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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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黃的路燈下, 禪院甚爾沈默得有些久。

這要是別的賭場,他早就溜的遠遠的。

深谙著“欠債的才是大爺”的基本人生道理,他絕對不會讓人拿捏住。

但是, 當他清楚那位年輕漂亮的富婆是奴良組少主後, 就放棄了這樣的想法。

雖然作為咒術界人士,他和妖怪基本上沒有多少交集。

但是, 他在賭場和來自各方妖怪勢力的賭徒混了一個月後, 自然是該清楚的都清楚了。

這位債主手下可有一萬多號妖怪,作為盤踞關東暗面的龐然大物, 一聲令下, 足以把他追殺到天南地北。

加上一看就和奴良組少主關系不淺的五條家,他要是一走了之, 怕不是直接一腳踏進地獄報道了。

從來不覺得自己有沒什麽節操可言的禪院甚爾也不排斥自己有個新的大東家。

唯一讓他不滿的是:自己賭運難道就真的這麽差?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奴良陸一看著側著頭,懶洋洋的黑豹, 從容不迫地從寬袖中拿出了一份紙質的合同, “既然沒錢,那就按照一番街的規矩, 賣身吧。”

“賣身?”聯想到這家店的經營範圍, 一群高專生立即小臉通黃。

“是正規的名酒銷售員!”奴良陸一咳了咳嗓子, 再一次認真聲明。

“做二休一, 晚六早六,無底薪, 按照賣出的酒提成算。”

奴良陸一真心呵護的是惠,並不是曾經差點要了她命的禪院甚爾。

作為黑.道的繼承人, 沒有把禪院甚爾直接論斤高價賣給他這些年結下的仇人已經是她最大的仁慈。

奴良組同樣不是做慈善的, 自然要把禪院甚爾的價值發揮到最大化。

化貓組擅長經營, 卻不擅長武力,有禪院甚爾在,想必這裏的潑皮無賴也會消停一些。

相比作為普通人的奴良陸一,作為奴良組少主的奴良陸一眉眼雖然依舊在笑,但卻少了幾分沁入眸底的溫和。

拍了拍化貓組組長的肩膀,她說道:“良太貓,這位先生在這一行經驗豐富,可以讓他也帶帶徒弟。”

還沒等五條悟幸災樂禍地哈哈大笑,就聽見奴良陸一補充了一句:“以後你和惠都住在奴良本家吧。”

五條悟第一個鬧騰了起來,一把掏出身上的黑卡,直接塞入了良太貓的手中:“一一,原來欠錢就可以入住奴良組本家麽?那我也要去賭博!”

奴良陸一抽了抽嘴角,指著墻上醒目的規定,笑道:“未成年不得進入賭博場所。”

“是啊,小朋友要遵紀守法。”成年人禪院甚爾很樂意見到咒術界天花板五條悟吃癟,也沒多做掙紮,就爽快地在合同上簽了字。

反正在哪不是過著爛泥一般的人生,這項工作他也挺喜歡的,與其抵抗,不如享受。

然後,沒過多久,他就後悔了。

看著與禪院家如出一轍的層層木質建築,禪院甚爾掛在嘴角漫不經心的笑容消失了大半,幽綠的眼眸也帶上了幾分野狼般的警惕。

但是與禪院家截然不同的是,這一間大宅內的熱鬧。

一推開房門,滿室的溫暖燈光以及嘈雜的喧嘩就傾瀉了出來。

一群奇形怪狀的小妖怪揮舞著紙扇,舉著話筒,用著大漢音嚎著一聽就不在調上的詭異山歌。

一群坐在上座的奴良組幹部舉著酒杯,要不在討論著電視節目的漂亮主持人,要不就是爭論院子裏突然死掉的花草是全球變暖的過錯,還是某人把囤了一個月不洗的臭襪子晾在附近的過錯。

明明是一群妖怪,卻比禪院家的咒術師更有人味。

在禪院甚爾進入房間後,妖怪的話題一轉:

“這就是惠醬的親爹麽,和惠醬果然一模一樣。”

“看看那胸肌,真好看!渣男果然有渣男的本錢。”

“以後我們可不能讓他欺負惠醬,到時候我們可得把他看緊了。”

畢竟是要往奴良組本家帶人,奴良陸一早已提前和家裏妖怪打過招呼。

但是除了親人和主要幹部,大部分妖怪都不清楚禪院甚爾另一層咒術殺手的面目,只把他當成了一個純純的渣男。

雖然看不起這樣把孩子丟下的男人,但看在惠的面子上,一群妖怪也沒有過分排斥。

這裏是奴良組本家,也沒妖怪覺得禪院甚爾會撒野,因此妖怪們沒有害怕這個一看就兇神惡煞的男人,甚至有幾個有孩子的妖怪父母,給禪院甚爾倒了一杯酒,就孩子的教育問題嘮了起來。

禪院甚爾聽著一句句大爺大媽的念叨,借著酒意放空了腦袋。

這妖怪組織,與他想象當中好像差了那麽十萬八千裏。

不過並非不可以忍受。

但他還沒放下心多久,障子門就被拉開了一條小小的縫隙。

奴良陸一聽到動靜轉身看去,就看到了微開的門縫中擠入了三個小腦袋。

最上方的是一個毛茸茸的小海膽,

下方則是兩只一左一右歪著腦袋裝可愛的小狗頭。

奴良陸一招了招手,穿著新買的小狗連體衣的惠就帶著兩只剛跌跌撞撞學會跑的小玉犬,朝著她的方向蹬蹬蹬奔了過來。

然後他一轉身護住了自己最喜歡的奴良姐姐,與自己的親生父親大眼瞪小眼。

“你怎麽在這裏?”惠皺著一張臉,滿是防備。

“我在賣身還債。”禪院甚爾看著兒子氣得臉又鼓起來的模樣,刻意指了指奴良陸一,說得格外暧昧繾綣,“我以後就是小姐的人了。”

惠眨了眨眼,看了眼奴良陸一,又看了眼禪院甚爾,兩只玉犬也是隨著主人把頭轉來轉去,三臉懵了,一副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的樣子。

終於,惠明白了什麽,他立刻高興起來。

克制著上揚的嘴角,他認真地詢問:“那我以後可以不用看到那個白毛混蛋了是麽?”

“惠你理解錯了。”奴良陸一趕緊制止了惠可怕的想法,以惠能理解的語言為惠解釋了前因後果。

“以後,他就歸你管了。”

奴良陸一遞給了惠一本本子和筆,“以後,只要他在家,想讓他做什麽就做什麽,如果他不聽,就在小本本上記下來,姐姐我來扣他錢!”

第一次擁有這麽大權力的惠立刻緊緊攥緊了手中普通的筆記本,謝了謝奴良陸一。

禪院甚爾不好的預感達到了巔峰,不過想著是自己的親兒子,應該也不會那麽絕情,就在不用去居酒屋打工的休假日直接躺平。

隨後,他被自家孝子帶著一群妖怪從被窩裏挖了出來。

但就算連人帶被子被扛起來扔在了院落,禪院甚爾也無所謂地伸展四肢,又打算睡死過去。

一群妖怪正打算出手,就聽見惠氣定神閑地說道:

“警告第一次,扣一萬日元。”

“警告第二次,扣十萬日元。”

“警告第三次,扣一百萬日元。”

眼看自家的孝子短短幾秒就要讓他扛起上千萬債務,為了能早點脫離苦海,去賭馬場瀟灑自在,禪院甚爾終究還是一個鯉魚打挺。

“惠少爺,我該做什麽呢?”

“小白和小黑餓了,你快去抓咒靈給他們吃。”禪院惠努力讓自己不要緊張,口齒清晰地為禪院甚爾布置工作。

自此,禪院甚爾過上了這輩子都沒想到過的社畜生活。

不僅要去出賣笑臉賣酒,還要定時給兒子的式神抓咒靈餵食,拎著兒子去遛狗,偶爾還要貢獻一下自己,成為兒子式神牙口的磨牙工具。

除了這些日常工作,在奴良本家忙碌的時候,他還被使喚著去洗碗拖地,還要做飯。

而他的大孝子拿個小鉛筆記著,跟在他身後,比誰都嚴苛。

就連他深夜和一群妖怪拼酒,也是端著小本本把他耗費的酒錢記下來。

沒上過幼兒園的禪院甚爾認真懷疑:現在幼兒園就會算數是不是太超前了一些?

一個月結束後,惠上交了自己的小本子。

禪院甚爾掏了掏自己的耳朵,顯得完全無所謂。

他嚴重懷疑那小兔崽子給他扣了至少幾千萬。

果然他就不該待在這裏,還是賣了咒具跑路適合他。

奴良陸一打開了這個小本子,因為惠字學得還不多,簡陋記賬本裏錯別字和簡筆畫混雜在一起,但她還是忍不住露出一抹笑。

“我可以給他看一下麽?”奴良陸一笑著征詢惠的意見。

惠微微紅了臉,攥了攥拳頭,還是同意了。

禪院甚爾本不想看,但是想著萬一又要扣錢,還是接過了這本已經被攥得有些皺的小本子。

一開始,確實都是扣錢的。

只是並沒有扣得並沒有他想象中那麽多,一次頂多扣了幾萬日元。

禪院甚爾繼續翻了下去。

“今天(一碗面的簡筆畫)很好吃,加一千元!(笑臉)”

“今天他下班回來很晚,依舊陪(玉犬的簡筆畫)練了兩個小時,加五千元。”

“今天他殺了一只一級咒靈,殺咒靈好像很貴,加一(劃掉)二萬元。”

禪院甚爾對數字還是有些敏感的,大致一算就清楚惠壓根沒有給他扣錢,反而讓他多了一筆收入。

“這些錢也可以用來抵你的十八億債務。”奴良陸一清楚惠的嘴硬心軟,加上禪院甚爾這段日子確實表現不錯,她自然也是願意給對方一些獎勵。

禪院甚爾把賬本還了回去,笑了笑:“那真是謝謝小姐了。”

看著惠活潑起來,最近的笑容多了不少,就連養犬專業戶禪院甚爾都和奴良組的養貓專業戶阿離熟絡起來,奴良陸一也放松了不少。

除了一天比一天胖,與一條的體型愈發接近的兩條小玉犬,讓她覺得有點懷疑這個式神的品種外,她都很滿意。

按照禪院甚爾目前的進度,就算排除他忍不住去賭馬的可能性,還要在奴良組白打工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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