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顧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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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路兒分開已經將近一周了,廣西那邊的工程進度似乎不怎麽順利,至今沒有收到他要回來的消息。

倒是天天收到他“有沒有好好吃飯啊?”“明天下雨出門記得帶傘”之類,噓寒問暖的短信。

這家夥,真是管家婆和天氣先生。

不過又不是生離死別,僅是短差,影說服著自己,逐漸適應著他不在的日子。

晚上十一點,他仍未放下書本。埋在書海裏有個好處,就是不會胡思亂想。看著看著,越來越覺得視線模湖,他皺了皺眉頭,摘下眼鏡。

一周沒清潔鏡片,上面布滿指紋、灰塵和油脂。如果路兒在,一定會定期用洗潔清和專用的百潔布清洗。

這家夥,怎麽老愛在我腦海亂竄呢?快給我消失……

隨便抽了張紙巾,胡亂擦了擦鏡片。清潔效果不甚理想,他還是無奈戴上眼鏡。身邊沒有他,只能湊合著過了,就像重回單身時代一樣。

瞥了眼手機,期待收到他的信息,卻毫無動靜。執起手機,猶豫著要不要主動給他打,以及如果打過去,該聊些什麽。

鬼差神使,就這樣撥號了。響了兩下路兒接聽。

“影?還沒睡?”

聽到久違的聲音,影回了句,

“還早。”

“我剛改好圖,無論怎麽改甲方(委托方)都覺得不滿意呢。”

“回公司改好後再發甲方不行嗎?”影很清楚這句話暗示什麽,意思就是快回來廣州公司上班,我想見你!

不過路兒聽不懂隱誨的話語。

“不行呢,公司安排我們在現場按甲方要求改圖,這也是沒有辦法的。有時候還要去工地,昨天就是這樣,哈,踩得滿腳泥濘啊。”

在影看來,工地就是滿目瘡痍、日曬雨淋的艱苦地獄。影想象著那個環境惡劣的場境,替路兒擔心起來。

那家夥,熬得住嗎?

二人沈默了一會,影說,

“那,先掛了。”

路兒緊張地把他喊住,

“影,等等。”

“有事?”

“不是,只是覺得影的聲音很好聽,想聽久點。”

“……”這家夥,又說暧昧話……好狡滑……

“對了,影有事才打給我的吧?”

我才不告訴你我是因為想你才打給你的!

“嗯,露臺兩盆花不行了。”影很佩服自己——腦袋想一套,嘴巴說另一套。

“誒?有時候水澆多了或者少了都會影響植物生長。”

“養花餵魚,經營家庭,還是你來吧。”

經營家庭,簡直就像求婚……我說得夠直白了,聽懂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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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總算收到好消息了,路兒說,明天的早機回廣州。和影說話的時候,幾乎可以用雀躍欣喜來形容。

影以為他想念自己,所以這麽高興。

路兒開心地說,

“告訴你哦影!明天我爸媽來廣州啊!太幸運了我剛好趕得上回去!好久沒見他們了!!”

原來不是因為想念自己高興。巨蟹座,戀家癖……

影喜憂參半。喜,當然是路兒要回來了;憂,是關於他的父母。靜曾向他提醒,路兒來自傳統的家庭。而他的內心從來沒有忽視這一提醒。

從二人相處的點滴就可以輕易了解父母於路兒而言何等重要。例如影剛開始到江邊鍛煉的時候,他會很自然地跟著自己。以為他依賴自己,想多點時間粘在一起,結果他的回答出乎影的意料。

“因為不想父母擔心啊。體質差就會容易生病,生病了父母就會擔心。”

最明顯的就是他幾乎每晚都會和家人講電話。當然不全是打給父母,有時是打給姐姐和妹妹。

影聽不懂潮汕話,聽多了,偶爾一兩句與粵語發音相近的短語,倒能猜出意思。

無非是侃侃近況、拉拉家常,不明白為什麽能煲這麽久的電話粥。路兒的電話費占了他很大一部分開支,影不想再讓通信公司吸幹路兒的血汗錢,翻出一臺舊手機遞給路兒,建議他買張家鄉的電話卡,和家人互加短號。

短號加到後,煲電話粥的時間變成了雙倍。影很難理解這種親密的家人關系。他很少致電回家,偶爾致電,來來去去就那幾句,“身體如何?要好好保重”之類的問話。他自小就很獨立,父母也忙碌,交流溝通較少。可能因為如此,親子關系比較疏離。

他總算理清頭緒,清楚自己為什麽會顧慮和猶豫了。

最大的敵人,不是許靜,而是路兒父母的傳統觀念。

如果沒有勇氣和力量抗衡這種觀念,是不是應該做好埋葬情感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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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差回來當天是周五,路兒直接從機場回家。休息過後,下午到廣園客運站接父母。

廣園客運站並不大,有很多潮汕地區的班車往返廣州。影未曾在這個客運站坐車到外地。到影光顧這裏的時候,已經是三年後的事了。

影下班回家時,家裏的晚飯已經張羅好了,看菜式便知道不是路兒本人做的。路兒忙著互相介紹著父母和影。他說,父母的老朋友兒子取媳婦,被邀出席明晚在廣州舉行的婚宴,計劃周日回去。

兒子娶媳婦……影怔了怔,很在意這句話,字字句句不斷在腦海打轉。

不難想象,路兒哪天娶媳婦了,他淳樸善良的父母一定感到很安慰。

圍坐在一起用餐,品嘗著並不熟悉的味道,感受著陌生的親情,影心情沈重、覆雜。當然,像平日一樣,外表依然紳士、有禮。

路兒父親能說流利的普通話,略懂粵語。他身體矮壯,皮膚黝黑,開朗健談,總是裂開嘴開心地笑著,這份笑容和路兒靦腆文靜的笑意形成對比。

路兒更像母親,她皮膚白皙,脾氣溫和,話不算很多,可能是因為她不喜叨嘮以及她僅會用潮汕話交流的緣故。

餐桌上,路兒除了和父母聊天,並不忘和影說話。

“影吃得慣嗎?”路兒問。

影點點頭,淡淡地笑著回應,

“嗯,習慣。”

這是違心話。不習慣的不是食材,而是,這不是路兒的手藝。

路兒出差近兩周了,也就是說自己啃了兩周的快餐。他回來後以為可以解脫,不過卻不是他親自下廚。

路兒不清楚影內心的失望以及煩亂,只顧坦率地表達著他的欣喜。

“我爸帶了一大箱冰鮮海魚和海蝦來,夠吃一個月呢。我最喜歡家鄉的味道了!”

“謝謝。”影感謝路兒父親,向他報以一笑。

從來都不知道,擠出笑容那麽困難。職場上游刃有餘和逢場作戲的能力,似乎在此時顯得軟弱無力。

餐後,路兒母親麻利地收拾碗筷,路兒愛幹凈的個性顯然是受母親影響,母親一直在家裏找活兒幹。明明已經夠幹凈了,她總會找到事兒收拾。

路兒並沒有幫忙,而是和父親喝功夫茶。

孝子不是理應替母親分擔家務嗎?影好奇,問他為什麽沒有幫忙。

路兒解釋,他們那裏傳統觀念濃厚,男主外女主內。男性負責養家糊口,女性負責育兒持家。

“如果搶了媽媽的活,她會覺得不被需要,會很失落。”路兒輕聲說。

傳統……最大的情敵。

影不想聊讓他困擾不已的話題,換了個問題。

“替他們訂好旅館沒?”

路兒搖搖頭,有點為難,說,

“他們不願意住旅館,只住兩個晚上,所以說要在這裏睡。”

影很清楚,他們不願住旅館,不是因為不習慣,而是因為他們不想加重孩子的負擔。

幾百塊的住宿費,不是什麽大錢,對路兒來說完全能承受。但父母就是如此,他們那一代人經歷過這一代人無法想象的饑餓、動亂、貧窮,每分每毫均額外痛惜。假設來的是自己的父母,同樣亦會堅持留宿在此。

影建議讓他們睡自己的床,總比生硬的地板舒適,而自己和路兒睡小房。不過他們始終堅持睡小房,路兒說他會替他們鋪好毯子和棉被。影不好再勸。

有時候覺得路兒的個性挺像父母,很隨和,但要堅持的時候又不會輕易被撼動。

影陪他們喝了一會茶便回房看書。

客廳的一家三口一直愉快聊天。影偶爾聽懂一點點,尤其是他們提到“LIENG PENG YOU” (女朋友)這些敏感詞匯的時候。

父母都關心適婚孩子的姻緣……只是,想到路兒要和別的女人成家立業,就覺得心如刀絞。

不過……這才是他理應過的正常日子吧……

壓抑、苦悶、煩躁。他不知道花了多少力氣才讓自己漸漸進入看書狀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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