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摘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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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悅看著明嬌閑庭信步的從大門走進來,眼神有些恍惚。

這幾個月裏發生了那麽多的事,她已經不是很生明嬌的氣了,只是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所以上次老宅的晚宴她也找借口沒去。

不過唐曉漁已經把發生在老宅的事告訴她,她現在見到明嬌心裏就湧動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但總歸是還有一分欣喜。

她今天突然過來是為了什麽,是想……

“我今天來是有事情想和你們談。不過既然其他人都不在,那就只能我們兩個談了。”

明嬌忽然開口打斷了她的思緒。

明悅手指摩挲著茶幾上的水杯,掩飾著自己的不自在,“嗯。”

明嬌瞧著她眼眸低垂既害羞又蔫巴巴的,像只蜷著尾巴的幼貓,有些蠢蠢欲動。

但想到系統以前的告誡,又克制住某種惡趣味,用一種聊正事的正經語氣開口,“在這裏聊方便嗎?”

明悅擡眼看了看明嬌,知道她真正想問的是這裏安全嗎?

想到她對所有事情都了然於心,再回想過去發生的所有事情,明悅心裏的滋味就越發難以言喻。

“家裏我們都已經清理過了,很幹凈。”

明嬌看著圓眼小姑娘一本正經的說著仿佛接頭暗號的話,有些想笑。

不過還是正事要緊,她的目光在客廳環視一圈,確定整個大廳只有她和明悅,直接進入主題。

“我想和你說的事情很簡單。等到唐曉漁還有明薇回來,你把我說的話給她們覆述一遍就行。”

明悅又嗯了一聲。

明嬌心想這小孩性格到底是太悶了,當然也有可能因為面對的是她,所以才格外寡言少語。

“小心小姨。”

“我之前和唐曉漁說過,不要因為小姨是親人就放松警惕,也別因為她是普通人就輕視她。一個人一旦成為你們的敵人,那就不要顧忌她之前在你們心裏的地位。”

這句提醒乍聽仿佛很多餘,由她說出來也依舊怪異。

明悅貓一樣的圓眼盯住明嬌,“你既然想的這麽明白,那之前又為什麽只站在小姨那邊。”

唐曉漁將在老宅發生的事情講給她聽,也推測明嬌與小姨之間的關系,或許從來就沒有她們看到的那麽簡單。

她也漸漸在這些事情當中察覺到微妙的不對勁,想著明嬌或許有不為人知的苦衷,但她還是想親口問一個答案。

明嬌覺得自己已經在唐曉漁面前把對小姨的態度轉變鋪墊到位了,姐姐那邊知道的也八九不離十。眼前的小黑貓更不可能一無所知,所以說白了還是對她以前孝順小姨的行為表達不滿。

那這個問題的最好回答方式就是反問,明嬌說,“這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明悅立刻就有點氣悶,她將一只軟枕抱在懷裏,皺著眉頭,“不重要。”

明嬌,【把賭氣的情緒表現的這麽明顯,看來是真的很生我的氣啊。】

系統知道她指的是她知道明悅的身份這件事本身,【宿主克制,一定要克制,總之先聊正事。】

別一天天總想著逗貓。

明嬌,“總之我是想說,你們以後再見她,最好不要和她單獨相處,也不要隨隨便便接受她的邀約,跟她去陌生的地方。最重要的是有個詞叫狗急跳墻。”

她語氣裏多了點難言的忌憚,“身邊人狗急跳墻,可比外人的狗急跳墻殺傷力大得多。”

明悅越聽越是感覺不對勁,她覺得明嬌不是個啰嗦的人,她既然已經把類似的話和唐曉漁說過,就沒有必要再來一次。

更重要的是在沒有發生其他事情的前提下,她不覺得明嬌會用這麽直白到近乎難聽的詞匯來形容小姨。

“出什麽事了?”她的圓眼微微向上挑,看起來十分警覺。

明嬌甚至覺得在她的頭上看到一雙隱形的貓耳豎了起來。

“倒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謝楚之前對我做過的事,她也想再來一遍。”

她是不太想讓明悅聽到小姨推使前姑父想要毀她一輩子這種事。

反正想找人毀了她和想殺她一樣喪心病狂,只要能夠達到讓明家人再不對小姨抱一絲一毫的松懈和心軟這個目的就夠了。

明悅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脫口而出,“她也想殺你,她瘋了嗎?”

明悅覺得她不明白,從一開始她就不明白,小姨為什麽一次比一次殘忍,一次比一次瘋狂。

她有些迷茫的看著眼前安之若素的明嬌,感覺就算她和小姨的感情已經破裂,面對這樣一個結果也不該這麽平靜。

“你為什麽……”

她忽然就想起謝楚死的那天晚上,明嬌對她剖白內心的那番話。

難道說你和小姨從前對彼此的維護,也全是假象嗎?

“你不應該這樣震驚。”明嬌實在不想在小黑貓面前還要表演一下被小姨背刺的痛苦,就像謝楚死的那天晚上,她也不可能在她面前表演傷心欲絕一樣。

她決定把自己的不合理反應變得合理,“你這樣震驚就說明你還是拿小姨當小姨。”

明悅怔怔的看她。

明嬌,“可對我來說,前未婚夫想殺我,他就不再是我的未婚夫,只是我的敵人,我的敵人想殺我,很奇怪嗎?”

“同樣的小姨想對我下手,她也就不再是我的小姨,只是我的敵人。敵人使出任何惡毒殘酷的手段都不值得驚奇。”

明悅覺得有些道理知道是一回事,能做到是另外一回事。

至少她就不能像明嬌這樣坦然自若的,仿佛什麽都能接受。

明嬌見明悅臉色不好看,知道她心裏肯定不好受,但長痛不如短痛,更何況就她來看,眼前這小孩對小姨的感情其實很一般。

只是這件事發生在親人之間顯得過於殘忍和惡毒,讓她受到了心理沖擊。

不過她也不太會灌心靈雞湯安慰人,來點毒雞湯倒還差不多。

“好了,事情就是這樣,我先走了。”明嬌這樣說著拍了拍隨身帶來的盒子,“對了,這個你交給唐曉漁。”

明悅這才回過神來,她掃了一眼那個盒子,大致猜到那應該是給唐曉漁的生日禮物,神色看起來有些糾結。

“怎麽,還有話要對我說?”明嬌問。

明悅低垂著眼簾,“我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但我沒有給你準備禮物。”

明嬌毫不在意,“這樣啊,我還以為你想和我談一談山雀的事。”

明悅猛的擡頭看向她,“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嗯……”明嬌終究壓抑不住逗貓的蠢蠢欲動,故意拉長語調,“在我知道唐曉漁身份的時候,自然而然也就知道你的了。”

這話說了和沒說一樣,但聽起來肯定不是一開始就知道。

明悅想,既然是這樣……既然你能這麽清醒理智,既然你肯對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都展露友善,既然你能對戴著面具的我們很好,為什麽從前要那樣傷害我們,吝嗇於一個好臉色。

如果以前的那些事都是你的刻意安排和表演,我們對你來說究竟算什麽?

如果沒有這些機緣巧合,你是不是根本就想和我們斷絕關系。

這些念頭化作情緒的海浪磅礴沖擊而來,但最後能說的出口的只變成一句,“你怎麽這麽壞!”

明嬌看著小姑娘頭也不回的沖上樓,難得有些意外和啞然,【我剛剛也沒說什麽啊?】

系統,【可你以前沒少逗人家,這不就積壓久了,一下子爆發了。】

明嬌想了想,覺得系統說的有道理,但站在原地一時間也有點發愁。

雖然唐曉漁基本沒有和她冷戰,但她也不敢百分百保證唐曉漁完全不介懷她知道她身份卻不說那件事了。

有關那件事,她們至今為止都還沒有談過第二次。

一個都沒哄好,另一個又生氣了。

不過她轉念一想,讓小姑娘爆發一下也不錯。

畢竟明悅的性格實在太悶,太壓抑自己,她這樣發洩出來反而是好事。

要是像過去那樣,沈默著什麽都不說但又眼巴巴的看著她,那種狀態才讓人頭疼。

這樣一想,明嬌覺得今天自己也不算白來,她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天已經完全黑了,下著雨路又難走,估計唐曉漁是不會回來了。

那她也就沒有必要再等,畢竟萬一撞上下班回來的姐姐,場面也怪尷尬的。

她重新撐起那把黑傘,再一次踏入雨幕。

“走了。”

·

唐曉漁從療養院離開回到家中時,天色已經有些晚了。

姐姐還沒有回來,不過她說晚上會回來和她和明悅一起吃飯,唐曉漁知道她不會失約。

傭人表情有些怪異的拿出一個盒子,她說,“明嬌小姐今天過來了,留下了這個盒子。”

唐曉漁心裏有微妙的預感,這個盒子很大可能是給她的,一點欣喜無聲無息的蔓生過來。

她把盒子帶回自己的房間,將盒子打開,果然看到最上面的卡片上寫著她的名字。

一旁則放著支被半透明包裝袋裝著的紅色薔薇,它壓在雪白的衣料下面,紅與白交織帶來瑰麗的色彩感,也讓唐曉漁的心弦莫名的跟著顫了顫。

唐曉漁動作很輕的將這支薔薇拿起,定定凝視好一會兒,才慢慢將它放下,然後她將那件疑似裙子的衣物取出。

衣料柔滑傾瀉而下,像是一捧細雪飄逸散出,一條漂亮的白裙展現在唐曉漁眼前。

這樣說其實並不太準確,因為唐曉漁將裙子展開時,看到了純白之下微不可見的盈盈冰藍。

片刻後,她將裙子穿在自己身上,隨著走動間雪白的裙擺上,果然有冰藍如水波般一絲絲漾開,證明並不是她的錯覺。

唐曉漁有些驚艷的打量著這條裙子,仔細探尋著它的細節。

這條裙子設計的如此精妙,每一條細不可見的藍色絲線都藏在裙褶裏,只有走動間才能看到這如水般的清雅顏色。

唐曉漁忍不住對鏡轉了個圈,隨著雪白與冰藍的綻開,她察覺到自己的迫不及待,黑寶石般的眼瞳裏漾過羞澀。

她有些不自然的低下頭,好在房間裏只有她一個人。

唐曉漁細細品味著這份驚喜,又一會兒將視線凝在那支紅薔薇上,她將紅色薔薇放在鼻間輕輕嗅了嗅,濃郁熟悉的香氣如送它過來的那人一般侵占她的心田。

口與鼻那樣相近,她這樣低頭,更像是在花間落下一吻。

唐曉漁又將視線挪轉到那張被她刻意沒有仔細查看的卡片上。

她想明嬌應該會在卡片上留下一些祝福她的話,哪怕是最尋常的生日快樂,由明嬌寫給她也具有別樣的意義。

她白皙手指拿起天藍色的卡片,掠過正面贈唐曉漁四個字,翻轉到後面卻並不是她想象中的生日祝福。

她目光一凝,隨後微顫。

“你要永遠為你馴化的東西負責,你要為你的玫瑰負責。”

作者有話說:

你要永遠為你馴化的東西負責,你要為你的玫瑰負責。出自——安托萬·德·聖-埃克蘇佩裏《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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