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

聽到這兩個字，劉盈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封印，封印什麽？

“我進去的時候，就先把自己給封印了。”尹然嘆了口氣，“那裏感覺不到我的氣息，或者說，感覺到的很輕微，所以我並沒有事。”

這是……在解釋？

劉盈倒是沒想到他會和自己解釋這個，不過他這麽一說，劉盈立刻明白為什麽自己進那傳承之地後，身上生機流失的那麽快，而尹然看起來則是不怎麽受影響。

“那麽……”她指了指床上躺著的骷髏，“你的意思是……”

“嗯。”尹然也盯著床上的骷髏看，卻沒有繼續封印這個話題，“我是在想，方圓帶我們去的這個傳承之地，倒底是傳承什麽的。”

他轉回頭，眼底似乎有光芒閃過：“方芳原本是什麽能力也沒有的。”

劉盈點頭。

她知道尹然的意思，一個普通的人死在了傳承之地裏。但是她的骸骨居然開始吸收生機，這事情本來就很詭異。

如果不是有心人造成的，那肯定就是傳承之地本身的問題。

那麽……劉嫖那邊，是怎麽回事？劉盈記得清清楚楚，自己和康慷並沒有碰到什麽，劉嫖那邊就似乎停止了吸收生機。

是因為自己嗎？

劉盈下意識地往一邊的窗戶看去。窗戶擦得很是幹凈，上面倒映出她的影子，她盯著自己的影子看了幾秒，突然往前走了兩步。

尹然伸手拉住了她。

他的手有些冰，掌心還微微有些濕意。

在拉住她的那一剎那，劉盈不由得眼皮一跳，觸電般地把手收了回來。尹然倒像是沒有什麽反應，手自然地放回身側，開口道：“你做什麽？”

劉盈擡頭看他，正看到尹然眼底一閃而過的防備。

防備……劉盈自嘲的笑了笑，她總覺得這個詞，不應該出現在尹然的身上。她把尹然當成朋友，但是尹然似乎只拿她當合作夥伴啊……她不由得也往後退了一步，開口道：“我只是想試試。先前我去過劉嫖那，她本來在吸收生機，我一去，她就再也吸收不到了。”

尹然看她往後退，不由得皺了皺眉頭，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劉盈說的話也不知道他聽進去沒有，半天都沒吱聲。

“是我唐突了，沒多想想後果。”劉盈嘆了口氣，“但是過去的事，畢竟已經過去了。你老是念著，也不是個事。”

“嗯？”尹然擡頭，挑了眉看她，“你想說什麽？”

他盯著劉盈看了好一會兒，突然露出一個嘲諷似地笑容來：“你不會以為我叫住你，是怕你破壞骸骨吧。”

難道不是嗎！

劉盈心底暗自吐槽，不過也沒表現出來，只是悶悶的不說話。

她這個舉動卻讓尹然露出了一抹笑意：“你有沒有想過，這個是不是有人針對我們做的局？你也不怕這骸骨上有毒？比如一日喪命散，含笑半步顛什麽的。”

“這不是看你一路抱著過來的嗎。你都沒死，我怎麽可能中毒。”劉盈白了他一眼，“就是有人針對我做的局，我也只能閉著眼睛往裏跳。”

被人牽著鼻子走，她也沒有辦法。

想到爸媽，劉盈的心頭一陣陣抽痛。不知道他們現在在哪裏，過的好不好，還……活著嗎？

似乎看出了她情緒不穩，尹然又伸手拉住她的手：“我剛剛如果不是把自己封印了，恐怕我的生機也被它吸幹了。你這樣冒冒然碰上去，萬一……”

劉盈這回沒有把手抽出來。

她感覺到尹然的手心似乎傳出一種奇怪的能量，那能量像是一層薄膜，正慢慢地把自己包裹起來。先是從手心，然後蔓延到整個手，接著是手臂、胸口、腰腹……可再往下往上，這股力量卻不能夠突破了。

只能覆蓋住她的上半身，卻是後繼無力。

“這就是封印。”尹然皺著眉頭，“說白了，就是用我的力量把要封印的東西裹起來，裹嚴實了，就行了。不過……我好像沒法兒裹住你。”

“裹住了啊。”劉盈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我身上覺得很悶，就像是裹著保鮮膜減肥的時候，悶得很難受。”

“沒用的。只裹了一半。”尹然的眼眸顯得些深沈，剛剛露出的笑意也消失得幹幹凈凈，神色之間甚至有些失魂，“我以為能把你完全封印住的。但是我沒辦法做到，我一點辦法也沒有……”

他的聲音聽起來已經不是失落了，而是悲傷，甚至是痛苦。

劉盈實在是想不通，難道這就是學霸和學渣的區別？學霸完成不了作業，就會痛不欲生，而學渣覺得封不住就封不住吧，好歹還封了一半呢！

“那個……裹了一半也是裹啊……”劉盈忍不住出聲安慰他，他的樣子看起來實在是太可憐了，像是受到了十萬點的傷害，血條馬上就要清零了。

“沒用的。只要沒全裹住，一會兒你身上的這個也會自動消失的。”尹然長長嘆了口氣，眼睛盯著劉盈，卻不再阻止她，“要試就試吧。”

劉盈只當他是沒完成任務的不開心，也就沒多在意，慢慢伸手把手放在了那潔白的大床中間的骸骨身上。

骸骨冰涼，摸上去卻光滑無比。

此刻正閃爍著玻璃光澤，有幾處甚至已經玉化，瑩潤潔白。

而劉盈的手剛剛摸上去，就感覺到手心處生機在歡快的跳動。甚至有一部分生機直接從骸骨中跳了出來，鉆進劉盈的身體，瞬間就不見了。

幾乎是肉眼可見的，那骸骨上面的光澤“咻”的一下就沒有。玉化的部分也慢慢開始發灰，其它的部分則泛出一種陳舊的黃色來。

看著像是普通的骸骨了。

尹然就站在一邊，也不出聲阻止她，只是默默地看著。

劉盈試了一會兒，覺得體內的生機澎湃，整個人都精神了許多。再看那骸骨，有的地方甚至都出現了裂紋，灰色比剛剛更加明顯。

她這才收回手，往邊上退了退。

尹然待她退下來，才上去解除了加在骸骨上的封印。

那骸骨在被封印的時候都能吸收生機，更不要說尹然給它解除了封印。原本解除封印之後，骸骨會瘋狂地吸收生機，就像是股民在瘋狂進場抄底，這會兒卻半點反應都沒有。

就好像它真的只是一具普通的骸骨一樣。

劉盈等了一會兒，才開口：“你看，果然是因為我。”

尹然沈默著沒說話，他看了劉盈一眼，伸出手按在那骸骨之上。骸骨先前失了吸收到的生機就已經很脆弱了，這會兒他一用力，劉盈便聽到悶悶的一聲。

“喀擦。”

幾乎是每一塊骨頭上都同時出現了裂紋，那裂紋先只是小小的一道，瞬間便向著四方蔓延開，那“喀擦”聲開始在空氣中此起彼伏。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原本完整的一具骸骨便碎成了湮粉。

而且碎的那麽徹底，甚至連個大點的骨渣都沒有，像是一堆粉筆灰拼出了個人型。劉盈目瞪口呆地看著，然後又把目光移回尹然的臉上。

他收回了手，看著那具碎成了粉末的骸骨。

臉上沒有什麽神情，甚至連眼睛都沒多眨一下，劉盈完全猜不出他的心思。

“一會兒等方圓離開，我們就走吧。”他彎了腰，將床單一扯，四個角紮了起來，把方芳的骨灰包在裏面，“死了死了，一死百了。”

他的聲音也是很平靜，平靜的一點波瀾也沒有，就好像在說天氣很好一般。劉盈聽著覺得身上微微有些發冷，這個方芳曾經是他的前未婚妻，至少兩人應該是有感情的吧。

可現在，卻完全看不出他有半點傷心。

劉盈簡直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平常只是覺得尹然冷漠了一點，但他對自己至少還是挺關心的，所以這種有些……嗯……冷血？無情？……這種形容詞出現在他的身上，她還是有些不大能接受的。

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尹然挑了眉：“我和她沒感情，訂婚是家長的事情。”他只解釋了這麽一句，便起身往門口走。

劉盈剛想接話，卻聽到門鈴響了兩聲。

然後，方圓的聲音便在門外跟著響起來了：“表哥，是我，方圓。”聲音有些低沈壓抑，不像是她之前的風格。

劉盈轉念一想，卻也明白。

只是她不好說什麽，只能在心底嘆了口氣。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死生相許。

尹然看了她一眼，卻又挑了眉：“上課的時候我就說過，言情小說少看一點對你們沒壞處。世界上更多的，是利益。”

說完這話，他便已經走到了門邊。

修長的手指握住門把，輕輕一扭，桐色的大門便向內打開。

方圓一身黑衣站在門口，劉盈看到她的時候，卻是楞了一下。之前她也見過方圓，第一次在機場，她也穿了一身黑衣。

可雖然同樣是黑衣，但給她的感覺卻完全不同。

在機場的那身黑衣讓她看起來十分的幹練，頗有一種女強人的架勢。而現在……她這身黑衣卻讓劉盈覺得十分的壓抑，只是看她一眼，便覺得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連氣都要喘不過來。

方圓正對著尹然，目光卻直直透過尹然，落在劉盈的身上。那目光冰冷如水，落在她身上，頓時讓劉盈覺得渾身一冷，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不過方圓也只看了她一眼，目光便從她身上移開，在室內掃視了一圈，明顯是在尋找什麽。應該是方芳的骸骨吧……劉盈看了看床上紮成包裹的床單。

方圓的目光也落在了上面，好半天才移開。

“表哥，不請我進去？”她的聲音聽上去和之前並沒有什麽分別，好像傳承之地的事情完全沒有發生過一樣。

尹然默不作聲，徑自轉了身往裏走。方圓跟在他的身後走進來，很是自覺地坐在了一邊的沙發上。

劉盈原本以為她要說什麽，可沒想到的是，方圓進來以後，居然什麽也不說，就這麽坐著。甚至連目光也只落在自己的腳尖處，不曾旁落一點兒。

好像之前那四處掃視的目光只是劉盈的錯覺。

尹然也不說話，坐在方圓對面，捧了杯茶慢慢地喝，不時拿起一邊兒的水瓶給杯子裏加點兒水。

碧綠的茶葉像松針一般豎在杯子裏，隨著茶水的波動上下飄浮，直立著晃晃悠悠，看著十分有趣。

只是再有趣的東西看多了也會膩，劉盈看了好一會兒茶葉飄浮記，終於忍不住地先開了口：“方小姐，你餓不餓？”

話一出口，她就想抽死自己。

明明是想問方圓的來意，出口卻變成了這個……

不過這話一說，氣氛明顯輕松了一點兒。方圓挑了唇角，露出一抹笑意：“還是你關心我，這麽長時間了，我肯定餓了。早上又沒吃什麽。”

尹然也松了緊繃著的臉：“那就一起吃點兒吧。”

……

這麽和平？

劉盈不由自主地看了那個紮得整整齊齊的包裹，方芳還在裏頭躺著呢……先前不還因為方芳的緣故，他才不肯回方圓那兒麽？怎麽這會兒就坐在一起吃飯了？

感覺劇情的發展完全不符合常理啊。

可生活往往是比影視更離奇，更不符合常理的。就如同現在，尹然抱著方芳的骨灰，和方圓一起吃飯。

這頓飯吃得很是平常。

魔都最常見的本幫菜，小南國的口味一向不錯。席間尹然和方圓你一言我一語，對答說話也正常。

看上去一點兒異常也沒有。

只有劉盈一人不時看看尹然，又不時看看方圓。

明明之前接近鬧翻的兩人，怎麽能像什麽事也沒發生過一樣的坐在一起吃飯？她實在是不理解，也沒法兒理解。

在上完最後一個果盤之後，尹然放下筷子，端起茶清了清喉嚨。

“方圓。”他看了劉盈一眼，又調回目光，“這是你姐的骨灰。你找個時間，去黃浦江撒了吧。”

方圓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那個包裹上。

“還有，別和李家再摻和了。”尹然嘆了口氣，一臉了然的樣子，“時代不同了，李家是不可能成功的。”

劉盈手裏的筷子差點掉到地上。

怎麽這個方圓居然也和李家有關系嗎？

那……尹然帶她過來，豈不是自投羅網？！

方圓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個骨灰包上，好半天才開了口：“我一直以為你不知道。”她抱起骨灰包，站了起來，“開弓沒有回頭箭，表哥，你不明白？”

尹然沒再往下說了。

方圓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在劉盈的身上，嘆了口氣：“可惜了。”她停下來，盯著尹然看了好一會兒，突然伸手從身上的小包裏掏出一本書，“這是我知道的，其它幾個傳承之地的地點。”

她幾乎是怕自己後悔一般，將東西往尹然面前一推，然後迅速站起身來，轉頭往外就走，甚至都沒有再看兩人一眼，抱著骨灰包，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好像走慢一步，就會有什麽吃了她一般。

而一直等她走得完全看不見了，尹然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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