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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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要立即離開無名島?

除了胤禛, 其他人都是一頭霧水。

胤禟還不想走,他能破解建文帝去向的謎團,說不定還能在島上發現別的秘密。“四哥……”

“別玩了, 上船。”

胤禛不廢話, 嚴肅地扔下這句就先行一步,根本不給胤禟要價還價的餘地。

老九這傻子居然不舍得走, 他還想發現什麽秘密?火山爆發如何把人殺死的秘密嗎!

胤禟被四哥嚴肅又冷冽的眼刀一掃,下意識跟了上去。

等反應過來,已經收拾好東西登上船了。後知後覺自己怎麽變得如此聽話?要擱在以前, 四哥說東, 他指不定往西、北、南跑。

胤禛先沒搭理胤禟, 而命令林大吉說盡快朝西開船。

結合山洞裏找到的航海圖,以目前所在的火山島位置返回大清, 該一路向西, 抵達琉球國。

在琉球國稍作補給, 走東海先停靠福州的閩海關,隨後可以從福州快馬加鞭趕回京城。

“船已經修繕, 食物與水也都補足了, 不妨盡早離開。”

胤禛沒有明說他認為火山很處於爆發邊緣。

那只會引起恐慌, 讓林大吉等船員堅持扔掉山洞內尋到的建文帝遺物與骸骨。

與這些人解釋火山爆發是地質活動?

那絕非一兩句話能說清的,更與傳統觀念和格格不入。

如今發生地龍翻身, 皇帝都要下罪己詔。

百姓普遍認為這類天災是天罰,怎可能迅速接受它就是一種正常現象。

逃難到小島,發現疑似建文帝屍骸, 隨後就有火山爆發的前兆出現,豈能不引人聯想。

若非胤禛遭遇了極為荒唐的靈魂互換,也不會去相信武拂衣簡述的火山成因, 更不會沈下心去鉆研老鬼提到的科學知識。

作為雍郡王命令眾人上船可以不做任何解釋。

但,禦人之術不該如此霸道粗暴。同坐一艘船回程,更要安撫人心,提高船員們的積極性。

胤禛一本正經地編了理由,“爺讀了山洞內的航海筆記,當那種紅毛脖子海鳥一個勁地朝大海方向飛翔時,就到了最佳離島時機。

一旦錯過離開契機,等到來年春天才能順利出航。如今已是十一月初,爺希望大家都能趕上回家過年,諸位一起努力。”

林大吉聽後毫無懷疑。四爺的神色嚴肅,怎麽可能騙人。

何況根據鳥類活動來判斷出海時機,這是漁民與海員的習慣,完全說得通。

難怪剛剛四爺一臉表情嚴肅,是發現了瞧見紅毛脖子海鳥不搭理九爺,表明離島時機來了。這種時間點非常重要,必須抓住。

這趟出海被暴風雨突襲,偏離了原定的航線。本就耽擱了時間,不能再延遲了。

海員們估算著時間,哪怕趕不及回家過除夕,也希望能趕上正月十五元宵節的尾巴。

這下,動力十足地揚帆起航。

唯有胤禟心中存疑,那種追著他啄的海鳥竟然能代表離島時機?四哥該不是在唬人吧?

哪怕有所懷疑,也不會大大咧咧地喊出來。他又不似老十那般缺心眼,被踩一腳就會不看場合瞎嚷嚷。

等到兄弟倆人獨處時,胤禟終於道出心裏困惑。“四哥,你給弟弟一句實話。那小島究竟有何不妥?”

胤禛說得輕描淡寫,“太陽底下沒新鮮事,你也別太吃驚了。我認為那座島上的山是火山,而火山有了噴發跡象。”

“什麽?!”

胤禟聞言差點跳起來,又是趕忙捂住自己的嘴,絕不能讓如此驚悚的消息洩露出去。

他特意湊到四哥耳邊壓低了聲音問,“四哥,你沒開玩笑?小島上的那座矮山,類似東北老家長白山的那種火山?”

胤禟沒見過噴發的火山,但聽過相關傳聞,因為噴發地點長白山是愛新覺羅家的興龍之地。

不說遠的,長白山前兩年就噴發過,幸而規模不大。再往上可追溯至明朝與唐宋年間,甚至更加古老的時期。

胤禛睨了一眼老九,“我會拿這種事與你開玩笑。你把註意力都放在鳥身上,沒看到那矮山的上方天空閃過莫名光芒。那種地光在京城大地動中出現過,瞧你的樣子,是沒好好讀過當年的記錄。”

京城大地動,發生在康熙十八年。

胤禟想說自己還沒出生怎麽可能知曉。

但沒法駁斥四哥的話,那會四哥也就堪堪一周歲,想必也是後來讀的史料。

“除了地光,海鳥活動也不正常。”

胤禛瞥向胤禟的頭頂,“前幾日,那鳥在島上遇著你就啄你頭發,但今天壓根不搭理你,也是知道逃命要緊。”

胤禟深以為然地點頭,“這樣倒是很說得通了。四哥,還有別的征兆嗎?”

“據說距離火山爆發的時間越近,空氣與水中的硫磺味會越發濃郁。這一點我們卻沒必要去證實。”

胤禛分得清楚主次,他不是以身證道來搞驗證實驗。

反正早走晚走都要離開小島,當察覺到疑似遇上火山爆發的危險,早一步離開未嘗不好。

如果要問是否還有別的強力證據預測火山噴發?

其實有,但那屬於不能對人言的範疇了。

胤禛認為沒有互換回去就是最強證明,證明危險還在繼續,他的渡劫時間尚未結束。

需要提高警惕心,說不定還會遭遇第三波危險。自救指南上也提到了,海上不只有自然災害,還有人為危險——海盜,了解一下。

大清附近海域,這些年究竟有沒有亂七八糟的海盜出沒?

這個問題的答案,自救指南上沒有。

武拂衣寫得清楚,沒有最新數據支持做不了判斷。以前肯定是有的,東瀛來的、西洋來的,為爭奪地盤還會打起來。

胤禛萌生並堅定了一個想法,多找幾個像無名島之類的小島,安排大清水師駐紮就能定期傳回海上動態消息。

不能是火山島,要挑選相對安全的島嶼,在地理位置的分布上最好能連成一條線。

實現這個目標需要從長計議,海船、水師、選址與經費等等,那些要一一準備。難是難了點,但這樣做能最大程度確保他別再經歷一次海上逃難記。

不想遇上海難,最簡單的方法難道不是下次不出海嗎?

當然不是!

胤禛完全沒考慮過這個選項。

他拼死拼活出了一趟海,都沒好好享受過一天海上風景。憑什麽讓他做縮頭烏龜?過去的那些苦豈不是都白受了。

絕不可能退縮。

只有改變出海環境,讓環境最終來適應他才對。

想到這裏,沒有閑情去郁悶自己的倒黴體質,立刻叫上胤禟去讀書了。

船上能讀的東西可不少,從東瀛買來的書籍有七成都在風浪中保全了下來,還有朱允炆留下的航海經驗,這些對於打造一個安全出海環境都有用。

“走吧,去艙房選書。”

胤禛不讓胤禟有偷懶的機會,“你竟是連地光都判斷,要怎麽能獨當一面領隊出行!書到用時方恨少,別讓這樣的悲劇發生。”

胤禟神色一苦,苦讀的日子又開始了,啥時候是個頭?

隱隱約約,他有一種直覺,有的事起了一個頭,極有可能就是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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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匆匆,過了臘八就是年。

京城各處年味漸濃。

四爺府內,烏拉那拉氏置辦起春節各項事宜。

一眨眼就一年又到頭了,今年的時間似乎有點快,細想起來因為府裏非常太平。宋氏與李氏一門心思撲在讀書上,武氏也從不作妖。

六月裏,四爺被皇上安排了出差任務,沒細說去哪裏,但臨走前給府裏捎了信。

逐一交代了孩子們的課業進度安排,以及對女眷的讀書考核通知。不怕沒時間,等到春節總能抽空搞測試。

當時,烏拉那拉氏收到家書後,饒是她也眼前一暈,因為四爺連她也沒放過。

信上說即便她讀佛經千卷,總該做出點功績。哪怕不比舊日玄奘,可也要有些成果,比如搞搞梵文與滿漢語言的經文逐句翻譯。

說實話,春節裏搞考核,多少有點過於嚴苛。

也不知是否該盼著四爺遲一點再回來,讓大家輕輕松松過完年,只怕有這想法的不只一個人。

武拂衣表示她沒有,還是挺希望“四爺”能回府的,想必胤禛也持相同觀點。

那說明胤禛歷險記告一段落,兩人換了回來,在即將到來的康熙四十二年就能玩點新花樣。

回顧過去兩年,牛痘漸漸在京城普及開來,玻璃生產也走上了正規,更是打通了東瀛這條航線。

此行東瀛,撇去海上遇險的部分不談,其他方面的收獲頗豐。

在鎖國令之下,東瀛的對外貿易有限額。

這次與江戶城的幾家大商會談妥了,只要德川綱吉在位一天,就能把玻璃與金銀銅礦的交換生意做下去,是讓大清悄無聲息地蠶食東瀛礦產。

從這個角度看,執掌東瀛幕府的將軍昏聵對清朝來說是大好事,但不能將日子好壞寄托在對方身上,打鐵還需自身硬。

諸如開拓無人島鏈,確保琉球國等藩屬國不被東瀛侵占,這比坑騙來對方的礦產更重要。

如何開拓?

首先要有這種意識,然後技術、人力、財力相繼跟上。

想要安全出海,確定船只位置是最基礎的。

胤禛以武氏之身手握一支暗探力量。

武拂衣趁此時機了解了運作機制。

在北郊莊子的日子,睡覺睡到自然醒的同時,也利用暗探將西洋諸國對經緯度測量的進度調查了一番。

概括來說,對緯度測量很成熟,經度測量卻卡殼了,而卡殼卡了有一兩百年。

因此,西洋諸國搞了經度測量方法懸賞令。

以英吉利為例,目前的賞金在幾百英鎊。對於絕大多數英吉利人來說,它堪稱一筆巨款。需知查理二世撥款建造格林尼治皇家天文臺,也就給了五百英鎊足矣。

礙於京城與倫敦的距離,這些消息不夠及時,現在的賞金數量遞增也有未可知。

武拂衣決定把航海鐘搞出來,然後分成幾種精確度不同的版本。

這東西或早或晚,西方也能弄明白。不妨給清朝海船安裝高配版,然後掐著點用低配版去西方換賞金,這一筆錢是不賺白不賺。

在鼓搗航海鐘的過程中,日常使用鐘表也能順手弄一弄,這些普通鐘表也能賣一波賺錢。

眼下各種理論準備都做好了,就等四爺回京,去問康熙要幾只自鳴鐘先上手實踐。

這一等就等到了正月十三。

兩人再次互換。考察隊一行人距離京城城門只有幾丈之遙,正是下馬準備入城。

好累!

真想睡它七天七夜!

武拂衣重新做回四阿哥,立刻感覺到這身體從頭到腳的疲憊感。

不用發揮想象力去推測胤禛究竟遭遇了什麽,在懷中找到了他寫好的折子,準備好一進城收到傳召就進宮面聖。

翻了翻,也不問為什麽胤禛不能把身體養到了最佳狀態再還給她使用了。

從海上風暴到遭遇火山噴發前兆,終於踏上福州地界也不能停歇。

披星戴月般趕路,跑累了好幾匹馬,緊趕慢趕才能踩著年尾巴回到京城。這一路仿佛是閻王在身後追趕,從頭到尾就沒安心睡一覺。

武拂衣為這份『四阿哥受難記』掬一把鱷魚的眼淚。

胤禛的遣詞造句非常到位。這番海上遭遇可以被描述成被黴運追著跑,也能被塑造成福星高照所以次次死裏逃生。

要讓康熙對後一種描述感同身受不難,誰叫康熙年輕時也是遇上一波接著一波的硬茬子。

從三藩到噶爾丹,能說是康熙倒黴所以遇上強敵嗎?必然不能,而該說他運籌帷幄,所以次次化險為夷。

武拂衣對折子的內容未做大的改動,從字裏行間看出胤禛與大海再戰一百年的決心。

做人,有理想很不錯。她肯定會助人為樂,只在末尾加了一筆希望制作航海鐘的內容,讓遠征大海的夢想跨出可操作的第一步。

紫禁城內,乾清宮。

康熙收到了老四與老九回京的消息。

大過年的,他也做了一回慈父,沒讓兩個兒子立刻入宮。體諒兩人的勞累,此刻讓他們入宮無疑是要托著疲憊身體,不如等後天元宵節再來宮裏一起吃團圓飯。

雖然沒有看到人,但老四的請安折子已經擺到了禦書房。

康熙第一時間就翻閱了起來,越看越緊皺眉頭,最終表情變得嘀笑皆非,又是陷入久久沈默之中。

該怎麽形容呢?此刻的心情有為老四受難而擔憂,有為老四從容應對而自豪,但更多是無言以對。

他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了。

是從老四請汗阿瑪務必關註無名島的火山後續談起?還是從大過年要簽收老四捎回來的死人遺骸談起?或是從老四字裏行間渴望拆一拆價格不菲的自鳴鐘談起?

康熙揉了揉眉心,當爹真是不容易,上次讓他如此無語是什麽時候來著?怎麽找不出相似心情呢?

此刻,隱隱約約冒出一種想法,往後有機會還是把老四放出去好。

讓他去折騰別人,總比留在京城折騰自己強吧?去拆別人家,總比拆紫禁城要好吧?

康熙:朕,這是悟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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