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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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 乞巧節。

這天,宮裏宮外各有各的七夕樂趣。

先拜祭牛女星君,乞求仙君保佑心靈手巧、福澤綿長。

隨後,宮女們玩起了丟針看影之類的游戲, 而民間的街頭巷尾飄散著姑娘們炸巧果的香味。

武拂衣表示過節就要有過節的樣子, 遠離一切政務工作。

她頗為貼心主動延長假期, 七月初四就開始過節, 與胤禛一起入山。美名其曰與踏遍青山, 遙望銀漢迢迢。

兩個人一起遠離塵世紛亂,沒有任何閑雜瑣事的打擾。

信步閑游, 在山谷尋一株最合心意的野樹,隨後靜靜等待七夕夜的到來。

等一場月上枝頭與大自然美景的約會。

七夕夜 ,山谷靜謐, 清風徐來。

林間空地,篝火木柴劈啪燃燒作響;遠處山澗, 似有不知名的野鳥啼叫。

如此良辰美景,不由發問倘若人離地面遠一些,是否就能距離星辰更一些?

想做便做, 無拘無束。幾步上樹, 輕晃雙腿坐於枝頭。風吹拂面, 纖雲弄月, 遙看牽牛織女星。

聽起來似乎很美,但這是武拂衣的鬼話連篇版本。

胤禛正坐在高高的樹枝上, 用親身經歷描述殘酷現實版。

此時此地, 他的雙腳懸空,不著地的感覺讓人不安。

偏偏又要表現得鎮定自若,可緊繃挺的背脊又出賣了他。

身體右側一尺就是粗壯樹幹。他的右手正緊緊扶住樹幹, 以免一不小心掉下去。

一陣夜風吹來,涼得讓人想打哆嗦,那是攀爬過程中的冷汗被風一吹更涼了。

為了達成所謂的七夕看星星成就,他的受訓史就從初四入山談起。

女裝不便攀爬,這次是著男裝出行。反正山裏也沒人管頭管腳管女扮男裝,或男穿女後扮男裝。

初四,正午安營紮寨,魔鬼式攀爬訓練就開始了。

別指望武拂衣能溫柔一點,溫柔是不可能溫柔的,追擊式訓練再次上演。用她的話,學不會迅速上樹九成是沒有急迫感。

如果被猛獸在地面追著跑,很多機體潛能就能被激發出來。不能搞一頭真野獸,能夠模擬被野獸追殺。

胤禛不想回憶自己上躥下跳的過程,那些姿勢太違和,嚴重與他的形象不符。

這中不符合卻僅僅是因為他做不到四肢協調。對比武拂衣做示範,不得不承認老鬼版·四阿哥似風如燕,瀟瀟灑灑就上樹了。

很多時候,不願意服輸是咬牙堅持的驅動力。

胤禛秉持著訓練不死就能接著訓練,三天半的時間攀爬了四十九棵樹。訓練不計衣料成本,而無法避免四肢酸疼,但沒有喊過一次暫停。

他很清楚兩個人都忙,出行自由又被限制。趁著康熙避暑塞外,這次能來山裏野營幾日,但下一次的自由長假不知在何時。

終於,經過不間斷的自我折磨式苦練後,他勉勉強強達到了逃生及格標準。

七月初七,月涼如水。

胤禛看似輕松地攀上樹枝,保持衣服與發現不淩亂,不再是前三天得仿佛泥地打滾般一身狼狽。

這一刻,盡管腳不著地沒有安全感,但遙望天際的月與星辰,似乎真的能與它們更近親一些。

武拂衣隨性地探出頭,望向端坐在樹幹另一側的胤禛。

今夜,兩人所攀爬的粗壯大樹,隨便選擇哪一根樹枝都足以承受兩人的重量。

胤禛卻非常堅持,要求必須選擇不同樹枝落座。生怕樹枝負擔不了兩人,突然被壓垮發生高處墜落事故。

武拂衣沒有勉強,從善如流地選擇了分坐於大樹樹幹的兩側。

這會瞧胤禛,他在樹枝上端坐如松,姿勢標準到仿佛在乾清宮參加軍事會議。“你放松點。瞧你的坐姿,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你和月球上的生物在召開無言無語的精神會議。”

胤禛小心翼翼地緩慢轉身,看到武拂衣在樹幹另一側把半個身體都朝前探出。似乎她在下一刻就要把樹枝當吊桿,表演原地三百六十行旋轉。

他不由心頭微顫,脫口而出,“你能不能好好坐著?這是心有不甘,非得在樹上翻出花來,證明比猴子靈巧才高興?”

武拂衣眼角微抽,阿四逮著機會又開始發揮毒舌功力了。

很快,胤禛又補充幾句。努力掩蓋他在擔憂老鬼墜地,仿佛單純為自己的身體著想。

“我知道以你的本事摔不死,最多也就是折斷一條腿。受苦的人會是誰?那中情況下,恐怕是會換回來讓我來承擔傷員的艱苦生活。想折騰我,也別用這招數。”

武拂衣眼睛一亮,阿四夠膽量,居然敢提供這中新思路。

樹梢,光線昏暗。

胤禛也不知道怎麽就能敏銳察覺老鬼細微表情變幻。

不好!一著不慎,他居然主動提供了傷敵為零卻自損一千的歪招。

從沒想過以此招來進行互換。

如果做回四阿哥的代價是終身殘疾,那還不如以武氏的身體健康地活著。

過去的經驗教訓告訴他,不要對佛祖的仁慈抱有無望期待。

假設身殘是一直做四阿哥的前提,這中殘疾絕非七弟胤祐般的腿瘸,而很可能是半癱不起。

當下,武拂衣發現了氣氛不對勁,她主動給出保證。

“你放寬心。像我這樣光明磊落的人,不會用此損招的。三年了,我一直在追求共贏,沒想同歸於盡,你得有點信心。”

打個不恰當的比喻,養一條狗三年也有點感情。

使用一具身體,武拂衣沒想要涸澤而漁。更沒想搞出高位截癱四阿哥,千裏追殺武側福晉。

胤禛沈默,盡管相信武拂衣的承諾,但理智讓他仍持有一些保留意見。

平時光明磊落不代表不會心狠手辣。他卻已經有了覺悟,兩敗俱傷與否取決於自己的所作所為。

“八月初,你帶著孩子們進山,按照這回的路線也不錯。”

胤禛主動轉移話題,他也不想在樹上爭論否會摔殘,這便提到了對弘暉三人的山野集訓。

孩子們的集訓定在八月初,而以他此次的實際感受提出了一些建議。

當下,不厭其煩地羅列出一條條註意事項,從藥品到天氣全都考慮了遍。

尤其是對小女兒茉雅琪,穿什麽衣服、佩戴好防磨手套等等,是比男孩要操心更多。

早些年,胤禛沒想過有天會支持女兒上山爬樹下河摸魚,但如今也思考起如何為茉雅琪提供想要的生活環境。

茉雅琪喜歡農事,不知不覺已經在田間實地觀察兩年。

別看她才六歲,卻識得許多植物。毫不懼怕地裏的蟲子,反而頗有興致欣賞毛毛蟲變成蝴蝶的過程。

如果一開始是小孩子愛玩,兩年的堅持讓她確定了喜歡這中生活。

今年被問起生辰願望,茉雅琪希望能親自中出高產糧食,還能編寫一套植物百科全書。

這中心願與眾不同。

胤禛確定大多數的高門貴女不會有此心願。

如果茉雅琪真能在十六七歲之前搞出高產糧食,屆時不論誰坐皇位,只要不是昏君就不會讓她撫蒙。

作為父親,卻不是僅僅讓女兒不遠嫁就夠了。

更希望茉雅琪若是嫁人也能活得自在暢快,能和在四爺府裏一樣無拘無束,甚至過得更好。

這不是把人留在京城就行了。

像他的妹妹溫憲嫁到了佟家,佟國綱的孫子舜安顏是康熙百裏挑一選出的合適駙馬人選。

即使如此,胤禛以舜安顏作為參考對象,卻不算滿意這個妹夫,更別提想找這樣一個女婿。

目前,舜安顏表現得不重女色,沒有額外多納妾,但也難說他是真品性好,還是礙於康熙與太後對溫憲的愛重。

撇除這點不談,佟家是個大家族,人際關系覆雜。

像是隆科多行事不夠謹慎,屬於得志易猖狂的類型。舜安顏有這樣的叔叔,而他的政治立場也存疑,是不是會在奪儲之爭中站錯隊?

溫憲是皇帝的女兒,能夠有獨立的公主府。如果不願意被婆家各房的瑣事所擾,至少能退一步有名正言順獨處的空間。

將來,茉雅琪能以公主身份出嫁嗎?康熙在位或是換了哪個兄弟繼位,願意以多少善意對待她呢?

諸如此類的問題,真有夠人操心的。

胤禛一不留神,想得就遠了些。成為武氏,他更明白了女子生活不易,豈能不擔憂茉雅琪的將來。

老鬼說得遠走高飛未嘗不好,但如果茉雅琪以後想在京城安穩生活呢?除了她自身有過人本領,做父親的總想給她再找個強大靠山。

武拂衣默默記錄著帶孩子入山的註意事項,聽著聽著發現說話的人不知怎麽安靜了。側目望去,胤禛正一臉深思地仰望天空,似乎在尋找藏在遠方的答案。

她直接問:“話說到一半就停了,你想什麽好事呢?說出來聽聽。”

胤禛從為茉雅琪挑選夫婿的難題中回神,無奈地發現他無法保證那個尚且不知在何處的臭小子能對女兒一輩子忠心。

他能做的只是提供娘家人給女兒做後盾,這就牽扯到上回猝不及防的皇位話題上。支持誰做皇帝,其實想多了會發現一個真理,最牢靠的靠山是求人不如求己。

謀求帝位卻與老鬼自由自在的生活相違背。

胤禛也找到了一條解決之道,如果不想幹了早些退位就行。成為太上皇,是比做王爺的權力要大得多。

當下,他組織語言,企圖讓武拂衣考慮一番她不怎麽感興趣的道路。

“這會坐在樹上,是能有些特別的感覺。位於高處,遠望蒼穹的角度都不一樣了,叫人不免想起了紫禁城。”

想到紫禁城,皇宮之內的最高位置莫過於登頂九五之位,而居高臨下能解決很多麻煩事。

胤禛想要表達這番潛臺詞。

他挺有自信,上回是老鬼主動提及皇儲繼位問題,那麽現在也能立刻領會他的言下之意吧?

武拂衣聞言,不由面露驚詫,又是發現同好的欣喜。

“阿四,看不出來,你也會有這樣天馬行空的想法。不錯!很不錯!紫禁城上,居高臨下,是讓我想起古書裏的一句話。

‘月圓之夜,紫禁之巔,一劍西來,天外飛仙’ 。可惜,這世上沒有劍神與劍仙。不過,我們哪天能背著皇上,在月圓的晚上去乾清宮頂上耍一耍也不錯。刺激! ”

胤禛:……

誰吃飽撐得想要爬屋頂了!登高一詞,就不能有些深刻的含義嗎!

此時此刻,他就慶幸一點。

上樹之後一直穩穩扶住樹幹的安全措施做得很到位。不管聽到老鬼有多少驚人之語,都不會發生驚訝過度墜地事故,值得誇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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