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一章

關燈
紅鸚就那樣, 靜靜看著他。

最後,還是頹玉敗下陣來:“好,我答應你們。”

紅鸚眸中多了一絲笑意:“換個說法吧。”

頹玉的唇, 半天不能擡開,但紅鸚並不著急, 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他。頹玉怔了很久, 最後望向了紅纓, 他的眸有些發紅, 裏面有撕裂的血絲。

“好, 我知道了。”

紅鸚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淺笑了一聲,隨後起身,離開。

門被紅鸚閉上的一瞬間, 頹玉看向了那杯他為她斟的茶。

紅鸚,一口都沒喝。

頹玉眸中, 血色彌漫,他的心,猶如刀絞。

他從未品嘗過如此的痛苦,但是又清晰地直到,今天,才是他痛苦的開端。

頹玉眼眸怔然,手顫抖地, 握住對面那杯茶。

他曾經以為,在他, 郁岑, 紅鸚, 青鸞四人之中,最單純,最好騙的,就是青鸞了。但是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在他們四人之中,青鸞才是小姐那把最鋒利的刀。

甚至,很多事,小姐不用說一句。而只要是小姐想要的,青鸞為了替小姐得到,就會變得,比誰都殘忍。

頹玉飲下杯中已經涼透的茶水,痛苦地笑起來。

這兩日,殷予懷的身子,還是反反覆覆的。

一時好,一時壞。唯一不變的,是他一日能夠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

即便他已經很努力地用一日三餐了,但是,身子還是不受控制地瘦削下去。

每日清醒的時候,殷予懷就在倚在窗邊,看著大街上來往的人群。

他不曾說出心中的期盼,但是,在某一日,他的期盼,終於降臨了。

看見那道身影的時候,殷予懷怔了一瞬。

隨後,他手忙腳亂地開始尋東西,等到銅鏡中那張臉,已經完全認不出來是他時,他的手開始顫抖。

他回到窗邊,眸開始不停地顫抖。

幾乎是在她到迎春亭門前的那一刻,他的心就開始靜止。隨後,她踏入了迎春亭...

那顆靜止的心,開始不符合常律地躍動。殷予懷知道,這可能是他唯一的機會了。

支開楊三,來到幽州,他所為的,從始至終,只是...再見她一面。

殷予懷應了整整一刻鐘,才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認真地看向銅鏡中的自己,這是一張他自己都不認識的臉,他的身子,也比從前瘦削了太多,如今,就算他站在她面前,她應該都認不出他了。

殷予懷扶著扶手,下了客棧的樓梯。

臉上的這層東西,他不太適應,不知道是因為這層東西,還是因為他即將要去做的事情,他有些不能呼吸。

到了大街之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殷予懷才覺得,那種不能呼吸的窒息感,消失了些。他怔怔地望向對面的迎春亭,此時已經是午後,已經有人,開始招攬生意了。

殷予懷衣袖下的手捏緊,上前去。

迎春亭是什麽地方,全幽州都知道,殷予懷上前的一瞬間,就被人拉了進去,他的耳邊,是那人的嬌笑聲:“公子,今日來,是想尋誰啊?”

殷予懷怔了一瞬:“在下,第一次來,想尋...”

聽見他第一次來,拉住他的那人,連忙向身後望了一眼,不過一瞬,就有人,從他手中,接過了殷予懷:“公子第一次來,什麽都不懂吧,小椿來為公子講講吧。”

殷予懷避開了小椿的手,輕聲應下:“麻煩了。”

小椿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奇怪的公子,剛準備說什麽,就看見他一直向著一個方向看著,看見盡頭是頹玉時,小椿心領神會:“公子,你早說嘛,隨小椿來...”

殷予懷怔了一瞬,他剛剛看見了她,帶著一方帷幔,就在頹玉的身旁。

陡然被小椿拉住,殷予懷還來不及掙脫,就看見她消失在了視線之中。殷予懷的心,顫了一瞬,理智告訴他,現在就可以離開了,再在這裏呆下去,他也看不見她了。

但是他的身子,卻一步都移不動。

小椿拉著他走過一間又一間房間,周邊都是歡愛的聲音。

殷予懷從未覺得自己的身體,如此僵硬。

一路上,路過了很多房間,有些半開,有些露出了小小的一個縫,殷予懷望著前方,不去看房間之中露出來的...奢靡之景。

但是那些聲音,還是一遍遍,湧入殷予懷的耳膜。

直到小椿打開了一間房,將殷予懷推了進去,殷予懷踉蹌了一下,小椿已經將門關好了。

殷予懷想說話,卻被小椿一把止住。

小椿對他眨了眨眼,用視線望了一下隔壁。

殷予懷怔了一瞬,隨後,那道熟悉的聲音,湧入他的腦海之中。

小椿得意地沖他點點頭,隨後聲音很輕到:“知道公子對頹玉有意思,但是頹玉嘛...如今已經不接客了,小椿也只能幫公子到這裏了。”

殷予還望向墻壁,他看不見隔壁的光景...

他應該走的,接下來發生的一切,無論是什麽,都太荒唐了。

他應該走的...

但是最後,殷予懷只是從懷中拿出了銀子,遞給了小椿,輕聲道:“多謝。”他不知道他是怎麽說出那句話,又是怎麽看著小椿含笑離開這間房。

小椿到門前時,還轉過身,細心地給他比了一個不要說話的手勢,再耐心為他關上門。

殷予懷怔然,望著面前一堵墻。房間之間的隔音,很差...

他幾乎能聽見頹玉和她的談話聲。

殷予懷有些發怔,恍惚間,他不知道他身在何方。

此時,一堵墻之隔,梁鸝正冷著眸,望著頹玉。

頹玉絲毫不畏懼,甚至上前,為梁鸝整理了一下鬢角的發,隨後伏在她耳邊,輕聲說道:“小姐,這個房間,隔音很不好的。”

梁鸝沒有拂開頹玉,只是輕聲說了一句:“你想幹嘛。”

頹玉輕笑了一聲:“這不是小姐從前的計劃嗎,只是還未到這個時候,殷予懷就離開了幽州。如今,頹玉只是,為小姐實現罷了。小姐,難道不想知道嗎?”

梁鸝不說話,頹玉就靜靜地看著她。

他曾經愛慕了小姐,很久很久。寨中的那兩年,對他而言,是地獄,但是他在地獄之中,尋到了他的小花。

他知道,小姐很多時候,都在利用他。但他,真的,不在意這些。他只是祈盼有一天,當小姐回頭的時候,能夠發現,他一直在她身後。

他沒有青鸞和紅鸚對小姐忠誠得如此虔誠,他有掙紮,有欲望。

他希望有一天,他的小花,能夠回頭,看見他。

他是一個很卑劣的人,最開始知道小姐和殷予懷的事情時,他一邊厭恨殷予懷,一邊又覺得慶幸。

殷予懷都這樣對小姐了,此生,小姐都應該不會同殷予懷在一起了吧。

小姐從汴京,回到幽州的那半年,似乎真的證實了他的猜測。

那時,他真的,很高興。但是,後來,他發現,不是這樣的。從殷予懷再次出現在小姐視線中的那一刻,一切都變了。

針對殷予懷的,那鋪天蓋地的網,絕不是小姐一時的樂趣。

是從很久很久之前,是從小姐醒過來之後,便開始想著,殷予懷踏上幽州的那一天。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他幾乎要瘋了。

憑什麽呢,憑什麽啊,那般傷害過小姐的殷予懷,憑什麽在存活在這世界之上。他不允許,他幾次對殷予懷動手,但都在最後一步,被人攔了下來。

誰都沒說,但是頹玉知道,這個人,是小姐。小姐什麽都沒說,卻又好像,什麽都說了。

眼見著小姐和殷予懷的關系越來越近,頹玉瘋了,他做出了此生最後悔的一個決定——他放出了霜萋萋。

他想,只要霜萋萋去尋殷予懷,告訴殷予懷那些事情,一切,一切就會不一樣了。

甚至,如若霜萋萋再聰明一些,將殷予懷...

被霜萋萋沾染過的小姐,小姐是絕對不可能要的。

那般想著,鬼迷心竅,他放了霜萋萋...

幾乎是看著霜萋萋逃出幽王府的那一刻,他就後悔了,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接下來的每一瞬,頹玉都在等待著審判。

但是很久,很久,他都沒有等到。

如若不是太了解小姐,如若那個人不是小姐,頹玉可能真的會覺得,他事情做的天衣無縫,沒有一個人發現。但是他知道,絕對不會是那樣。

果然,青鸞找上門了。

面對青鸞的“咄咄逼人”,他勉強嗆了幾句。但是心中,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對於小姐而言,這是,絕對不能被原諒的一種背叛。

任何和霜萋萋沾染上的人,小姐,都會,毫不猶豫地舍棄。

後來,頹玉改了這句話。

任何和霜萋萋沾染上的人,小姐,都會,毫不猶豫地舍棄。

除了殷予懷。

在意識到這一點的那一刻,他徹底瘋了。

那種抑制不住的妒火,開始一次一次灼燒他的心,但他...什麽都做不了。頹玉清晰地知道,只要,只要他再做錯任何一件事情,小姐就會直接舍棄他。

頹玉,不敢了。

他開始完美地完成小姐的每一次吩咐。

穿著一身黑鬥篷,出現在幽王府。

穿著一身紅衣袍,出現在殷予懷和小姐的大婚之上。

在所有殷予懷可能出現的場合,他同小姐,一遍遍重覆那些虛假的暧昧。

有時候,他甚至分不清,小姐到底是在折磨殷予懷,還是折磨他。

因為在很多個瞬間,頹玉都分不清,在那一刻,他和殷予懷,究竟誰更痛苦。

作者有話說:

第二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