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回屋子和洋娃娃玩。”

她說著，就要抱著孟恣清往樓上走，同時心裏想著一會要將孟恣清藏在哪裏才足夠安全。

小秦玥這點和她長大後如出一轍，從小行動力就足夠迅速果斷。

客套的話就一句謝謝，其餘的她一點也不想理旁邊的藍眼睛叔叔和宋女士。

宛如長在陰暗角落蘑菇，為了心愛之物而短暫來到陽光下，得到了之後便著急要回陰暗裏尋求安全感。

“不可以……”

孟恣清小手拉住了秦玥的頭發，涼潤柔軟的手感像蛇的軀幹，靠肩便會被纏上禁錮。

她忍住想放手的沖動，又用了點力氣。

小孩子的手扯住頭發，頭皮神經傳來輕微刺痛感，小秦玥腳步頓住，低頭凝視她。

“嗯？為什麽。”

“我不要和你回房間。”小孟恣清皺起眉毛，拒絕道。

現在的秦玥她精神面貌明顯異常，她們之間的身型力量差距比長大成年時候還要大上幾倍。

就這樣貿然在秦玥的地盤上，一起共處一室。

她真怕自己一句話沒說對，就離死不遠了。

她怕死，真的怕，死亡的陰影比常人來的更大。

哪怕是在夢裏，她也得好好活著。

“我來這裏不是為了和你去房間裏藏起來的。”孟恣清點明道。

她感同身受過，所以明白現在秦玥的這種心理。

自卑，懦弱，舉手無措。

慌亂，敏感，神經脆弱。

黑暗成了保護傘，藏在裏面安安全全，什麽誰都看不見。

出於人道主義上，孟恣清應該順從一下，先陪秦玥在陰暗下呆上一陣，讓秦玥平撫然後慢慢進行後者。

但她貪生怕死，自私自利，只考慮自己，沒那麽多時間陪秦玥心理治療。

她要把秦玥生拉硬轉，甩到陽光裏。

以最直接快速的方式，完成這場記憶回溯。

受傷沒關系，疼痛也沒關系。

該經歷的遲早要經歷。

小秦玥她又不會吸血鬼，不會在陽光下灰飛煙滅。

只會浴火重生。

“可是外面很危險。”

小秦玥蹙眉，不明白為什麽洋娃娃不願意和她一起回房間。

外面很危險，她可以保護她。

“外面很危險你現在也是在房間外面啊。”孟恣清裝作奇怪的扭了她一眼，“你出來了房門，現在不是也好好的麽？”

“為什麽要在房間裏待，你的房間裏有很好玩的東西？”

她松開了小秦玥的頭發，稚嫩童聲中滿是好奇。

“我下午想畫畫，你房間裏有畫板嗎？有顏料嗎？有花房可以寫生嗎？”

孟恣清找了一個最直白的理由。

她本人也相當清楚，無論是畫板還是顏料。

秦玥房間裏都沒有。

明明長大的秦玥是ry這種高奢公司的執行官，孟恣清卻堅信，她說的這些東西，現在秦玥房間中都沒有。

秦玥是在去國外以後才接觸的藝術類。孟恣清心中的念頭流星樣一閃而過。

快的她本人都心驚。

為什麽——

為什麽她會知道秦玥以前沒有接觸過繪畫？

“沒有……”

小秦玥抿唇，半響後，聲音悶悶。

“我的房間裏面都很多書，我們今天可以看書。”小秦玥低頭對孟恣清說，眼中帶著點點執拗。

“明天房間裏就會有畫板和顏料，如果你想畫畫，我們明天畫。”

沒有畫板和顏料，可以買。

這不影響她將洋娃娃騙到房間裏。

“不要，我今天就要畫畫。”孟恣清堅定拒絕，白嫩臉頰鼓成了包子。

秦玥沒有理懷中洋娃娃的抗議，轉頭看向慈愛凝視她們的宋嫻。

這是帶著洋娃娃來的人，她和洋娃娃長得很像，應該是她的媽媽。

洋娃娃不願意沒關系，她會聽她媽媽的話。

小秦玥垂下眼眸，對宋嫻詢問到，“女士，我可以帶著洋娃娃回房間看書嗎？”

小秦玥擡起眼皮，仗著身高優勢得以與宋嫻平視。

這個高度並不占到俯視弱小給出來的效果，但宋嫻也可以更清晰看到小秦玥眼眸中對自家女兒的喜愛，以及被強硬拒絕後的寞落。

這小姑娘長相是屬於鋒利攻擊冷淡的，但現在還沒張開，嬰兒肥沒有了。

但眉眼卻幹凈的純粹，長長密密的睫毛在眼瞼垂下一小片陰影，帶出絲絲憂郁來。

她真的太瘦了，蒼白消瘦，卻又具有力量，能將自己女兒緊緊抱穩，穩的好似陰暗混沌中的小毒蘑菇抓著那麽一丁點光。

為了能將這一絲光捕獲，小毒蘑菇也學著植物模樣，微微顫顫的開出了花。

蘑菇花……

可惜蘑菇是不會開花的，哪怕作出偽裝，宋嫻也不能就此對這孩子藏在內裏的危險性視而不見。

所以她搖搖頭，無形的大剪刀將小毒蘑菇開出來的花無情剪掉。

“抱歉親愛的，不行。”

“我們應該尊重清清的想法，她現在並不願意和你去房間裏面看書。”宋嫻遺憾說。

溫柔話語像是刀子，插在了小秦玥的心上。

她還是小，穩不住氣，臉色驟然陰郁了下來，藍色眼眸深沈到了墨色。

“你力氣好大，不要抱我啦！”

孟恣清被她抱的氣悶，她奮力掙紮，竟然趁著小秦玥失神的空擋掙脫了下來。

陡然失去支撐懸空了兩秒，跳下來的慣性促不及防讓孟恣清後退了幾步。

一直退到了宋嫻旁邊，孟恣清直接躲到了宋嫻的腿後。

“宋女士保護我。”

孟恣清眉頭壓低，警戒地看著小秦玥。

小模樣像極了一只卸下乖巧偽裝的吉娃娃。

乖的都是表面。

她一個不爽就會咬你。

那戒備的眼神想又一把插在心口的刀子，小秦玥有點委屈，但是也知道是自己剛剛力氣大了。

“抱歉……但我沒想傷害你。”

“對不起……”

小秦玥無力的將手垂下，還不如長大會說話的她現在只能重覆著道歉。

藍眼睛叔叔看到本來應該姐妹友好的場面還沒幾分鐘就成了這樣，同樣無助的看向宋嫻。

他女兒，現在真的很需要孟恣清這個朋友。

藍眼睛叔叔中文的文化不高，“宋……玥她可以給小朋友負荊請罪的，然後她們還是可以一起玩的朋友，可不可以？”

宋嫻看著藍眼睛叔叔這模樣嘆了一聲，蹲下身與孟恣清商量，“清清，原本我們是不是來邀請姐姐去我們家的花房裏畫畫的。”

秦玥低頭的腦袋微動。

“對啊……”孟恣清點點頭，“本來就是邀請她去畫畫，可她非要我去房間看書。”

她皺著秀氣的眉毛，略顯厭惡道，“我不喜歡看書。”

一句話，直接暴露孟恣清小朋友的喜惡。

學霸和學渣是不能一起生存的。

愛好都不同。

汝之，吾之蜜糖，無外乎是這個道理。

宋嫻頭疼自家孩子的厭學，只覺得血壓有點高，但是現在這種情況，她只能接著往下引導。

“清清不討厭姐姐，那如果她不看書，和你一起去花房寫生呢？你願不願意。”

“她啊——”孟恣清仰著小腦袋瓜瞥來一眼小秦玥，有一種欺負小孩的快樂，聲音緩緩，“她長得很好看，我喜歡漂亮的姐姐。”

這麽樣，要多臭屁有多臭屁。

宋嫻笑笑，忍住打孩子的沖動，轉頭迎著藍眼睛叔叔那仿佛在看全村希望的眼神，溫和詢問著小秦玥。

“秦玥，你要不要來我家和清清寫生。”

“來不來，不來我們就走啦。”孟恣清從宋嫻身後探出個頭來。

下午陽光正好，屋外綠葉蔥蔥，小姑娘沐浴在陽光中，有一種即將在陽光裏融化的詭異美麗，她身後是深棕色的大門，細節出都在折射出精致的雕花光芒。

一旦答應下來，秦玥就要走出這扇門。

走出去，站在陽光裏。

明明是夏天，小秦玥卻沒有來的感覺到冷，她的洋娃娃就站在那裏對她笑。

可她卻不敢走過去。

幾步之遙的距離，卻分明的清濁不相容。

小秦玥很想走過去，拉住洋娃娃的手，可她不敢。

她克服不了對陽光的恐懼，嗓子就像無端滅火的車，就是開不了口，眼神越是安放在洋娃娃身上，就越是答應不下來。

連個「嗯」字都無比困難。

還需要一把火燒下去。孟恣清眼眸微暗下來。

“漂亮姐姐，跟我走吧！”她走上來前，一把抱住了秦玥的大腿。

小姑娘笑的清甜，手掌卻不容置疑的拉住了小秦玥。

可她只是拉住了，輕飄飄的拉住。

沒有用一點力氣。

隨時都可以松手走人。

“我……”

小秦玥沒有安全感的回握住，剛剛孟恣清喊疼掙脫的情景還歷歷在目，她不敢用力。

“走嗎。姐姐。”孟恣清任由她拉著，難得好脾氣的又問了一邊。

“……”小秦玥低下頭，和孟恣清對視上，抿唇不說話。

這種兩個孩子之間的僵局持續了有三分鐘，兩個家長都站在一邊不敢說話。

宋嫻神色凝重，藍眼睛叔叔在雙手合十祈禱女兒答應下來。

又過了兩分鐘。

暴躁吉娃娃忍不了了。

孟恣清的耐心就這五分鐘了，這只是個夢而已，她再怎麽心疼夢裏的秦玥，還不如去多心疼心疼現實裏的。

不得不說，孟恣清是真的冷血惡劣。

哪怕在夢裏，耐心也不好。

“你到底去不去，你不去我去。”

她放下話，說著就要轉身帶著老媽走人。

接著，沒有出孟恣清的意料，那只沒徹底放下的手回拉住了她。

直接將她拉進了一個冷的懷中。

“別……”

少女及腰長的鴉黑長發擋住了孟恣清的光，攬住她肩膀的冷白色手臂輕微顫抖著，像是下了極大極大的勇氣一般。

她聲音中含著一點委屈的哽咽，“我和你出去。”

“你別丟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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