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翙唇角浮現了一抹淡淡的微笑，輕聲道：“清月，糊塗啊。”

清月把頭垂得更低，聲音淡然：“清月知錯，但不後悔。”

如今的清月已經入了魔，最可怕的不是不知自己錯了而去做，是明知自己錯了卻還要去做。

清月明知自己以人命去換許翙的命不可為，仍然為之，其實清月早已經不在意是對是錯，只憑著想要救活許翙這一個執念而存在。

這種事情不能說對說錯，如果換了我的話，不知是否也會做出和清月相同的決定。

許翙應該也是能明白清月的吧，一雙墨眸噙著無奈，緩緩蹲下了身子，蹲在清月面前笑著說道：“一切都是命數，當年之事，本就是我們的錯，未得善終也是咎由自取，我從未怪你，綠華也未曾責怪，你本無需為此自責愧疚的。”

“可主人……”清月怔楞了一下，輕輕呢喃著說道：“清月並非自責，只是……只是……希望主人能幸福而已，主人你可明白啊……”

清月的聲音很低很低，彌漫著憂傷，與那副溫雅公子的模樣大相徑庭，像是個委屈的孩子一般。

許翙擡起手輕輕的摸了摸清月的頭，像是在安慰，嘆了口氣說道：“我都知道，但如今已經鑄下大錯，是你我一同犯下的，便應該一同面對。”

清月楞楞的擡起頭，有些激動地說道：“……一同面對？？？”

許翙扶著清月的手臂將清月扶了起來，隨即轉過頭對我說道：“這位姑娘，清月給姑娘添了不少麻煩，在下替清月賠禮了，望姑娘莫怪。”

我從連笙懷中探出頭，仍然很虛弱，甚至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但是還是有些費力的輕聲回應：“嗯。”

連笙宛若星辰的眸子含著點點的淩厲，似乎是在開玩笑一般用慵懶的語氣說道：“哦？這就是前輩的道歉嗎？”

許翙很明顯的怔楞了一下，似乎沒有想到連笙會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但片刻後便釋然，笑說：“閣下放心，不該存留於世間的東西，我自然不會讓其繼續存在。”

許翙剛說完，連笙抱著我的手臂一僵，眉頭輕輕皺了皺。

連笙的辯護讓讓我很疑惑，這是怎麽了？一切不都是和預想一樣嗎？許翙不會讓自己和清月茍活於世，我們也算是達到目的了啊。

不對，這事情沒那麽簡單……

許翙剛才說，不該存留於世間的東西，那麽不僅僅是許翙和清月，連笙他……也是活死人啊。

許翙的意思是，不僅僅要殺了清月，還要殺了連笙嗎？？

我神色一慌，轉過頭去看許翙，許翙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可那微笑卻讓人感覺到了一種莫名的殺意。

清月自然也聽出了許翙話中的意思，眉頭一皺，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試探著開口：“主人……連笙他……”

許翙偏頭看著清月：“怎麽？”

清月神色怔忡了一瞬，表情有些掙紮：“……主人，連笙他還不能死。”

我沒想到這個時候竟然是清月為連笙說話，其實除了許翙這個執念以外，清月並不是很壞。

許翙應該已經讓他明白了，許翙自己並不想覆活，所以清月在放棄了讓許翙覆活這個執念後已經變回了當初那個心地純善的小妖。

但許翙的頑固出乎我的意料，簡直就像是白蛇傳裏的法海，只說道：“他已經死了。”

“可……”清月面露難色，似乎還想說什麽，卻又不知道怎麽反駁許翙的話，只能有些抱歉的偏頭看著我和連笙，好看的眉眼彌漫著無奈之色。

許翙再一次將目光放在了連笙身上，笑著說道：“你也是修道之人，該知曉六道輪回不應存留你我這樣的存在，你我自應順其道而行之。不可因一己執念，而壞了輪回之道。”

一己執念，許翙是在說我嗎？？

忽然有些苦笑，我哪裏又是連笙的執念呢？？

連笙抱著我的手臂緊了緊，唇角再度勾起了一抹略有放肆的笑容說道：“請恕晚輩不能從命，晚輩茍活至今自然有自己的理由，待晚輩任務完成，自當順從天道。”

連笙的話也讓我心中一緊，這是什麽意思？？前面的我聽懂了，是在變相的對許翙解釋我並不是他以這種方式存活的理由。

盡管早知如此，但我還是不免的有些難過。

不過此時似乎已經容不得我難過，因為連笙後面的話讓我心驚膽戰。

什麽叫做任務完成之後就順從天道？？難道說完成了那個所謂的任務後，連笙就要自行了斷嗎？？

似乎是感覺到了我的緊張，連笙垂下頭給了我一個安撫的眼神，那雙墨黑的雙眸內汪著寵溺，似乎是在說“別擔心，沒事的”。

那雙眼睛，總是能讓我不由自主的陷進去，並且信任這個男人。

許翙對於連笙的說辭臉上出現了疑惑的神情：“哦？能讓清月為你求情，還真是讓我驚訝呢。

許翙的表情讓我知道他並不想放過連笙，心中焦急，清月一定不會反抗許翙的命令，別說這裏有許翙和清月兩個人，單單是其中之一，連笙都絕不會是他們的對手。

那豈不就是說，連笙死定了？？

一想到這個可能心口一頓絞痛，我，不想讓連笙死。

一直，都不想。

冰室外忽然傳來了一個輕哼聲：“許翙，差不多就夠了，連家主可不是你說殺就能殺的。”

緊接著那一身黑色風衣的男人就走了進來，看了眼抱著我的連笙，挑了挑眉看著連笙懷裏的我，嘲笑道：“蕭然啊哈哈哈哈哈，你不是幹勁滿滿的嘛？？就幾天不見，怎麽就把自己搞成這幅樣子了？？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啊啊哈哈哈——”

蕭流這個家夥一如既往的欠揍，可以說我現在是非常想弄死這個笑的一張臉都要變成花兒了的男人。

蕭流的出現讓許翙表情一滯，隨即恢覆正常，笑著說道：“竟然，是你啊。”

聽許翙這話，原來他們也是認識的嗎？？

事情可真是有意思了，許翙竟然和蕭流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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