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白色的石頭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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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完有家裏的事情,送走了安裝師傅,路兒來到影的房間。影的房間比自己的大,布局簡單,一目了然。

他帶上影擱在床頭櫃的平板電腦、耳機、眼鏡,並到淋浴間取了影的洗漱用具。

回醫院的路上,給自己和光買了兩個快餐。

聞到飯菜的味道,影醒來。身體虛弱,饑腸轆轆。醒後他的目光只是瞥向吊瓶,心中無奈。要靠藥水來維持生命,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支持多久。

目光再飄向小露臺,隱約看到光在那裏抽煙。影討厭煙,盡管煙味並沒有溜進室內,但他還是微微皺了下眉頭。

見影醒來,路兒放下吃了一半的快餐盒,輕聲問,

“要稍微坐一下嗎?護士說不能一直躺著,很易腸粘連。”

“嗯。”

路兒站起來,搖起病床。他不敢讓影坐直,為減少傷口的壓力,只是讓他的背和床約45度的時候停下來。接著湊近影,彎下身子輕扶著影的肩頭,最後拉好被子。

被突然靠近,影覺得這樣的距離有種無可名狀的壓迫感。

在路兒湊近他的時候,他看到路兒頸項上的吊墜露了出來。影條件反射般用右手握著,細細端詳。

用一根普通的繩子系著,似乎已佩戴了好幾年,繩子邊上有磨損的痕跡。

墜子是一顆白色天然石頭,上面有些紋理。呈水滴狀,色澤明潤,觸感光滑,殘留著路兒暖暖的體溫。

他心中顫抖了一下,覺得這顆石頭似曾相識,接著又嘲笑自己神經過敏。

這樣的石頭,路邊、街頭、溪澗都有不少。當然熟悉。

竟然有人把這種貨色的石頭當成飾品……要戴,至少得戴個水晶石頭吧?

盡管心裏有股莫名的覆雜感覺,但他還是沒有松手,專註地凝視著它。直到路兒說話打斷了他的思路。

“影,不能摸……”

“……”超想撞墻。這話在影聽來簡直清譽盡毀。被不知情的人聽到還以為他做了什麽猥瑣事。

“聽人家說,隨身佩帶的飾品不能被親密的人以外的人摸……”

“為什麽?”影只聽說過私隱部位不能隨便被人摸。

路兒眨了眨眼睛,認真地解釋道,

“因為會沾上摸它的人的運氣哦。”

“哪來的?”影深知自己不是多管閑事的人,如今竟為這顆普通的石子煩躁起來。

“哥送的。收在褲兜怕小小心弄丟,到首飾加工店鉆了個孔戴著。”

影松開手,閉上眼睛,沒再說什麽。

路兒重新坐好後,告訴影今天替他接了什麽電話,並不忘告知影小唐會於明天晚上七點左右前來探望。

提到手機,影記起要向公司請病假,工作上有不少事急著處理,卻需要住院一周,第二周結束才能拆線。

晚上九點左右,光讓路兒回去,自己租了個醫院提供給家屬的小型折疊床,他打算在影住院其間睡這裏。

病房內設有一個淋浴兼洗手間,24小時有熱水供應。在路兒離開後,光熱了熱毛巾,幫影拭擦右手心、右手背、還有臉頰、肩頸。

“腿要幫你擦下嗎?”光問。

影搖搖頭,回答:“不,明天我自己來。”

光早料到影會這樣的答覆。弟弟自小就很少依賴家人,表情雖然不多,心底卻有小別扭,即使被親人碰觸也極不情願。

影戴上眼鏡,看到左手背已經泛出淡淡的紫青色,再擡頭看看藥水包,還有一瓶今天的治療任務才告一段落。

藥水進入血管時感覺冰涼,有時候一些藥水還有刺痛的感覺。影厭惡地皺了皺眉頭。

無意瞥見隔層床的患者,他不是用手背打點滴的,而是用左腳。估計手背的針口已經超負荷了吧。這樣想著,影的心裏也不再滴沽了。

比自己痛苦的大有人在,又有什麽資格抱怨呢?

隔壁床患者的妻子向光借了張椅子,連同她自己的那張,一起搬到小露臺。光好奇問她為什麽要搬到外面。

“呵呵,睡在露臺。”婦人說。

“租個小床吧,晚上外面還是有點涼。我幫您問下護士站還有沒有?”

婦人壓低聲音說,

“不,老伴住院近一個月了,費用已經七萬多了,是自費的。這一個月都這樣睡,沒什麽的。”

住院費用?影聽了心裏很不是滋味。七萬多,對一個普通家庭來說,確實是很龐大的開銷。租個小床不過才10元/晚,但他深知每一筆開銷都會讓家人心頭絞痛。

在這個國度,不敢病、病不起,大有人在。不禁為此唏噓。

他感謝這次的住院經歷,讓他能靜下心來,知道自己擁有的已經很多。

這家三甲醫院,醫療條件不錯。只是,醫生和護士不過是職業,他們盡了醫療的責任就完成任務了。有些人說在這個國度沒有醫德,他並不認同。看不起病,錯的不是醫護人員,是這個體制。

生病的時候是不是最脆弱呢,在這裏他感受到家人的支持。老媽要在家照顧行動不便的老爸,無法趕來。特意讓哥哥過來照顧自己。哥哥也有自己的家庭,還要花時間陪護。

這個世界總是在犧牲和被犧牲、選擇和被選擇中打轉。

如果沒有家人在身邊,只能另外花錢雇用護工照料。

第二天,節奏仍舊和昨天一樣。住院期間超級無聊。打點滴、躺在床上、偶爾看看電視以及玩玩平板電腦。

影覺得自己快要發黴了。不過他今天心情算是好點了,因為他終於不用假手於人小便了。

傷口再難受,他也堅持偶爾下床走動,包括上洗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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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在路兒的公司。他正專註對著電腦做新項目的植物配置,這些天來他一直努力適應這裏的工作節奏。

靜的辦公位置就在路兒旁邊。她靠過來,有點不好意思但又鼓起勇氣地向他發問。

“路兒答應過面試過關就要和我約會哦,明晚有沒有空呢?”

可能對方太專註了,她問了兩次,路兒才聽到有人和他說話,扭過頭來。

路兒做了個道歉的手勢,說,

“抱歉呢許工,最近影生病了,實在沒有時間。”

路兒曾和靜提過他和影住在一起。聽到暫時還不能和路兒約會後,靜失望地呢喃道,

“哦,這樣啊。”

許工(許工程師),又是許工。靜很不滿意路兒用敬稱稱呼她。

影影影影!喊他喊得這麽親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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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病房裏多了個大果籃,是影公司的同事們送來的。不過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鮮亮誘人的水果,可遠觀不能果腹。到今天他還是不能吃任何東西。

下午四點多,實在太無聊了,他在護士幫他換點滴瓶的時候對護士說,

“晚點再吊,20分鐘我再回來。”

護士似乎顯得很為難。影註視著她。他對自己的容貌總是很有信心,用眼神電她幾下就會暈倒。

當然,他不覺得長得帥有什麽太實際的好處,只是有時候挺方便而已。其他的,他興致不大。

護士不情不願,不過顯然是被影的眼睛勾了魄攝了魂,最終幫他輕輕撥掉針頭。

他感覺再在這裏多呆一分鐘就會窒息。艱難下床後,打算獨自坐電梯到大院走走。光清楚他的脾性,只好任他去,不忘叮囑他小心。

影穿著病人服,上下電梯的人對病人特別關照,特意留出更多的空間給他。

來到一樓大堂,他走得很快。要說那是“走”,不如說是“拖”吧。他找了個角落,以免別人碰撞到他的傷口。

無意間看到路兒。沒想到能在這個時間見到他,估計他是向公司申請早退來的。影怔了一下。一位不怎麽相熟的人,能做到這個份上,算是很了不起了。

路兒沒有看到影,他突然被一名孩子拉著衣角。路兒頓了頓,蹲下身子,親切地問,

“小朋友,迷路了?爸爸媽媽呢?”

小朋友沒回話,可能對方聽不懂粵語,路兒用普通話又問了一遍,不過對方似乎聽不懂。

小朋友忽然開口道,

“HIENG(哥哥)……”

HIENG,這個動聽美麗的詞匯,總能牽動影的內心和記憶。他楞了楞,不過沒有驚憂路兒他們的互動,僅是在角落靜靜觀看。

潮汕人千千萬萬,不是你……不過影承認他對那塊天然石頭仍然非常在意。

影在念高中時曾向那對父子探望的那戶人家陳叔打聽過,他們來自哪裏。陳叔與自己父親同為林區職工,彼此間偶有往來。不過他的回答僅是:每年暑假來他家玩的孩子不少,不記得了。就這樣,唯一的線索中斷,僅留下遺憾。

路兒用流利的潮汕話和小朋友對話,二人似乎聊得很不錯。不多久孩子的母親走過來,責備了孩子幾句,猜想意思應該是“別亂跑,擔心死我了”。

接著婦人向路兒點點頭,帶著孩子離開。孩子還不斷回頭,向路兒揮著小手道別。直到看不到那孩子,路兒再繼續他的路。

這時他看到了影,連忙湊了上來。

“影怎麽在這呢?”

“隨意走走。”

“精神不錯呢,我陪你好不?”

影沒回答,拖著身子又走了幾步。路兒默默跟著,和他保持那麽一點距離,生怕不小心碰到他的傷口。

影留意到路兒手中的書,是本菜譜,沒問什麽,路兒主動解釋。

“啊,這個,要好好努力稍微做個能吃的菜,不想影的闌尾炎覆發。“

闌尾炎覆發?影不禁吐槽。都切除了哪來的覆發?話說,這家夥以為我吃了你做的難以下咽的菜才得病的?

真是……要不要好好利用他的內疚才好?

不過利用弱點從來就不是影的愛好。他心中搖搖頭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側頭看著路兒。

這家夥,笑容還真是幹凈。

感觸頗多,不知道自己何時變得多愁善感起來了。

緣分真的很奇妙。互不相識的陌生人,陰差陽錯會面,被友人牽線搭橋住到一起。現在又因為突如其來的疾病讓二人彼此靠近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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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左右,小唐來到醫院,準備上指定的樓層。他萬萬沒想到會在電梯口遇到索。

甘路兒,真是冤家路窄!

他很想躲開,手腕卻被索牢牢抓住了。剛好電梯門開了,索揣著他進了電梯裏。

想逃?!沒門!

索壓根沒想到能在這遇見小唐。他一心只是來給路兒送購物券的。果然好事做多了還是有好報的!

小唐想掙開索的手,但努力了一回均未果,沒好氣地質問他,

“你來幹嘛?!”

“就你認識楊之影?”索平靜地反問。

小唐一時啞口。也是,他們現在住在一起,按理說常來醫院的應該是對方才對。

腸胃科的樓層到了。電梯門開後,索並沒有直接和小唐進入影的病房,而是把小唐拖到該樓層的公共洗手間。

來到一個間隔,關上門。

“你……”

空間很局促,瞥見索帶點狡黠的笑意,小唐被逼推到墻上,動彈不得,不禁打了個寒戰。

這頭色`狼不是打算在這強來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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