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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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的早上。

簡言老早就爬起來給裴缺收拾東西。

住宿要帶的東西太多了。

他前陣子向劉老太請教做榨菜,現在正好可以給裴缺帶去學校吃。

簡言裝了一堆東西,後又覺得還是不夠。

如果可以,他估計恨不得把整個家都搬空。

離別的情緒後知後覺地湧上來,簡言忍著酸澀,囑咐裴缺在學校要與人為善,要是被人欺負一定要告訴他。

裴缺癟著一張嘴,可憐巴巴地點了點頭。

他又長高了,到簡言的肩膀處,是個半大小孩兒了。

簡言揉了揉他的腦袋,把被子、吃的穿的、洗漱用品、搬進車裏,送他去學校。

學校落地A市市區,比簡言附近的學校要大不少。

簡言把車停在停車場,拎著一堆東西送裴缺去宿舍。

宿舍家長不能進去,簡言只能把裴缺送到宿舍樓下。

裴缺抱著東西,一步三回頭,眼淚在眼眶裏蓄滿。

簡言笑話他像是幼兒園的小孩子。

裴缺嘟囔道才不是。

別看裴缺是個小嬌嬌,他力氣可大了,拎著一堆東西也不帶手抖。

他把東西全都放進宿舍,又連忙跑下來,看見簡言還在,松了一口氣。

“哥哥,我帶你去看看學校吧。”

裴缺已經提前來踩過點,了解好學校的基本構造。

而簡言是今天才第一次來學校。

簡言看了看時間,有些無奈道:“只跟主管請了半天假,耽擱時間回去恐怕吧來不及,改天吧。”

裴缺:“好吧。”

裴缺似乎已經步入青春期,從小學生逐漸抽條,有了初中生的樣子。

雖然稚嫩,卻好像已經是個小小少年。

簡言低頭笑,忍不住又捏了他的臉,像個白軟軟的包子似的:“舍不得啊?舍不得放學的時候就趕快回家,記得給我打電話。”

裴缺乖乖地點頭,他臉頰被簡言捏一下便留下一道痕跡。

裴缺揉了揉自己的臉,捂著自己的臉頰,擡眼看著簡言。

他突然發現自己好像又長高了。

就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長到和哥哥一樣高。

他認真點頭:“哥哥,到時候我偷偷給你打視頻。”

學校允許帶手機,但是不允許在課堂上用,所以裴缺可以悄悄地用手機給簡言打電話。

簡言嗯了一聲,還是有些不放心的叮囑了一通。

眼看著時間快來不及了,才止住話頭。

裴缺又要哭了,他眨眼,在簡言看見的時候低下腦袋。

簡言也挺舍不得的,待在一年多,除了上學沒怎麽分開過。

一想到自己又要變成孤家寡人了,簡言還挺不習慣的。

“那我走了。”簡言道:“被人欺負了要跟我說聽見了沒?”

校園霸淩什麽的,簡言害怕會發生在裴缺身上。

畢竟裴缺那麽軟,被欺負了也不知道會不會躲在被子裏哭,不告訴他?

想了想,簡言還是決定回去把班主任的聯系方式加上。

裴缺點頭,揪著簡言的衣服,依依不舍地和他告別。

“喲,這是幼兒園的小朋友來上學啊?”宿舍二樓走廊有人探出個腦袋,譏笑道。

簡言已經走遠了。

裴缺擦掉淚,皺了皺眉,繃著臉,頭也沒擡,上樓。

一氣呵成。

到二樓時,譏諷他的人把他攔住,好笑地打量他一瞬:“原來不是小朋友啊,是巨嬰啊。”

裴缺擡眼,他不笑的時候軟乎乎的臉就繃起來,有些嚴肅,但其實一點氣勢都沒有。

那人忍不住笑彎了腰。

旁邊有人捅了一把那人:“陳嘉樹,你不要惹事。”

陳嘉樹哼笑了一聲,他身上穿的都是名牌,非富即貴,“我只是看不慣現在還有人上個學都哭哭啼啼的。”

他嚼著口香糖,懶洋洋地瞥了一眼裴缺。

裴缺謹記簡言說的話,要與人為善,不要闖禍。

所以他頭也沒擡,微微錯身,和那位叫陳嘉樹的人擦肩而過。

陳嘉樹切了一聲,他和裴缺差不多高,不屑:“拽什麽拽。”

初中的少年似乎自帶中二氣息。

……

簡言送走裴缺開始覺得哪哪兒都不自在。

比如他回家第一時間就是叫裴缺,家裏空蕩蕩才反應過來裴缺已經去上學了。

比如他四處找圍裙找不到的時候想問裴缺,才發覺裴缺不在。

沒有裴缺當他的定時鬧鐘,他睡覺又開始賴床,好幾次差點遲到,還錯過早餐。

一瞬間,他好像又回到了沒有養小孩兒,一個人過的時候,怎麽糟糕怎麽來,上班也沒動力了。

而裴缺初初住校很多不適應。

他宿舍裏的舍友不洗襪子,一天換一雙堆在盆子裏,隔幾天又重新拿出來穿,長此以往,周而覆始。

宿舍裏不通風時一股腳臭味,通風時腳臭味被吹到四周,臭氣熏天。

到裴缺值日時,他把那些襪子全扔到了樓下的垃圾桶裏。

舍友找了一圈,裴缺坐在桌前低著頭寫作業,充耳不聞。

沒有找到襪子,舍友發了一通火,心裏也知道到底是誰幹的。

但是沒人敢得罪裴缺,裴缺是班長,又是舍長,宿舍裏的幾個考試時全都仰仗著裴缺。

因為有前車之鑒,宿舍裏總算沒有成山的臭襪子了。

裴缺舒了一口氣,嗅到窗外吹進來的花香。

閑暇之餘他多數是在想簡言。

這裏的人都很友好,雖然不深交,也過得去。

可裴缺還是想簡言。

夜深時,他裹在被子裏,嗅到被子裏一股塵埃味兒,並沒有熟悉讓人安穩的味道。

明明他都已經把家裏的洗衣液帶到學校了。

可他總覺得味道不一樣。

他聽著舍友震耳欲聾的鼾聲,有點想哭。

裴缺把自己捂在被子裏,蜷縮著身子。

哥哥才不會打鼾。

他吸了吸鼻子,手指摸到冰涼的手機殼,想給簡言打電話,可他不敢打。

哭鼻子很丟人,而且哥哥有可能也睡覺了。

心裏這樣想著,裴缺手指一顫,不經意地撥出了電話。

裴缺嚇得手忙腳亂,連忙要掛斷。

但手機只響了兩秒就被接起了。

他一頓,把自己蒙在被子裏試探道:“哥哥。”

簡言嗯了一聲,聲音微微壓著。

裴缺彎著眼,他抱著手機從床下下去,躲在洗手間裏。

傍晚的風吹來,九月初的A市還是十分炎熱的。

簡言看了一眼時間,淩晨一點。

他摸到床頭櫃上的眼鏡:“怎麽大晚上還不睡覺?”

裴缺靠在窗前,風吹過他的發絲。

他抿唇,可憐兮兮道:“睡不著。”

簡言輕喘了一聲,仰躺著看著天花板,他咳了一聲,壓著自己的嗓子:“睡不著就數小星星。”

裴缺嘟囔:“數了,但還是睡不著。”

“舍友都要打鼾,很大聲。”

聽到簡言的聲音,裴缺很明顯放松下來,喋喋不休地開始說著學校裏發生的事情。

對面沒有回覆,裴缺小聲地叫了一聲“哥哥?”

簡言似乎如夢初醒般地應了一聲:“打鼾聲大,我網上給你下單個耳塞,到時候寄你學校。”

裴缺彎唇笑,高高興興地應道:“好。”

不過很快他註意到簡言的不對勁,有些擔憂:“哥哥,你是感冒了嗎?聲音好像都啞了。”

簡言晚上睡覺不老實,裴缺在家時,很多次都是裴缺醒過來給他蓋被子。

簡言驀地睜開眼睛,額頭冒著細細的汗,他啞著聲音,手指輕顫,忙道:“我沒事,可能是最近降溫,有些受涼。”

正巧此時一陣風吹來,風裏夾雜著夏季的餘熱。

裴缺有些納悶,明明還是很熱,怎麽會降溫了?

他有些不放心:“哥哥,能打視頻嗎?我想看看你。”

簡言想也沒想,脫口而出:“不行。”

怕裴缺多慮,他補充道:“我都睡覺了,沒開燈。”

裴缺有些失落,也沒有多想,輕聲叮囑道:“那哥哥明天要去拿藥,多穿衣服,不要感冒了。”

他有些不放心,幹脆道:“你一定不好好吃藥,要不我明天請假回家看你?”

簡言嚇了一激靈,坐起身安撫道:“我真沒事,你好好學習你的,我是成年人,哪用得著你關心!”

他聲音嚴肅了,好像比剛才清明了不少。

裴缺這才放下心:“那好吧。”

他還想和哥哥說些什麽,但哥哥好像有些累了,聲音模糊地跟他道聲晚安,便掛斷了電話。

裴缺站在窗前,抱著手機,甜滋滋地笑了笑,才轉身回了宿舍。

而簡言此時直挺挺地倒在床上,雙目失神地盯著天花板。

好半響才坐起身,有些惱怒地捶了捶自己的手。

本來是不想接裴缺電話的,正到關鍵時候,但手比腦子更快,他不想接的時候已經迅速接起了。

還好裴缺不懂事。

要是懂一點,知道他剛剛在幹什麽,他這個當老父親的臉都要被丟盡了。

簡言把臉埋進被子裏,哀嚎一聲。

他也不想,但好不容易家裏只有他一個人,憋了整整一年,簡言實在沒忍住,他好歹也是個功能正常的成年人啊。

做完心理建設,他趴床上平覆心情。

半響後才翻身起床收拾地上的衛生紙,隨手拿一條褲子進了衛生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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