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血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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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

警方將裝著屍體的屍袋從室內擡出,幾不可聞的血腥氣很快隨風消散。

唐曉漁站在修剪美觀整齊的草坪旁,靜靜凝視著眼前的一幕,很快她又略略擡頭將視線投在不遠處燈火璀璨的宅子上,感到森冷亦嗅到腐朽。

張調查員擰著眉從房子門口走出,他一邊摘手上的手套,一邊朝唐曉漁點頭,算是打招呼。

唐曉漁亦走上前兩步做回應,張調查員看起來也對眼前的局面感到頭疼,重重嘆了一聲,“查來查去,誰能想到是她。”

這個她指的自然就是剛剛被擡出的死者,謝楚的繼母,她死於割腕自殺,目前警方這邊初步排除她殺的可能。

不過這個世界上並不是沒有能短暫迷惑人神智,操縱人意志的異能,所以在場對異能有了解的人心裏都存著巨大的疑影。

事實上所有了解內情的人都對眼下查出繼母與獵殺者有勾結,雇傭他除掉謝楚這個結果,持懷疑態度。

因為動機不是那麽充足。謝父正值壯年,離七老八十快死了,全家人可以在病床前上演爭權奪利的傳統戲碼還有段時間。

繼母自己本身又沒有子女,只殺謝楚一個,謝父的財產也不可能全數落到她手上,除非她能把謝家滅門。

張調查員搖搖頭,“這事還有的查。”

唐曉漁看了他一眼,“不錯。”

他們都沒明說,但彼此心照不宣,繼母很大可能是獵殺者推出來的替罪羔羊。

·

又一天,明嬌和胡經理在工作室大樓前告別後,她長長舒了口氣。

謝家那邊動蕩的越來越厲害,很多嗅覺敏感的大佬已經開始暗中推波助瀾。

時顏這邊也在謹慎考慮,嚴謹計劃後,準備帶她一起去刮奶油了。

畢竟謝家那邊也有很多涉獵服裝業的產業,到時候接收客源,吸納人才,低價收購等等能操作的地方太多了。

不過商業上的事明嬌雖然有系統這個嚴師在灌輸理論,但這麽短的時間,她就算是個天才也不可能立刻出師由理論跳到實踐,更別說她其實連紙上談兵的水平都沒有。

這個時候就需要工作室的定海神針,萬能的胡經理上場了,所以這些天她和胡經理打的火熱。

就是胡經理看她的眼神偶爾有些古怪,就仿佛一位老母親看到自家紈絝突然扶得上墻,每天都在欣慰到淚目。

想不到你是這樣的胡經理,表面端莊大方,實則內心戲也巨多啊。

明嬌暗暗腹誹。

事情已經初步有個眉目,雖然只是萬裏長征第一步,雖然去咬瀕死的象有被壓死的風險,但明嬌還是不可避免的在這個過程中產生興奮和戰意。

不過興奮完了,還是要想些比較現實的問題,比如是打車回去還是坐公交回去。

住在書屋的不方便,在沒有獵殺者這個巨大威脅時就凸顯出來了,比如不管是打車還是坐公交都不太方便。

明嬌想如果這是在薔薇園,她可以直接開車上下班,等再見到唐曉漁和她說一聲,她就搬回去吧。

想到唐曉漁,明嬌不由擡頭望向天際的皎皎明月,距離荒山綁架事件已經過去半個月,而她也差不多有半個月沒見唐曉漁了。

不僅是唐曉漁,明悅也一次都沒來過書屋,還有……

明嬌回身看了眼身後的工作室大樓,小影也已經請了半個月的假,到現在同樣不見人影。

仔細想想時間過得真快,她來到這個世界也有兩個月了,兩個月聽起來不長不短的時間,但事件密集頻發的程度,時常讓她覺得時間就是過去兩年也不奇怪。

胡思亂想了一陣,明嬌甩甩頭,加快腳步向公交站走去。

統子不在,偶爾還有點不習慣,她想。

畢竟以往她發呆的時間長點,系統就會關心她怎麽了,等得到答案不管是吐槽她還是安慰她,他們一來一回的說話總是個樂趣。

乘公交回了書屋的小街附近,順手買了晚飯,明嬌提著打包飯盒漫不經心的往書屋走。

夜風總有幾分涼爽,月光很亮,遠處樹木翠郁依舊,雖說沒有白天的晴空如碧,翠影成蔭,看著明亮朗闊,但也不顯陰森,依舊是一派令人舒心的景色。

明嬌心頭卻莫名生出幾分疑影,她腳步慢慢頓住,猛地轉身。

·

異能者協會辦事處。

唐曉漁翻閱著手中的屍檢報告,若有所思。

謝楚的繼母是普通人無疑,割腕自殺也是實際操作上的事實,但她本人真正的意願依舊要打個問號。

因為不是所有異能在使用後都會有痕跡留存,所以不能排除她被異能操控這個假設。

而唐曉漁假設繼母真的有和獵殺者合作,又被滅口,那她殺謝楚的動機是什麽?還是繼母其實早已經被獵殺者背後的勢力吸納。

她的思緒在這個問題上打了好幾個轉,最終暫時放下,拿起桌上放的另一份資料,準確的說那是一份口供。

看著口供上並不陌生的名字,唐曉漁神色裏多了幾分覆雜。

她將口供看完再擡頭看向窗外,夜已經很深,辦公室外依舊還有調查員來去匆忙的腳步聲傳來。

唐曉漁將看過的資料重新整理好放回原位,沒有打擾已經趴在桌上睡得很沈的張調查員。

她走出辦公室,又沿著走廊一直走出辦公大樓,回首看著明燦的燈火,她忽然有種終於從夢中驚醒的恍惚感。

專註調查無歲月,但事情又總該循序漸進的來,她好像已經有段時間沒見明嬌了,就連回家見姐姐好像也是兩天前的事。

目前的局面看起來依舊混沌,但有些事也已經清晰可辨,她或許該回去和明嬌交流一下線索,也讓她安心。

不過,她有過不安這種情緒嗎。

這個念頭剛剛落下,唐曉漁忽然心有所感,擡起眼眸凝視不遠處樹影交織的暗處。

一抹月色打在紅裙上,樹叢後面走出精致如人偶般的少女,是血櫻。

雪櫻,血櫻,她不像一朵浸滿鮮血的花朵,因為花總有幾分鮮活,她更像長白積雪下的一塊頑石。

花朵會枯萎,積雪會融化,石頭卻不會輕易挪移。

唐曉漁打量了她一眼,沿著石階走下,走向她,“你來找我,是有事要談。”

她的話很直接,卻不會讓人覺得疏離冷漠,恰恰更像與寒冬交接的第一縷春風,雖然不暖卻也柔緩,是一種難以察覺又令人很舒適的態度。

這與小影以為的她不一樣,她歪頭同樣觀察了一下唐曉漁才開口,“是。”

也不用太多言辭,兩個人默契的一前一後向更外圍的區域走去。

·

明嬌轉身,身後空無一人,長街盡頭的遠方依舊是萬家燈火,人間百味。

她認真的觀察感應了下四周,確認沒有人跟蹤她。普通人瞞不過她,也不太可能是獵殺者,因為她沒感覺到有被窺視的殺機流動。

明嬌心情不是很美妙的挑了下眉,倒不是她盼著有人跟蹤她,實在是對自身感官有著充足自信的人都不太喜歡自己做出捕風捉影的事。

回了書屋,那一晃而過的錯覺再沒出現,明嬌放松精神將買好的晚飯放在茶幾上。

可能是天氣熱的緣故,飯買回來了,她卻沒有立刻吃的胃口懶懶的靠在沙發上,放空思緒。

直到門口傳來很輕的腳步聲,將她的心神喚回,她下意識望了眼,就見唐曉漁站在門口。

唐曉漁見明嬌註意到她,直接開門走了進來。

她穿了很簡潔的日常裝,身上除了經常戴著的銀絲邊眼鏡沒多餘的裝飾,清素簡單的像一束梔子花。

明嬌坐直身體,“你能瞬移進屋就直接進屋嘛,還怕嚇到我啊。”

唐曉漁沒想到見面後她第一句話是這個,微微一怔後,輕輕點了下頭。

“吃飯了嗎?”

明嬌觀察了一下她的氣色,又開口,“我剛買回來的,正好一起吃吧。”

她買了兩個菜,米飯廚房裏還有半鍋,足夠她們兩個吃。

唐曉漁一點也不覺得餓,只是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倦意,“不用,你先吃,吃完飯我們再談。”

明嬌也沒多勸,轉身去廚房洗了些水果,“天氣熱不想吃飯,那就吃點水果吧。”

唐曉漁看著放在眼前的透明果盤,低聲說了句謝謝。

明嬌在唐曉漁看不到的地方眼神慢慢變得覆雜,她心裏其實有根線在懸著,見唐曉漁這樣的反應也不知道算是好事還是壞事,對她們之間的事到底是什麽想法。

是幹脆默認接受一切心照不宣的不挑破,還是沒有心力聊這些,暫時維持最後一層窗戶紙。

她默默走到茶幾前坐下,拋開這些不想,她也知道唐曉漁心情肯定不好。

事實上這次獵殺者藏的很深,就連系統到現在都沒什麽眉目。

獵殺者不可能知道會有系統這樣的存在出手追查他的蹤跡,但他依然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有手段防住系統,越發證明他不簡單,能將他庇護躲藏起來的那個人或者說那些人更不簡單。

屋子裏安靜的令人有些不適應,唐曉漁擡起眼簾看明嬌,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明嬌少有的會這麽安靜。

她見明嬌盯著放在面前的飯菜怔怔出神,漂亮的眉目間蘊著幾分清愁,莫名就有些心軟和不忍,“怎麽不吃飯?”

唐曉漁清悅的聲音傳來,依舊似林間晚風忽有冷意,但也有種別樣的柔緩。

明嬌立刻回過神,“沒什麽,就是剛剛突然想到了別的事。”

她感覺自己剛剛的心思有些矯情,早就決定好的事,又哪用得著那麽多糾結。

日子能糊塗過的時候就糊塗過日子,該清醒過了,那就把一切都說清楚。

她把飯盒打開,“對了,謝家那邊的情況怎麽樣,有新進展嗎?”

唐曉漁,“你先吃飯。”

明嬌看看她的面色,掰開筷子笑了笑,“又出事了?還怕我聽了就沒胃口啊,你說吧,我聽著,盡量不插嘴。”

唐曉漁沒再拒絕,她想著明悅那天對她的推測,視線慢慢凝在明嬌臉上,“謝楚的繼母死了,割腕自殺。現在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她是獵殺者的真正雇主。”

明嬌很想遵守承諾不插嘴,但這太難了,她現在非常想把那個廣為流傳的‘臣妾做不到’的表情包打印出來,然後貼在自己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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