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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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後,影如常回家。家裏很安靜,漆黑一片。平日裏未進屋已聞到米飯的甘香,今天卻沒有。

心想那家夥可能太累還沒起床。點開燈,回房尋覓路兒。

路兒沒有在房裏。正要轉身到小房察看,留意到床頭櫃擱了張便條。

心突然擱了一下。懷著不好的預感,立即抄起便條瀏覽。

“影,抱歉。家人知道了我們的事,媽媽為此生病了,不得不回到他們身邊。除了抱歉,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能請影原諒我嗎?”

“對不起,我太懦弱了。我不會做傻事,請影一定不要替我擔心。請影千萬不要來找我,好嗎?求你。”

“昨晚說的話字字句句都是真的,請影一定要相信。再見。”

昨日仿如置身天堂,今朝猶如墮進地獄。生活給影開了個極端殘酷的玩笑。

握著信紙的手抖顫不已。影幾乎要把它捏碎。掄起電話撥給路兒,毫無疑問,顯示關機。

從未曾如此深刻體會到失去的恐懼。悲傷、恐慌、絕望的負面情緒向他襲來。

為什麽註定要分離,還要對我做出那樣的告白?

生日禮物原來是分離和失戀。何其殘忍。

拼命說服自己冷靜,盡管困難重重,盡管舉步維艱。

理性漸漸回歸,他開始從責怪路兒的自私退縮,轉到譴責自己的粗枝大葉。

為什麽沒有留意到路兒的反常呢?

回想起昨夜。他的凝望,不是依依的憐惜,而是憂傷的不舍;他的淚水,不是身體的疼痛,而是心底的悲滄;他的主動,不是甜蜜的告白,而是遺憾的告別……

如此之多的暗示,自己竟然無動於衷!

家人和戀人,路兒作出了選擇。這選擇,理所當然,天經地義。

生活本來就沒有奇跡。藏於心底的顧慮成真,自己最終還是輸了。

心服口服。如果路兒選擇的自己,他可能會更難過。因為,這樣的路兒就不是自己喜歡的路兒了。

總是把至親放在首位,這才是他。

只是盡管明明知道這一切可能會發生,但原來這一刻一旦來臨,以為早就做好心理準備,卻還是被打擊得措手不及。心底異常疼痛,沈重,苦澀。

已經一無所有了,做回自己吧……就當是,水中月,鏡中花,夢一場……

夢醒了,王子和王子屈服於世俗,回到各自的世界生活。

想洗個冷水澡讓自己冷靜下來,發現連件睡衣都找不著。翻箱倒櫃,把櫃內折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衫扯下。似乎要把傷感和刺痛發洩在這無辜的衣服上。

啃咬著的唇在滴血,強忍著的淚在眼眶中打轉。

伴隨著最後一件被拋下的衣服,跌坐在散落一地的衣襪上。

記不起這晚是如何度過的。他只知道,從來沒有一個晚上像這夜般漫長、無盡、寒冷。離別的淒苦和無邊的孤寂折磨著他,啃咬著他,吞噬著他。

天亮時,他如常上班,只是他知道上班的只有他的驅殼,遠走的靈魂何時回歸,他不知道。

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忙碌,而且變本加厲。只剩下自己的時候,只能寄情工作。他盡所能用忙碌填滿不安的內心和深沈的思念。

確實,這世界沒有誰,一樣轉動。

想起一句平淡無奇的話, I can live without you.(沒有你,我依然能活得下去。)

他喃喃加了句:but just living. (但僅僅只是活著。)

這天他加班至很晚,他甚至想要通宵。不想回家,回到那個殘留著他氣息的家。這會讓他喘不過氣,痛骨酸心,身陷囹圄。

拖著疲累不堪的驅殼回到家時,他就投降了。舍不得,舍不得這個洋溢歡聲笑語的家。

撥了靜的電話,待她接聽時,省掉問候寒暄,影劈頭就說,

“給我路兒老家的地址。”

“什麽?”影的話毫無鋪墊,靜理解不能。

“沒有就找人事部要。”

靜討厭被人命令的口吻,尤其是被情敵使喚。

“我幹嘛要這樣做?”

影沈默了半晌,最後無奈地擠出幾個字。

“路兒回家了。”

他最初是打給索,問他要路兒地址,索沒有。於是,他想起靜,想起她公司有個隨便能查到人事檔案的不負責任的人力資源部。

“回家?回家又怎麽了?很正常吧?”

影沈默。他能說什麽?從何說起?

“行吧,一聲不吭的浪費電話費,路兒怎麽就喜歡悶騷男呢?明晚八點在XX等。”

就要個地址,靜大可發個短信給自己,卻非得鄭重其事約自己會面。不能小看女性的直覺,想必,她已有不好的預感。

約會的地點定在某段江邊,影充滿回憶的地方,同時也是靜單獨和路兒約會時路過的地方。不得不佩服她的心思細密。

只是,景物依舊,物是人非。

江邊的風很舒適,卻讓影的眼睛生痛。拉布拉多犬依然隨著主人散步,影卻不敢側目凝望。

靜把裝有路兒人事檔案覆印本的信封遞給影。她說,這兩天路兒沒上班,她以為只是請假。去人事部要資料時,人事經理告訴他,他辭職了。

“他向主管請辭的事,沒和我提過。”靜黯然傷神,和平常不服輸的她不同。

“他也沒向我說過。”

靜沒說話,和影並肩,空洞地看著江面。

影當然知道她心情覆雜,自己又何嘗不是?

沈默良久,她終於按捺不住,揪起影的衣領,帶著哭腔控訴。

“你還閑在這幹嘛?!找他啊!!”

找他?在看到那封信的那刻,第一反應就是找他。但找到以後呢?不顧一切強拉著他離開父母讓他遺憾終生?讓他父母孤獨終老背受旁人歧視和指點?

至少,理性的自己還不至於如此不計後果。

這就是現實,赤`裸`裸`的現實。被它打擊得自尊掃地,體無完膚,粉身碎骨。

她控制不住情緒,潸然淚下,拳頭落在影的肩頭上。

“還給我!還路兒還給我!你這個死同`性`戀,都是你!都是你害他走上不正常的路!”

影沒有反駁,任由她發洩內心的憤恨。

羨慕女生,隨時可以淚腺崩潰。

最想哭的人,是我啊……

不知情的旁人,紛紛側目。猜測這對男女朋友在鬧別扭,或者男的做了對不起女的事在備受指責。

但又有誰會想到,這雙男女被同一個人甩掉正在互舔傷口呢?生活,本來就如此諷刺。

死同`性`戀。罵得好!我不應該約他會面,不應該和他同住,不應該喜歡上他,不應該吃醋,不應該引導他向自己告白,不應該吻他抱他……

但是,假如人生能推倒重來,我依然如此選擇。不曾後悔和與他相遇、相戀。盡管悲慘收場,盡管兩敗俱傷。

又怎麽能恬不知恥地指責他自私的退縮?這不等於全盤否定他的孝悌忠信?他毫無原則的孝順,也是自己深愛他的原因之一。

假設他背棄父母選擇愛情,更悲慘的結果一定在未來處心積累地等候自己。

靜漸漸平靜下來。哭腫的眼睛緊閉著,不願意看影一眼。

“我和你一起去找他。然後……告訴他父母,我是他女朋友。讓他回到廣州,回到你我身邊。”

影沒想過她竟然可以為他做到這個地步。

這一刻,影懷疑自己的愛是不是比她深。

他寧願,她只是為了成就他和路兒匆匆出場的炮灰。然而,卻是如此單純多情的女子。

欺瞞,從來不是他想要的。讓路兒和他們一起陷進這場奸狡詐騙的詭計,上演這出泯滅人性的鬧劇。何其殘酷!

他只要,在毫無幹擾的情況下,作出最值得他期許的選擇就行了。

他緊抿著唇,搖搖頭。盡管靜沒看著他,她已知道想法被否定。

“懦夫,難道你就沒想過爭取嗎?!”

影沒有反駁,任由靜繼續漫罵。

如斯境地,如何追悔?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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