會染在這人的身上。

裴缺輕微蹙眉。

司機師傅笑著向他頷首。

裴缺只是淡淡地掃他一眼,便挪開目光。

司機師傅尬笑會回頭。

簡言把行李放進後備箱,才坐進來後座,坐在裴缺的旁邊。

他找了一張幹毛巾蓋在裴缺的頭上:“你快擦擦,不要感冒了。”

裴缺被毛巾蓋一臉,擡手接住,他擡手擦了擦頭發。

簡言用紙巾擦了擦自己的西裝領,回頭見他擦拭的笨拙,看不下去,拿回毛巾:“算了,我來吧。”

他也不知道這鵝子怎麽越養也回去了。

小時候自己幹活還麻溜,現在擦個頭發都不讓人省心。

裴缺彎唇:“謝謝哥哥。”

簡言伸手給他擦頭發,順勢按了按他的腦袋:“低頭。”

少年配合他的動作低頭,眼眸卻微微擡起,專註地落在簡言的臉上。

上周因為學校舉行活動,留宿學校,以至於他和哥哥有兩周時間沒見了。

裴缺的目光像是粘在簡言身上一般。

簡言輕輕地捏了捏他的鼻子:“再看下去,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簡言倒不覺得有什麽,分開太久,還沒有成年的小孩兒黏長輩也是情有可原的。

裴缺哦一聲,發絲被簡言揉得淩亂,他甜滋滋地回答簡言:“不會掉下來的。”

司機在前面開車,風雨被擋風玻璃隔絕在外,車內窸窸窣窣的不受風雨打攪。

簡言給他擦好頭發,突然想起忘了介紹:“這是我找的代駕。”

他偏頭,咬耳朵似地靠近裴缺,小聲道:“今天部門聚餐,喝了一點小酒。”

裴缺已經猜到了。

他嗅到了簡言身上的酒味兒,不濃,應該只是小酌。

可能是靠太近的緣故,裴缺不僅聞到酒味,還聞到摻雜在其中的香水味,應該是哥哥喜歡的那瓶小眾牌子裏的枯木逢春,有一股淡淡的沈木香,給人一種成熟理性的感覺。

裴缺想,他也要悄悄地買瓶放在他的衣櫃裏。

這樣他穿的每件衣服都有哥哥的味道。

可為什麽會想要每件衣服都有哥哥的味道,裴缺沒有深想,也不打算深想。

“你先把衣服換了。”簡言忽而想起自己給裴缺帶了換的衣服,立馬拿出來:“你衣服也濕了,一會兒估計要感冒。”

簡言把衣服拿出來時,突然沈默了。

衣服是件白色的襯衫,不過裴缺這個年紀他沒有襯衫。

所以這個襯衫,只能是他的……

救命,為什麽會有他這麽粗心大意的人。

簡言唾棄自己,拿件衣服也能拿錯。

簡言只是懊惱自己的粗心大意,轉眼便笑嘻嘻道:“拿錯就拿錯,反正咱爺倆……”

在裴缺怔楞的目光下,他立馬改口:“咱哥倆也不分彼此,衣服隨便穿。”

裴缺沈默地把衣服接過去。

絲質的襯衫,滑滑的面料在他指尖徜徉。

裴缺心跳忽地加速,這衣服他見哥哥穿過,穿在哥哥身上很好看,襯得他膚白如雪,襯得他腰細如柳。

只是,他沒有穿過。

雖然這樣想,裴缺還是擡眼,擔憂道:“哥哥,真的能穿嗎?會不會給你弄臟?”

其實剛剛簡言還是有些心疼的,畢竟這襯衫價格還是挺昂貴的,他沒穿幾次,要不是因為公司聚會,他翻箱倒櫃找衣服的時候,把這衣服給弄出來,也不至於會搞混。

但現在!

瞧瞧鵝子多體貼!多乖!

他怎麽能有這麽自私的想法?

簡言立馬道:“弄臟什麽,衣服不就是穿的嗎!”

裴缺乖乖地哦一聲。

“快換,一會兒衣服都幹了。”

裴缺有些羞澀地轉過身,他的T恤已經打濕貼在腰上,膚色若隱若現。

簡言的目光沒有離開少年,從他這個角度,能從側面看見少年的肌理。

還挺流暢的。

這不公平,他暗自想,裴缺天天在學校學習,也沒有刻意健身,怎麽就沒有贅肉?

而且還有腹肌!

這簡直沒有天理!

簡言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腰間的贅肉。

有那麽大的一坨——

裴缺不知道簡言的想法,他只是慢吞吞地脫掉T恤,感受到涼意打在他薄薄的肌膚上,但他一點也不覺得冷,反覺得熱。

因為他知道哥哥在看他。

很奇怪,小時候他們天熱時光著身子貼在一起睡過覺,他都不覺得有什麽。現在卻覺得那如炬的目光像是要把他燙穿。

裴缺換衣服時有些手忙腳亂,他把衣服套上,嗅到衣服上一股沈木香。

也不知道是因為在簡言跟前,他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反而扣扣子時扣好幾次都沒扣上。

簡言笑他:“你怎麽還返祖了?”

裴缺羞紅了臉,結結巴巴道:“我沒有,我只是有點……有點冷。”

簡言沒有懷疑,有些擔心:“不會感冒了吧?”

他見裴缺笨手笨腳的,幹脆自己上手,把他拽近一點,給他扣扣子。

裴缺低頭便看見男人的腦袋在他身前一動一動,他僵著身子,呼吸好像都停止了。

簡言扣得麻利,又給他袖子的扣子扣上,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還不錯。”

“果然長得好看的人,穿什麽都好看。”

簡言感嘆自己的眼光針不戳,撿鵝子也能撿到最好看的那一只。

裴缺紅著臉低頭,“哥哥的衣服更好看。”

簡言笑他:“拍我馬屁就拍我馬屁,拍我衣服的馬屁幹什麽?”

裴缺腦子飛轉,立馬坐直重新拍馬屁:“因為哥哥的眼光好,才能選到好看的衣服,才能有好看的我。”

喲,小孩子不得了。

簡言嘖一聲,掌心拍了拍他挺直的腰,打趣道:“嘴巴那麽甜,跟誰學的?”

裴缺這次特別上道:“是哥哥教得好。”

簡言:“真有你的。”

這馬屁功夫,沒個十年二十年是趕不上裴缺的。

作者有話說:

先七千字!入V啦!開心,我搞個抽獎,圖個開心-愛你們-感謝在2022-06-10 00:40:01-2022-06-11 00:27:5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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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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