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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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拂衣一語道破在宮學內悄悄流傳的禁.書內容。

被問訊的三人也沒法隱瞞了。

雖然早就說好瞞著長輩與夫子偷偷讀書, 都要講義氣不能把偷看內容說出去,但誰能想到被一猜就中。

胤禎終是交代了來龍去脈,“四哥, 書真不在我們身上,在李衛那裏放著。”

事情起源於一場打賭。

李衛,康熙二十七年正月初一,出生在江南富戶人家。

今年十六歲,自幼讀過四書五經,奈何一直沒考中科舉。本來想等年紀更大些, 捐資謀求員外郎當一當。

買官, 自古聽來與貪汙受賄有關, 但朝廷還真就給合法名額。

只是走一條道很容易被瞧不起, 基本就告別正經讀書人了,更要遇上明主才能升官。

去年, 柳暗花明又一村。理學院對外招生,考核數理格物,不考傳統經文。

李衛立刻上京試一試。

他對數字很敏銳。也是家學淵源, 誰叫家裏做生意,讓他從小對數錢在行。

閑著沒事也瞎琢磨,要是他做了官該怎麽興修水利,也就對數理計算挺有一套。

這一來真就考上了。排名不高, 踩著線過了。

等進了理學院, 所處環境一如所料利弊各半。

師資好, 學習內容在外不可求,更能和京城權貴成為同學。這些是好處。

不過,理學院並非世外桃源。

尤其是三分之一的平民學子,心理上要承受較大的壓力。

皇上提供了獎學金, 讓他們能夠在京城維持基本生活,而且學校裏也提供足夠的文房四寶,不必擔憂做不起學問。

但與皇室宗親、朝臣子弟來比,平民學子在身份上的差異是用金錢也不能彌補的。

哪怕理學院的夫子們行事公允,但學生之間的抱團在所難免。

李衛入學後就與保泰不太對付。

人與人之間總會遇上氣場不合,兩人的不合不是老古板與不正經的沖突,而是誰比誰更不走尋常路的碰撞。

保泰自認在紈絝一道上在京城是數一數二了,也就胤禟比自己厲害些。

但遇上了成績比他好一些,比他更會玩一些的李衛,這情緒上就有些不對勁。

尤其是去年冬天福全去世了。

盡管談不上人走茶涼,但比起阿瑪與康熙是兄弟的親厚關系,做侄子的總是差了一截。

保泰心裏不爽就向李衛找茬。

話趕話,兩人最後決定文鬥,就比一比誰更能找到驚險刺激的書。

保泰找了鬼怪故事,李衛則是掏出了半本英吉利文的手冊。

為什麽是半本?

這書是李衛的父親去廣州做生意時得到的。李父不懂英吉利文,這書就是個添頭。

英吉利商人說此書稱述人體奧秘,但原版是拉丁語,他一邊讀一邊給隨便翻譯了一下。

翻了半本遇上李父問有沒有新奇玩意?商人說書的原版不賣,但能把半本自己翻譯的給李父,就是新奇玩意。

李父瞧不懂洋文,但瞧得明白配圖。

既然是人體奧秘,必然要用圖示。

商人也給畫了幾筆。還別說,畫得忒是形象生動,比原版配圖要刺激!

出於獵奇,李父把書帶回江南。

李衛也好奇,他也不懂英吉利文,只能看圖。然後直呼好家夥,這是剖腹挖心、斷肢斷腿都給弄上了,不限動物與人類。

來京時,把書給捎帶上。

想在京城找到懂行的人給翻譯一下書到底講了什麽?也想碰碰運氣,能否補齊書的下半冊。

鬥書之時,李衛祭出這本大殺器。

哪怕從刺激配圖的直觀感受上,李衛已經勝了一籌,但保泰並不輕易認輸。

保泰嘴硬堅持要查一查書的文字內容,誰的更加刺激驚險。他英文也不好,就找上了胤禟。

半本英文手冊,兜兜轉轉,終是給翻譯出來了。

它是英吉利人威廉·哈維在1628年寫的《心血運動論》。半冊內容主要寫了一件事,批駁了在歐羅巴流傳千年的蓋倫理論。

古羅馬的蓋倫認為,吃下去的食物通過肝臟產生血液。

這些血液又通過“三種靈氣”被帶到體內各個部位,被身體再次吸收。如此往覆,有了血液潮汐論。

由於蓋倫是古羅馬的神醫,這一理論被封為圭臬,在歐羅巴盛傳千年之久。

16世紀初,西班牙醫生米凱爾·塞爾維特發現了血液肺循環,對於蓋倫的血液潮汐論提出了質疑。

但這一發現與當時神學理念相違背,反三位一體的觀點讓他遭受了宗教迫害,將其視為異端邪說被處以火刑。

哈維在賽爾維特死後的七十五年,完善了血液流通理論的體循環說。

通過從動物到人類的大量解剖實驗,以及通過活人的實驗,終是證明被封為圭臬的蓋倫理論是錯誤的。

不過,1628年血液循環論提出後,再次遭遇了歐羅巴大批宗教、醫學人士的批駁。

蓋倫的理論豈可被挑戰!

搞解剖、活人實驗的哈維就異端,豈止是要封殺,更是要把他像賽爾維特一樣搞死。

哈維的運氣比前輩好,他是英吉利國王查理一世的禦醫而深受重用,才免於幸難。但他活著的時候,血液循環論始終沒被學界接受。

事情的轉機發生在他去世後的四年。

1661年,意大利學者觀測到了動脈與靜脈之間的毛細血管,證實了哈維學說的正確性。

李衛捎來的半冊書籍,大概就寫了這些。

而有關哈維與賽爾維特的不同命運,是英國商人在一旁寫的吐槽式批註。

經過胤禟推測,缺失的下半冊應是哈維血液理論的進一步證明過程。

保泰獲知了此書的文字內容後,終是認輸了。對比鬼故事,在真人身上劃刀子是更驚險刺激。

“然後,這半本哈維血液論就在理學院小範圍流傳開了。大家瞧個新鮮,而且還能練一練英吉利文。”

胤禎努力找著借口,“讀的是英文版,再對比九哥譯文,也是鍛煉讀洋文的本事。”

武拂衣腹誹:真是好極了!一書多用,還給做上閱讀理解題了。

她看了看胤禎,又看向弘暉與弘昐,“這就是你們讀此書的理由了?是你們的十四叔考驗你們的英吉利文有無進步,給出了這份新作業?”

兩個孩子訕訕點頭。

弘暉說:“阿瑪,十四叔沒有騙您。阿哥所內也聊起了亂葬崗鬧鬼傳聞,我和大哥提到了以前遇到聊齋先生,十四叔說有比那更厲害的書,讓我們翻一翻《心血運動論》。”

弘昐接著:“半道,弘昇知道這書,也是跟著一起讀了。大半個月,我們把英文書給讀完了。

越發覺得既然蓋倫說的「三靈氣說」是錯的,那麽亂葬崗鬧鬼也就是假的,是要找一找證據。想著能不能直接觀察屍體,就找了十四叔。”

胤禎把前因補充完整,“今年上了四哥的實驗課,充分領會實踐的重要性。保泰又心思活絡起來,他再向李衛挑戰。

李衛那小子嘴上說最喜歡四哥的實驗課,就問他有沒有本事把下半冊沒讀到的哈維實驗給覆原出來。”

六個人大方向一致,索性豪氣雲天地定了夜探亂葬崗。

胤禎找補說:“昨夜是第一次行動。原計劃就是去踩點,沒想要挖屍,不曾想倒黴遇上了呂家人。真是沒看黃歷,出師不利。”

武拂衣耐著性子聽完,充分體會槽多無口的含義。

一時間不知從哪裏開始始點評。

難道要多謝李衛對她實驗課的喜歡,促成了這些人領會實踐的重要性,第一步就大跨步踏入了亡者領域?

不過,十四不老實。

以目前已經交代的內容,沒提及他本人怎麽想去亂葬崗,似乎就是單純保護孩子們。

這可能嗎?

武拂衣不動聲色,暫且擱置這一點,先提了天亮後面對康熙時的註意事項。

“天亮後,入宮請罪。別用什麽牛痘實驗為借口,就把你們剛剛講的內容照實說。”

不等三人支支吾吾,繼續說,“別想著隱瞞,你們瞞不了。十四,你覺得用給牛痘研究找實驗材料,以此能誆騙汗阿瑪?我就問你一條,你說繼續牛痘實驗,搞方案了嗎?實驗目標是查實什麽內容?你能回答出來?”

胤禎啞口無言,他確實答不上來。

何況他去亂葬崗的動機,是有一些不一樣的。

武拂衣正顏厲色,“一個謊言要用千萬個謊言去圓,不如實話實話,求真實踐沒有錯,但你們也要意識到此次事件的錯誤。沒有與汗阿瑪報備,而是偷偷摸摸行事。”

弘暉咬了咬唇,有的話沒說,但寫在了眼神裏。「如果報備了,他們還有的去嗎?」

武拂衣瞧得明白孩子的顧慮,她也不敢保證康熙能同意。比起康熙的同意,更在意的是幾人的防範意識不夠強。

沒有正面點破弘暉所想,而是從側面給出了建議。

她說:“亂葬崗雖然都是屍體,卻並非沒有危險。屍體上會否有致病的病源?你們做好防護了嗎?

如果遇上的不是呂家人,而是心狠手辣的盜屍賊,能與對方對抗嗎?

這些都是出發前應該思考清楚,謀定而後動。如果你們事前問一問我的建議,今夜的鬧劇就不會發生。”

胤禎、弘昀、弘暉聞言若有所思,這話的意思是要陪著他們一起深入亂葬崗嗎?

武拂衣不會在今天給出明確答覆。

距離天亮還有兩個時辰,該休息養好精神再入宮。“最後一個問題,這書有多少人讀過?”

話到此處,瞞也瞞不住。

胤禎剛剛就提過,這書被用來做英吉利文閱讀練習。

他報出了一串名字,“理學院一半都讀過,但不是完整看了。有幾個人也想要搞一搞實驗,被我呵止了。人多不好控制,我想著等整個流程給安排妥當再說。”

武拂衣又看向兩個孩子,“上書房呢?除了弘昇,還有其他人讀過嗎?”

弘昐與弘暉齊齊搖頭。

弘昐說:“沒了。我們都覺得這書的配圖不適合小孩子看。”

弘昐也就十歲,聽他這話似乎故作成熟。但在眾皇孫的年齡排序中,他排行第二,僅比皇長孫弘晳小了幾個月而已。

他說不適合小孩看,真是認為弟弟們年紀小,需要註意閱讀內容。至於弘暉與弘昇,情況當然不一樣。住在一個屋子裏,他也能照看著。

這個書籍傳閱的範圍不小了,一群人瞞得真是不錯。

從去年年底開始流通,到今年四月末暴露,可紙終究是包不住火。

“好了,你們先回房立刻休息,睡不了一會都要早起。”

武拂衣示意兩個孩子可以走了,然後叫住了想走的胤禎。“十四,你留下,為兄還有話與你單獨說一說。”

弘暉、弘昐朝著十四叔投去關心又同情的一眼,但都不敢繼續在書房停留。

胤禎苦兮兮地重新坐回椅子上,不解地問:“四哥,剛剛你不是說最後一個問題了嗎?還有什麽事啊?”

武拂衣先目送了孩子們離去,等書房門被合上,她才去書櫃裏找出一本書。“《羅大貴與朱小妹》,這個書名耳熟嗎?”

胤禎頓時僵住了,四哥認出他是原作者了?

當下,努力調整表情,磕磕巴巴地否認。“不,不,不熟悉。”

“是嗎?”

武拂衣把書塞給了胤禎,“那麽你拿去瞧瞧,這書也別有意趣。”

胤禎動作僵硬地接下書,有些不敢置信,難道四哥覺得他寫得很好。

武拂衣仿佛以評價陌生作者的閑聊口吻說:“也不知道此書作者「似是而非」會不會涉足靈異志怪故事?是不是覺得去墓地走一遭,見識了真實的屍體更能激發靈感,其造詣就能超越聊齋先生。”

什麽是指東說西,含沙射影?

這就是了。

胤禎非常肯定四哥講的就是他。不但認出了「似是而非」就是他,更是看穿了他去亂葬崗的動機不純。和別人不一樣,他去墓地不是去搞科學實驗的,而是去汲取靈異靈感的。

武拂衣怎麽可能看不出。讓胤禎負責牛痘推廣兩年多了,就沒見他對醫學有興趣,總不能是性情突變了。

真相往往藏在真假參半的話語裏。

適才,胤禎主動提到蒲松齡,那還真就是刺激他力爭上游的原因。

爭一爭上游,不一定要誰在朝中有實權,也可以是誰能問鼎大清第一通俗小說作家的寶座。

“好了,你可以去睡了。今天歇在這裏,別來回折騰浪費時間,明天一起入宮。”

武拂衣沒有把話徹底挑明,話到此處剛剛好了。

“說起來,書雖好也要慢慢看。故事內容太刺激,一下子閱太多的話,怕是心臟吃不消。你覺得呢?”

“啊?”

胤禎正在發楞,沒想到四哥沒再深究到底。緊接著被提了一個問題,四哥後面的這些話什麽意思?

很快,反應過來。

胤禎懂了,此去亂葬崗的原因不能對康熙全部直說。說去搞科學實驗是實踐精神,但說去獲得志怪小說靈感就很離譜。

哪怕要坦白寫書,也要徐徐圖之,不能一股腦全交代了,免得刺激康熙大發雷霆。

“四哥,我明白的。”

胤禎保證,“將來向汗阿瑪推薦這些書籍,是要慢慢來。”

“行了,先把天亮後的一關給過了。”

武拂衣對於胤禎是否向康熙坦白寫作一事沒給具體表態。這還得找契機,此前就當做不知道十四的大作家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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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時辰很快就過去。

寅卯相交,天色蒙蒙亮。

再過一會早朝就要開始。

武拂衣得到過康熙的明旨不必去上朝,所以準備帶著十四與兩個孩子去乾清宮候著,等康熙下朝就向他解釋情況。

與順天府府尹錢晉錫達成了默契。

雍郡王不對呂家人喊打喊殺,錢晉錫也給雍郡王一些面子。

錢大人表示在朝會後向皇上說明亂葬崗之事,不在朝堂上議論,只在南書房單獨向皇上陳述案情。不言而喻,這兩者的區別可大了。

此刻,四爺府內幾人稍微吃點東西也要出發。

不能讓康熙等,即是請罪就要有態度,必須在朝會結束的辰時之前到位。

正在早餐時間,蘇培盛來送消息。

從城外北郊莊子送來的一封信。傳信人說武側福晉表示四爺昨夜臨走有公文忘記帶走了,宵禁結束立刻叫人給捎來。

武拂衣昨夜趕往城內順天府,離開前與胤禛說不了幾句話,也根本不可能留有公文。

當時,胤禛爭分奪秒講了錢晉錫為官的態度。

然後兩人達成一致,不論是什麽導致亂葬崗事件發生,康熙交代時都要抓住一個核心詞「實話實說」。

眼下,加急送來的書信又會是什麽?

由於宵禁限制,尚且來不及將府中事告訴胤禛。

他仍舊不知十四等人搞事的具體前因後果,又能做出什麽判斷?

打開信件,開頭寫了一個「三」,然後就是一堆古文摘抄。

分別是宋朝校正醫書局的文章,《宋史》片段、《夢溪筆談》、《洗冤集錄》、《三國志·華佗傳》等等片段。

僅僅兩個時辰,胤禛摘錄了不同書籍的諸多片段,但沒有一句別的話。

他非常謹慎,哪怕這封信不慎落到了旁人之手,也絕不會看出此信有任何傾向性觀點。

此信何解?

洋洋灑灑寫了很多,乍一看怎麽沒頭沒尾,且沒有任何分析批註。

武拂衣若有所思,很快淺淺笑了。

又迅速收斂笑意,將信上所有內容速記下來。將信藏於書房暗格,就抓緊時間入宮了。

乾清宮外。

武拂衣帶著十四與兩個孩子到了,胤祺也帶著弘昇來了,都是等著向康熙請罪。還有保泰與李衛都是候在宮外,隨時等待傳召。

幾人耐性等待著,只是等啊等就不見皇上來。

辰時已過多時,通常早朝應該結束了,今天卻比平日晚了好久。

難道朝會上出了什麽變故?

又等了一會,沒等到康熙下朝,反而梁九功親自來了。“傳皇上口諭,著雍郡王立刻往乾清門外走一趟。”

發生了什麽事?

朝會竟然延遲了,還讓雍郡王去早朝上走一趟。聯系到昨夜發生的事情,在場的誰都知道情況不妙。

“梁總管……”

胤祺眉頭緊蹙,正欲問一問梁九功乾清門外的早朝情況。

“五貝勒,您別為難奴才。”

梁九功可不能等胤祺把話說完了,要是聽到令他難以回答的問題豈不是麻煩。“皇上只傳召了雍郡王。”

“五弟,你與十四弟、孩子們在此靜候。”

武拂衣沒讓胤祺再追問,讀了胤禛的急信,她已經對朝會的變故心有準備。

況且梁九功能在康熙身邊服侍,本不是多嘴的性格。哪怕要給提示,也不會當著一群人的面前說清楚。

她擡腳就走,“有勞梁總管了通傳。”

一前一後,這與梁九功朝著禦門聽政的方向走去。

早晨陽光散落。

宮道上,靜悄悄的,似乎連鳥叫聲也沒有。

待走出一段路,四下沒有第三人。

梁九功終是低聲說一句,“朝會正要結束,三貝勒突然上奏理學院內流傳蠱惑人心的書籍,昨夜引得十四阿哥與三位皇孫前往亂葬崗,必須嚴懲。”

就一句,多的不提了。

梁九功不說錢晉錫是否與胤祉辯論,也不說康熙的態度如何。他一臉平靜,仿佛剛剛從未開過口。

“多謝。”

武拂衣也不追問,神色自若,心裏卻吐出三個字——老、狐、貍。

老狐貍說誰?

當然是說胤禛。

一封信,一個「三」字。

他在不詳情時,預測到了朝會上誰會挑起變故。就是三貝勒胤祉。

武拂衣毫無慌亂,反而躍躍欲試期待著,看一看老狐貍是否料事如神?

早上胤禛送的那些古文片段摘抄,是否能精準預測三貝勒會引經據典用哪些例子挑起事端,而自己以此又能反懟回去呢?

若是真的全都對上了,那必須給胤禛一個封號了——大清·禛·狐貍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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