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火葬場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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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

青鸞隨意為殷予愉找了些麻煩, 將他困在了一處。

將消息報給梁鸝時,梁鸝正執筆,寫著幾日後的請柬。

聽見青鸞匯報的消息, 梁鸝手都沒有停頓一下,輕聲道:“多困住些時日, 別惹出麻煩。”

青鸞點頭,上前一步, 看著面色平靜的小姐, 有些忐忑地詢問道:“昨日頹玉來尋小姐了嗎?”

梁鸝不太在意地點點頭:“嗯, 昨日晚間來的。”

青鸞話語間有些猶豫, 逗得梁鸝面上的笑濃了幾分:“想為她們求情?”青鸞忙搖頭,否認:“青鸞絕沒有這般心思。”

梁鸝淡淡一笑:“沒關系的,我就是前幾日在氣頭上,如今氣消散了些, 也不怎麽氣了。是我這些日子沒有管顧好頹玉,才讓他做出如此——”

青鸞忙捂住自己的耳朵, 一臉無奈地看著梁鸝。

梁鸝輕輕一笑,輕聲“哼”了一聲。

青鸞悄悄放下手:“又不是在別人面前,青鸞還不知道小姐嘛,但凡在我們面前話多一些,就沒兩句是真話...”

梁鸝假裝驚訝,捂住自己的嘴:“啊——這都被發現了。”

兩人笑作一團,梁鸝放下手中的筆, 彎著眸望向窗外:“我這幾日心情好,懶得同頹玉計較了。他昨日來認了錯, 這一次, 便暫時算了吧。”

青鸞臉輕輕一鼓:“下次他們再這樣, 不用小姐出手,青鸞第一個饒不得他們。”

“霜萋萋那邊還是沒消息嗎?”梁鸝撥著手指,輕聲問道。

青鸞臉色凝重搖頭:“沒有消息,頹玉那日只是將霜萋萋放出了府,後面的事情還沒來得及做,就讓霜萋萋給跑了。後面,我們的人,就再也沒有打探到關於霜萋萋的消息了。”

梁鸝彎了眸,在幽州,她竟然會尋不到一個人。

“難道,是爹爹嗎?這些年假戲真做,如今舍不得了...”

青鸞小聲道:“雖然前些日子家主不在幽州,但是如若真是家主的話,一切倒也說的過去。”

說著,青鸞小心觀察著梁鸝的神色,見到毫無變化時,才輕輕地松了一口氣。

外面又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饒是梁鸝在幽州生活了這麽多年,也從未在冬日見過這般多的雨。她淡淡一笑,無緣由想起了那顆本就在腐爛的樹。

即便那日她未曾將樹拔去,這般多的雨,那樹,也應該活不到下一個春天了。

小院內。

楊三正在小廚房熬著藥,想著這幾日的殿下,楊三面上滿是愁容,不由得嘆了嘆氣。

他實在是看不懂殿下。

待他端了藥,去到殷予懷房間時,看見殷予懷正看著院中那顆長勢很好的桃樹。

見到他來,也還是望著那顆樹。

楊三清了清嗓子:“殿下,殿下——”

殷予懷垂眸,隨即望向他。

他眸中恍如死水般平靜,好似任何東西,都再也掀不起波瀾。

殷予懷沈默許久,輕聲說道:“楊三,這顆桃樹,來年一定會有滿樹的桃花吧。”

楊三不知道如何回答,最後只能點點頭,楞楞道:“這顆樹,長勢好,年齡夠,待到明年,會,會開出花。”

許久之後,直到楊三離開了書房。

殷予懷才輕輕說了一聲。

“那就好。”

這是第一次。

殷予懷主動去尋梁鸝。

看見殷予懷的拜帖時,梁鸝眼眸彎了彎,從青鸞手中接過:“青鸞,你說他為何要約我出去?”

青鸞想了想:“可能是為了頹玉的事情吧,那日殷予懷答應了小姐,這些日子應該快了。”

梁鸝手輕輕打開請柬,輕聲說道:“這樣嘛。”

青鸞看了看時間,輕聲問道:“小姐,需要打扮一番嗎?”其實早晨已經梳過妝了,但是打扮一番,總是禮節。

梁鸝搖頭:“不用,待上一會,便去見他吧。”一邊說著,一邊將頭上的釵環抽下來幾只,剩到最後一只時,梁鸝的手頓了頓,最後沒有抽下來。

對著銅鏡看了看,輕輕彎了眸。

“青鸞,他做出了和爹爹不一樣的選擇,是嗎?”

青鸞手輕輕握緊,最後按住梁鸝的肩頭,點頭:“是,小姐,殷予懷做出了和家主完全不一樣的選擇。小姐,會感到驚訝嗎?”

梁鸝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隨後搖頭:“我不知道。”

說著,梁鸝還是抽下了發髻上的最後一只玉簪,將那只翠綠色的玉簪輕輕放在銅鏡旁,輕笑著一聲:“青鸞,去見他吧。”

青鸞應了一聲是,看著前方看不出來情緒的梁鸝,眼眸中滿是柔和。

無論殷予懷怎麽樣,她都不在意,只要她的小姐是歡愉的,一切都可以。

前方的奴仆撥開珠簾,梁鸝看見了大廳中的殷予懷。

她難得一怔,隨後眼眸微微彎起。

“難得見公子如此裝扮。”

殷予懷一身月白色長衫,頭上簪著一只通透的白玉簪。相較於前些日子的隨意,今日倒是裝扮了番。

梁鸝話語響起的那一刻,殷予懷淡著眸向梁鸝望去。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撞,梁鸝輕笑著上前行禮:“那今日,需要梁鸝為公子介紹一番幽州嗎?”

從前梁鸝也這樣問過一次殷予懷,那時殷予懷拒絕了梁鸝。

但是這一次,殷予懷淡淡勾起一抹笑:“殷某的榮幸。”

昨日下了雨,今日泥土有些濕滑。

走過一段長亭時,梁鸝腳不小心滑了一下,陡然被身後的殷予懷扶住時,兩個人都楞住了。在兩人發楞之際,青鸞以極快地速度上前扶住了梁鸝。

而身後的殷予懷,見青鸞已經扶了上來,便放開自己的手,輕聲道:“冒犯梁小姐了。”

梁鸝彎莞爾一笑:“怎麽會,是公子救了梁鸝。”

像是閑聊一般,原本的沈默被打破了,梁鸝想著剛剛的一幕,笑著道:“公子兒時可是練過武?剛剛公子接住我的速度,很快,一般人應當是做不出來的。”

殷予懷沒有隱瞞,淡淡說道:“兒時身子孱弱,故而曾經練過一段時間。”

梁鸝彎著眸,看向殷予懷:“曾經?”

今日的殷予懷格外坦誠,見梁鸝疑惑,輕聲解釋道:“兒時身子孱弱,故而練了一段時間的武。後來遇到了一些事情,武功被廢掉了,身體也壞了,所以就不能夠再練了。不過,武功雖然廢了,接住一個人,還是可以的。”

他面色蒼白,輕聲訴說著曾經的一切。

梁鸝靜靜聽著,偶爾會微微彎起唇,她擡眸望著殷予懷:“公子為何要來幽州?”

殷予懷有些答非所問:“幽州,四季如春,即便是冬天,也沒有汴京的寒涼。”

梁鸝輕輕看著手中的帕子,笑著道:“梁鸝還從未去過汴京,如若有機會去到汴京,可能還會麻煩公子了。”

殷予懷沈默了一會,沒有應下。

梁鸝自然知趣地轉移了話題,輕聲問道:“今日公子想去何處?”

在梁鸝看不見的地方,殷予懷輕輕看了一眼前方的梁鸝,他的眸中極為覆雜,隨後輕聲說了一句:“前些日子去了城西的寺廟,卻沒有見到方丈,如今想來有些遺憾。如若梁小姐不覺得路途遙遠,今日可否帶在下再去一次寺廟。”

“公子信佛?”梁鸝有些驚訝地問。

殷予懷點頭,意味不明道:“如今信了。”

“那今日梁鸝便帶公子去那城西的寺廟。只是天色有些晚了,山路險阻,晚間行車不便。如若今日去,可能得明日才能回來了。”

“無妨。”

兩個人,誰都沒有談起頹玉。

梁鸝輕聲同殷予懷講述著幽州的趣事,殷予懷淡淡地聽著,偶爾會附和一兩聲。

“城西的寺廟聽說很靈驗,公子可是有什麽心願?”梁鸝輕笑著問道。

殷予懷蒼白的臉上是一雙清冽的眸,長身玉立,輕聲應下:“確還有一樁心願。”

山路顛簸,昨夜又下了雨,馬車行的很慢。

到了寺廟時,天色已經暮了。

殷予懷先下了馬車,看青鸞從後一輛馬車中將梁鸝攙扶下來。

他靜靜地看著梁鸝,直到梁鸝擡眸的前一刻,才緩緩地將頭移開。

看著面前寺廟的名字,才覺得,前些日子他來時,竟然連寺廟的名字都沒有看見。

“桃靈寺。”

梁鸝緩緩走過來,輕聲解釋道:“這個寺廟,最初是一片桃林,後來一位高僧到了此處,就著那片桃林,修了一個茅草屋。後來逐漸有了香火,發展成為了幽州這邊最大的寺廟。最初那片桃林,也就一直保持了下來。又因為這裏的寺廟,是遠近聞名的靈驗,所以當時給寺廟取名的時候,就選了“桃靈寺”這個名字。”

殷予懷看著題字的石匾,輕聲應下:“如此。”

“從前公子在幽州生活了十二年之久,不知曉桃靈寺嗎?”有些疑惑,梁鸝輕笑著問道。

殷予懷擡頭,見前方山路難走,自然地伸出了手:“不曾,雖然在幽州生活了十二年,但是家中管束嚴格,很少出來。”

梁鸝怔了一瞬,隨後牽住了殷予懷的衣袖。

兩人很緩慢地講述著從前的事情,走完了這段陡峭的山路。

待到終於到了寺廟前,梁鸝輕聲道謝:“多謝公子。”

殷予懷淡淡搖頭:“舉手之勞,是在下未考慮清楚。未想到昨夜下了雨,山路會如此陡峭,辛苦梁小姐了。”

梁鸝彎唇一笑:“已經相熟,公子便別喚我梁小姐了,喚梁鸝或者鸝鸝吧。”

殷予懷眼眸怔了一下,隨後應下:“那在下喚小姐...梁鸝吧。”

梁鸝一邊走著,一邊輕笑:“其實很少會有人喚我這個名字。”

殷予懷接話:“如何說?”

梁鸝小心提起自己的衣裙:“平日裏,只有爹爹在同我生氣時,才會喚我梁鸝。其他人,不是同公子一般喚我小姐,便是更親密些,喚作鸝鸝。”

“很好聽。”殷予懷又重覆了一遍:“梁鸝,很好聽。”

看著衣擺還是沾上了泥,梁鸝輕聲嘆了口氣,不過馬上接著殷予懷的話說道:“聽爹爹說,我娘親為我取的名字。不過我也沒有講過娘親,聽爹爹說,娘親誕下我的第三日,身上舊疾覆發,便閉上了眼睛。”

殷予懷望向梁鸝,從她手中接過了提起了裙擺,輕聲道:“節哀。”

“已經臟了,不用麻煩公子了。”梁鸝輕笑笑。

“無事,不麻煩。”殷予懷小心地提著裙子。

身後的青鸞忙上前:“公子,奴婢來便來。”

殷予懷沒再堅持,松開了手。

他們到寺廟中時,正值晚膳的時間,捐了些香油錢後,僧人將一群人引到了吃齋飯的地方。

殷予懷和梁鸝都沒有什麽忌諱,對席坐下。

楊三和青鸞離開房間,去端來膳食。

一時間,房間內只剩下殷予懷和梁鸝二人。

梁鸝輕笑著打量周圍的一切:“雖然我自小生活在幽州,但是這桃靈寺的齋飯,也是第一次吃。”

殷予懷淡淡點頭:“想來味道不錯。”

梁鸝好奇:“為何如此說?”

殷予懷手緩緩斟了一杯茶,遞過去:“從汴京來幽州之前,在下尋人打聽過。幽州除了兩處酒樓,便是桃靈寺的齋飯最為著名了。”

看了看四周的環境,殷予懷繼續道:“桃靈寺的齋飯以清、雅、靜出名,倒是名不虛傳。”

“倒是梁鸝的過錯,從小生活在幽州,卻還不及公子了解幽州。”梁鸝伸手,接過殷予懷手中的茶盞。

她溫熱的手指尖碰到了殷予懷冰涼的手骨,微微停留一瞬後,移開。

殷予懷像是沒有察覺,低頭為自己又斟了一杯茶。

待到斟完茶,青鸞和楊三都端著膳食回來了。

用膳的時候,幾個人都沒有說話,外面又風風雨雨,淅瀝的雨聲從外面傳了進來。

梁鸝放下碗筷,輕聲道:“如若明日雨不停,怕是得再過幾日才能回去了。公子若是有急事,我們去尋僧人要些信鴿...”

殷予懷搖頭:“在下沒什麽事情。”

梁鸝便沒有再說,只是輕笑著看著殷予懷用完膳。

用完膳,天色已經完全昏了。今日天色晚了,已經尋不得方丈。兩人別過之後,各自跟隨帶領的僧人去了齋房。

殷予懷淡淡隨在僧人身後,待拐角之後,輕聲說道:“在下想為一人祈福。”

僧人應下,隨後換了方向。

直到將人帶到了佛像面前時,僧人才繼續說道:“夜寒涼,施主若是想回齋房了,喚外面守夜的小僧便是。”

殷予懷點頭:“多謝。”

僧人行了一禮:“阿彌陀佛。”隨後便離去了。

殿內金身佛像,兩三個蒲團,昏暗的燭火在從外面湧進來的風搖曳著。

殷予懷的臉半明半昧,他長身玉立於殿中,擡眸望向金身佛像。

向來矜貴、從不信佛的太子殿下,在這風雨交加的夜中,虔誠地跪在了佛像前。

他望著上方的佛像,輕輕地垂上眸。

這一夜,楊三在齋房中,等了足足一夜。

直到天微微亮時,一道雲白色的身影才輕輕地推開門。

殷予懷對著領他回來的僧人道謝:“多謝師父。”這僧人看著不過十歲,見他道謝,忙持著佛珠,低頭:“施主有禮,阿彌陀佛。”

看著小僧人離去的背影,殷予懷輕輕笑笑。

他推開門,看見了楊三。

“昨日不是說了,不用等孤。”關上門,殷予懷輕聲說道。

待了一夜,楊三實在疲累,他一直擔憂殿下的身體。雖然前些日子喝了藥,身體好了些,但是殿下身子有多弱,只有他最清楚了,如何禁得起這麽折騰。

但是楊三哪裏敢直接說,只能是點頭:“是,適才我去尋了僧人,這是今日的藥。”

烏黑的藥用白瓷的碗裝著,殷予懷楞了一秒,淡淡地喝下。

外面的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

楊三關上窗:“雨下了一整夜,如今還未停,今日怕是下不了山了。”

殷予懷輕點頭:“嗯。”

齋房中焚著一種獨特的佛香,昨夜梁鸝睡得很熟。

醒來的時候,梁鸝輕輕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望向青鸞時,輕聲問道:“外面的雨還未停?”

青鸞一邊服侍,一邊說道:“下了一夜呢,奴婢已經將早膳為小姐端來了,小姐洗漱一番,先用早膳。”

昨夜的夢太熟,梁鸝還有些迷糊,她輕輕點頭,隨著青鸞的動作動。

待到徹底清醒過來時,梁鸝按了按自己的頭,起身去將窗戶推開了些。

有些巧,在她們院中,便有一顆桃樹。

“這棵桃樹,看著也不錯...”梁鸝輕笑著,眼眸緩緩垂下。

青鸞走過來看了一眼:“如何也是比那顆好的。”

作者有話說:

7.3第一更(感覺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了,結束一下狗子火葬場的第一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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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葬場進度:14/100

鳶鳶欠的更新小本本:2.2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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