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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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沖上前去,從背後死死擁著他,似乎不用盡全身的氣力,又會被他逃走似的。

一手攔抱著他的腰間,一手覆著他的胸口,隔著薄薄的衣衫,感受那顆石頭墜子,那圈許下終生的戒指,那激動起伏的心跳。

墜子和戒指,一切完好。那,你的心呢?還是屬於我嗎?

路兒在慌亂中漸漸平靜下來,熟悉的擁抱和氣息讓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覺。

垂下眼瞼看到那只深深印在胸前的溫暖大手,路兒的手攀上來,顫抖地用指尖摩娑著影的手背,最後停駐在那顆圈在影無名指上的戒指,小心翼翼地確認著擁抱自己的人。

闊別了兩年的擁抱!

“影……”

多久沒親耳聽到你喚我的名字了?

影把臉埋進他的頸窩。

晶瑩的淚滴打濕了影的手背,滲入心田,滴進骨髓。

路兒輕輕的抽泣聲,像清脆響亮的鞭子抽打著影的臉頰和心房。

這是相逢時傷感的淚水,還是喜悅的淚滴?

影不知道該如何確認,把他轉過身來,覆上唇,狠狠親下去。

淚水溜進口腔,混著唾液,貪婪吞下。

思念缺堤,想不顧一切在這撲倒他。

感受到懷中人笨拙的回吻。所有的疼痛,被這一吻治愈。

理性漸醒。野蠻的吻力度漸漸放緩,沿著臉頰,來到眼瞼。輕輕吻著他的眼瞼,就如分離前那夜。

綿密的吻結束,影凝望著路兒。

“聽說你結婚了?”

劈頭問出這句話,影差點咬傷自己的舌頭。路兒肯定覺得自己是神經病吧!

服了自己的小心眼。果然,最在意的還是這個。

“呃?”路兒臉頰發燙,輕輕“嗯”了一聲,低下頭不敢看影。

親耳聽到的時候,還是無法接受。

那剛才,為什麽還要殘忍回吻我?

“和那人離婚!”

再不情願還是說出口了,自己果然很自私……

路兒擡起頭,憂心忡忡,擠出話語。

“離婚?”

路兒從衣襟裏淘出戒指,握在手心。

“但是影說過,戴在身上,一輩子都不準弄丟。那不是……出爾反爾嗎?”

竟然……一臉無辜地說著這樣的情話……

好狡滑!

抄起講臺上的教科書和備課本,強拉著他走出課室。

“等,等等,影,去哪?”

“回家!”

路兒急了,想掙下影的強硬。

“不行啊,爸不讓我見你。”

影的口吻明顯不悅,質問道:“要等到什麽時候?”

“等到,他們認同吧。”

“一直得不到認同呢?”

“那就,侍奉到他們百年歸老。”

“所以他讓我來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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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時,晚飯已備好,桌上準備的是四雙碗筷。

似乎岳父大人料到我會凱旋?

桌上的氣氛談不上融洽熱烈,卻絲毫沒有戰火硝煙味。

看著父母和影自然平靜地起筷,路兒一臉茫然。瞥見供奉祖宗的香爐,如坐針氈。

想起離開影回到老家那天的狠狽自己。

那天,被父親罰跪在香爐面前。

“列祖列宗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二十多年來,從未體罰過孩子們。父親實在無法接受這一噩耗,掄起掃帚。

“你竟然如此不孝!你竟然……”

掃帚落到自己背上,被打了兩下。父親強忍著老淚,掃帚從兒子身上落到地板上,重重敲擊著地板,拷問蒼天,為何如此丟臉的事發生在甘家。

影輕輕碰了碰路兒手肘,夾了些菜在他碗裏。

手肘被碰觸,讓路兒想起父親的鞭打,條件反射地縮了縮身子。

感到痛的不是身體,而是父母歷經痛苦掙紮的默許。

坐直身子,路兒鄭重向父母致歉。

“對不起,爸媽。”他用的不是家鄉話,而是普通話,好讓父母和影都聽得懂。

父親似乎知道他要說什麽,揮揮手,不願多談沈重的話題。

“好了好了,吃吧。”

“兒子不孝,您們可能抱不了孫了。”

沈默了半晌,影說,

“可以領養、抱養。”

“那不是甘家血脈,您們不說,但我知道您們介意。”

“代孕。”影補充道。

“……”路兒張著嘴巴,啞口無言。

父親揮著筷子,示意吃飯。

“以後的事,再說吧。先吃飯。”

飯後,隨意喝了幾杯功夫茶,話題並沒有多出多少,倒是提到影住宿的事。

“這麽晚沒車回廣州吧?”岳父大人明知顧問。

影恭敬地點點頭。

“這裏窮,沒旅館。將就著和他擠一擠吧。”

影感激地道謝。

明擺著的認同!

不過影沒有沾沾自喜,他很清楚剛被默許的愛情,需要時間和行動讓岳父岳母理解更多。

既然有個好開始,離好的結局還會遠嗎?

二樓有兩個房,一個是路兒父母的,一個是路兒的。

陳列簡單,僅有一張老式木床,一套桌椅,一個衣櫃。

“家裏只有兩房?”

“嗯,以前這個房是姐姐和妹妹住的。她們嫁人後我就住進來了。”

“以前呢?”

“睡廳睡到在鎮上念高中,那時候開始在學校寄宿。”

難怪初相識時,僅擁有個小房間他卻心滿意足。

影有想過一進門就上鎖把他吃幹抹凈。不過時間尚早,懷裏的人不會再逃走了。因為,自己和他的至親已成為同盟。

有好話想向你訴說,也有好多話想傾聽你訴說。

兩年的空白,你都怎麽過來呢?

坐在床邊,與他十指交握。

從沒想過以這樣的方式相逢。

感謝傷害過自己的人,感謝成全了他們的人。

當年不堪回首的記憶,如今已能坦然分享。

路兒說,他是在離開那年的二月初被父母發現的。鄰居告密,被勒令回家。

二月,又是二月。路兒懇求父母讓他在廣州度過2月28日。

回到老家,手機被沒收。父親讓他在祖宗面前立誓:不得與影聯系。

尷尬相處了一些時間,互相自然有了默契,影的名字,還有廣州這一地名成為甘家的忌諱。

父母忙著和他相親,路兒沒有拒絕。不像城裏,相親時兩對未來親家在酒樓訂個桌吃個飯敘下事。這村裏的相親,通常是邀請女方來男家吃飯。

邀請了數回,路兒待對方有禮周到,卻從未主動約過對方。村裏的女孩矜持內斂,幾乎不可能反過來主動約對方。

某天,路兒懇請他們。

“她們都是好女孩,我怎麽忍心辜負她們呢?即使我不和別人結婚,我也一樣會孝順您們一輩子。不要再為我安排相親,好不好?”

二十多年來,兒子從未求過什麽。從來不予取予求的人,一旦提出請求,就連上帝都會心軟。父母唯剩嘆息,不好勉強,從此作罷。

畢竟血濃於水,漸漸回到往日的平靜。路兒考了教師證,證書未發下來就被邀當村裏的老師。本來說好教數學,卻時要兼任化學、物理的課程。

影想起曾對路兒說過,“你挺適合做中學數學老師。”

這家夥,從來就很尊重自己的意見。

“喜歡當教師,但是最喜歡的還是園林。”路兒說。

在這個窮鄉僻壤哪來的園林綠化概念?生活,讓人處處屈服。

親昵地摸摸路兒的頭發,影勾起唇角。

“嗯,看得出來。”

路兒還說,他有時會練習手繪,以及用舊電腦練習CAD(繪圖軟件)。

目光飄到桌上,除了教案,還有園林類的專業書籍。沒想到竟然有在職研究生的參考書和真題。影問他,是不是想考研。

“這個是十月份的考試啦,和影一月份考的那個不同。”

“考哪所?”

“N大的風景園林碩士。”

N大?在廣州的學校?

“你爸知道?”

“嗯。”路兒點點頭,說,“半年前和他商量過,學費自己存夠了。他答應考上就讓我回廣州半工讀。”

他就不怕你回廣州後來找我?影詢問的目光落到路兒細長的雙眸裏。

“打算多存幾年錢,安定下來後把父母接出廣州。虧欠他們的不知道如何償還。”

路兒繼續說,

“想每天再努力點,過得好點,讓他們安心。”

傾聽著這份純樸的心願,影感觸良多。

隔壁傳來父母酣睡的鼾聲,打斷了影的思緒。

原來隔音這麽差?影搖了搖木床,床發出輕輕的吱嘎聲。

要是翻`雲`覆`雨大戰數十回合還得了?

目光如電,立即守尋作戰據點。

見影沒發話,只是在打量房間,路兒輕輕喚著他的名字。

“影?”

才不告訴你現在滿腦子都是撲`倒你的事!

“我沒帶換洗的衣物。”影隨便搪塞著。

路兒打開衣櫃,取出兩套睡衣,遞給影。影看到熟悉的款式,以及領口上的XXL(加加大),這不就是自己一直找不到的睡衣嗎?

“抱歉呢,沒征求過影的意見就取走了。因為,穿著它就像被影抱著一樣,舍不得它。”

影心裏開懷,卻裝作皺皺眉頭,毒評了句,

“小偷,不,大盜。”

“就兩件衣服嘛,影原諒我好不好?”

偷我心,盜我魂,還不算汪洋大盜?!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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