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在窗外呼嘯。

在空中打著圈兒，在魔都的高樓間穿梭，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有怪物在空中哭泣又像是尖叫，聽著讓人不自覺地一陣陣發毛。

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飄起雨來，雨水沿著車窗玻璃往下滑落，被兩邊的路燈一照，像是一道道猙獰的傷口。

夜風似乎被什麽人操縱著一般，啪啪啪的擊打著車窗。

車裏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兒，即使聞之欲嘔，但劉盈仍舊不敢開窗。生怕被路人聞著了報警。

其實他們應該先報警的。

可要是先報了警……劉盈閉了閉眼睛，加快了油門往同濟醫院去。

要是先報了警，她還能不能去找爸媽都不知道了。所以李辰沒吱聲，她也就裝死，裝著什麽都不懂，把車窗關得緊緊，一路轟著油門飛奔。

還好底下並不堵，所以開了不到二十分鐘，車子就進了醫院的大門。

李辰指揮著她直接開到了地下一層的停車場，拐了三個彎之後，那輛救護車赫然就停在那裏。

車牌和前面出車禍的救護車是一樣的。

劉盈一把拉開車門跳了下去，救護車裏早就空無一人。李辰跟在後面看了一圈，若有所思。又轉回頭看看車裏已經死去多時的司機，果斷的掏出電話報了警。

等掛了電話，他拉著劉盈就往邊上走：“走，我們上去看看你爸媽在不在。”

劉盈下意識地回頭看了救護車一眼，突然反應了過來：“嗯……”她聲音上挑，顯示出疑惑，“我記得救護車不是有專門停車的地方嗎？怎麽會停到社會車輛停車處來？”

李辰的腳步一僵。

也回了頭。

白色的救護車就那麽靜靜地停著，一點兒動靜也沒有。

劉盈盯著救護車看了好幾眼，這才轉過身：“不管了，我們先上去。我爸媽會在哪？”

“如果在這裏的話，應該在急救室吧。”李辰想了一下，“我們先去急救室看看，要是找不到人就再去導醫臺問問。”

從安全通道上去不多遠就是急救室。

劉盈湊過去，只見白色的大門緊閉著，門前的大廳裏守著不少人。一個個都是神色緊張，甚至有人靠在墻邊低聲的啜泣。

看樣子都是在外面等候的家屬。

劉盈小心翼翼地穿過去，走到急救室門口往裏看，守在門口的小護士擡頭看她一眼，見她還準備往裏走，清了清嗓子：“哎，家屬不能進去啊。”

劉盈陪了個笑：“美女，我是想問問，剛剛有沒有一男一女被送進去啊？”

小護士白她一眼：“這裏面送進去的不是男的就是女的。你是哪一床的家屬？”見劉盈回答不出來，她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李辰趕緊從後面上來，打開手機，上面是劉盈爸媽先前被擡上救護車的照片：“美女，幫個忙，就這兩個人。我們剛被堵在後面了。”

可能真是異性好辦事吧，小護士看到這麽帥的李辰，態度明顯好了許多。伸手接過李辰的手機，剛想說什麽，等看清手機裏的照片時，小護士的眼睛裏居然閃過一絲慌亂，連連擺了手：“沒看見沒看見。”

她剛的神情被劉盈看得清清楚楚，事關老爸老媽，她也管不了那麽多了，一把把李辰推到邊上：“你亂說，你肯定看見了！！你要是沒看見，你怕什麽怕！！他們到底怎麽了？”

小護士被劉盈這麽一吼，頓時懵了。

眼見要吵起來，邊上的人都圍了過來，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聞訊趕來的保安大義凜然地擋在小護士身前，一臉大寫的防範。

劉盈看這個架勢越看越眼熟，突然想起來這是那天新聞上放的，對付醫鬧的陣勢。頓時無語。不過任憑外面鬧騰，急救室的門都緊閉著，絲毫不被他們影響。

李辰站在一邊冷眼看著，在保安準備出手的時候，上前一步把劉盈給拉開了。他也不理那幾個保安，突然開口：“他們還在同濟醫院嗎？”

小護士下意識地點頭：“在七樓。”話一出口，她頓時臉色慘白，伸手捂住了嘴。

李辰皺了皺眉頭，看了小護士一眼，拉著劉盈就往七樓走。

這事兒透著詭異。

劉盈跟在李辰後面默不作聲，垂在身側的手卻早已經握成了拳頭。李乾……她總覺得這事兒和李乾脫不開關系。

她擡頭看了一眼李辰的背影，又輕輕咬了咬嘴唇。

“李辰，七樓是什麽地方？”

“我也不知道，這地方我也沒來過……”李辰皺著眉頭，還不時地往四周看看，像是在防備什麽人。

“套牌車。”走了幾步，劉盈突然開了口。

她說得沒頭沒尾的，李辰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停了腳步看她：“啊？什麽套牌車？”

“我說，”劉盈往來的方向指了指，“我說那個救護車，帶我爸媽來的那個救護車，應該是套牌車。”

她深吸了一口氣：“你在車上裝定位，他們知道嗎？”

李辰搖頭：“不知道，其實也不是我裝的定位，我IPAD丟那車上了，手機帶自動尋回功能。”

“所以……”劉盈瞇了瞇眼睛，“高速上遇到鬼打墻是為了拖住我們，讓我們和最初的車子走散。然後那個車禍，翻車的，也就是給我們看的。為了就是把我爸媽帶到我找不到的地方去……我沒想到的是，他們居然會好心的把我爸媽還是送到了醫院。”

她深吸了一口氣，擡頭看向電梯的指示燈：“七樓……”

電梯在七樓停了下來，劉盈和李辰對看一眼，走出電梯。七樓是婦產科，看見兩人出來，守在門口的保安開口：“來先登個記，去哪個病房？”

劉盈探頭往四周看了一圈兒，空氣四處都是活躍的生機在不停的跳動，新生兒的生機是最旺盛的。不過他們也鎖不住，所以生機會亂跑。

還好新生人對生機的吸引力也是巨大的，所以體內的生機跑出去的不如跑回去得多。

她看過一圈，四處的生機都是差不多，沒有什麽區別。剛剛那個小護士……會不會在說謊？劉盈腦子裏冒出個念頭來。

“師傅，最近有什麽奇怪的事沒有啊？”李辰掏了包煙塞過去，“我們是來看看病房的，媳婦懷孕了，想在這兒生，過來先看看病房條件怎麽樣，不行就還是轉市婦幼去。”

“我們這兒的病房條件是市裏最好的！！”保安把煙揣口袋裏，“你們幾月生？”

李辰看了一眼劉盈的肚子，笑呵呵地：“我老婆剛懷上，先前在醫生那兒剛剛確診，這不是激動嘛，至少還要九個月呢。”

“哦，那就沒事。”畢竟是拿了別人煙的，保安壓低了聲音，“要是最近，還真不要在我們這裏生……最近死胎率特別高，據說那裏頭的沖了。”

他向著走廊盡頭努了努嘴：“三個月前就來了，到現在都沒生下來。”

劉盈和李辰再度對看一眼，劉盈往李辰的身後躲了躲。李辰象征性地拍了拍她的手：“別怕。”又轉頭看向保安，“剛樓下說送上來一對老夫妻啊？又不是婦產科的，怎麽往七樓送？”

保安頓時皺眉：“怎麽什麽都說……”趕緊又補充，“這個我不知道，我剛來接班的，前面不是我負責的。”

正說著話，腰間的對講機就響了起來：“小王，不要放任何人進去！！”

聲音是剛剛樓下的保安的，劉盈和李辰聽得很清楚，劉盈向著李辰使了個眼色。李辰立刻往前一擋，保安一楞。

劉盈便沖了進去，直沖剛剛他說的那間房。

保安看到她沖進去，又是一楞，再擡頭看向李辰的時候，居然露出了一抹笑容。

這笑容極是詭異，李辰看到的時候，心頓時往下一沈。

劉盈已經進了最後的那一間病房了。

病房不大。

劉盈一進去，就看到了坐在病床上的劉嫖。

她一身淡粉色的睡裙，安靜地靠在床頭。聽見有人進來，她微微擡了頭看過來。接觸到她目光那一瞬間，劉盈楞在了當場。

這種目光……

像是冰一樣的目光，看著就讓人渾身發冷。

她……怎麽會在這裏？

劉盈的目光下意識四周環顧了一圈。沒有，病房裏除了劉嫖，誰也沒有。她也管不了那麽多，開口就問：“劉嫖，我爸媽呢？”

劉嫖眨了眨眼睛。

劉盈只覺得胸口一痛，再低頭看的時候，不由得震驚地瞪大了眼睛，生機光點……不，應該叫光流了。

那些光點如流水般地從她的胸口湧出，毫不留戀地直往劉嫖那裏奔去。

劉嫖面無表情地盯著劉盈。

也不動彈，只是盯著她看。可就這麽盯著，劉盈就發現自己體內的生機流失的速度極快。有鼓掌的聲音從洗手間裏傳出來。

啪啪啪！

劉盈心頭一拎，目光轉過去，只見那人居然穿了一身黑色的漢服，正慢慢從裏面晃出來。

她腦海中瞬時冒出四個字：神經病啊！

這個神經病是李乾。

他看了看劉盈：“你看，我猜的多準。你果然來了。”

劉盈往後退了一步，心底有些明白過來：“是你故意讓我帶走爸媽的？”她皺了皺眉頭，“但是不對啊……你現在是要抓我？你要抓我你不會直接抓？你非繞這麽大一個圈子幹嘛？”她幾乎是用‘MD智障’的那個標準神情在看李乾。

李乾整個人僵了一僵。

“我要抓你幹什麽。”李乾冷哼一聲，“你除了那條青龍，還能有什麽用。”他看了看劉嫖，“你有的她都有，你沒有的她也有。”

劉盈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胸。

生機仍舊在源源不斷的流出……但是奇怪的是，她並沒有感覺到任何的不適，除了一開始痛那麽一下。

反倒是劉嫖的臉色有些蒼白起來。

嗯……應該叫鐵青。

她的臉色從一開始就是慘白的，這會兒吸收了大量的生機，臉色不但沒有紅潤起來，反而顯得有些可怕。

就像是那時候她躺在病床上的死人樣。

李乾也看到了劉嫖的樣子，頓時顧不得劉盈，一個箭步奔到了劉嫖的邊上，擡手就摸在了她的頸部。

準確的說，應該是掐在了她脖頸的大動脈上。

劉盈可以清楚地看到李乾的指甲已經刺入了劉嫖的皮膚，脖子上已經有血珠滲出，但劉嫖卻還是動也不動。

像是一個傀儡娃娃被人擺放在那裏，靜靜地放著，一動也不動。

絲毫感覺不到疼痛，也沒有什麽情緒。

她被李乾掐著脖子，卻還是很平靜地看著劉盈。

劉盈總覺得有些怪異，不知道為什麽，她從那種毫無波動的目光中，居然看到了一絲……絕望。

絕望？

劉盈又看過去，她不是看錯了吧？

可再看的時候，劉嫖已經閉上了眼睛。她的臉色比剛剛更加難看，青得像是一具……僵屍。李乾的指甲已經從她皮膚裏拔了出來，血珠如線的流出，但並不像是正常人被刺破大動脈之後的那種噴發，而是一點點的像自來水龍頭一樣的流下。

明明劉嫖對他們那樣重要，但他卻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劉嫖失血，一點也不以為意。

“要是不放掉點兒血，她會撐炸的。”李乾停下來，看劉盈兩眼發直地看著，不由笑了笑，拿起紙巾抹掉指甲上沾著的血，很是‘好心’地給她解釋。

“她沒有真的活過來！”劉盈明悟，幾乎是咬牙切齒，“你們把她怎麽了？她現在……到底算是什麽？”

李乾皺皺眉頭，似乎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隔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其實我也不大明白，這不是我負責的。李家有專門的人研究……嗯，她現在到底是人還是屍，我也不能確定。好像是介乎兩者之間吧。或者叫……”他想了半天，突然露出開心的笑，“行屍走肉？嗯！我覺得這個挺合適的。”

劉盈幾乎想撲上去把他弄死。

“她以前是你的女朋友！！”劉盈突然想起來，劉嫖見到李乾的時候，發自內心的那種笑容。她一直記得，劉嫖一身飄逸的白衣，一臉歡快地奔向李乾的樣子。

那時候郎才女貌。

那時候青春如水。

到如今……

“嗯。”李乾聽到這話，居然一下子沈默了下來，好半天才再度開口，“我只愛過她一個人，而且也只愛她一個人，不會再有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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