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功夫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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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向他們點點頭,邀他們進屋。進屋後,他們二人習慣地脫掉鞋子。

路兒互相介紹著影和索。這是影和索第一次見面。

蔔嘉索?好奇怪的名字,不過人倒是長得不錯。影這樣想著。

索很微妙地看著影。感到在三人中,不,算上小唐,四人中他最清楚相互的角色,而其他三人有著或多或少的誤解。

小唐認為索是路兒;

路兒不知道小唐是誰;

影以為那天聊QQ的人一直是路兒,實際上後面的是索;

影認為一直被小唐投訴的是路兒,罪魁禍首也是索。

美麗的誤會,是讓彼此失去更多,還是獲得更多呢?

“誰住這?”影淡淡地問。問完,他轉過身燒了壺開水。

路兒把行李暫放在並不大的客廳中,說,

“是我。”

影的目光落在小房的門口上,說,

“你的房,比較小,不介意的話……”

沒等影說完,路兒急忙搖搖頭,說,

“不會,這樣就好,謝謝!”

和客套疏遠的路兒不同,索東瞧西探,毫不客氣地打量著室內布局。

空間不大,家具極少,一目了然。掃了一通後,索撩起小房的門簾,帶著不滿說,

“這房連個門都沒有!”

索擔心路兒住在這沒有隱私,同時想起影和他聊Q時的內容,說明影對攻`受還是有些許認識。感覺到影可能不是直`男,索擔心路兒被襲擊。

索的目光落到影身上。影讀懂這是略帶疑惑和警告的眼神,似乎在說,“不要打路兒主意哦!”

影白了他一眼,否定了索的疑心,“誰要打那笨蛋主意!”

眉語間的對話,路兒不僅不明白,還壓根沒註意。

“沒關系,這樣更通風呢。”路兒說。

“連張床都沒有。”索扁扁嘴,搖搖頭。

“呵呵,席地而睡,涼爽。”

對路兒而言,這是他第一次擁有自己的房間,已經相當知足和感激了。

索無奈放下門簾,開始埋頭組裝那幾塊木板和零部件。他在拼純平顯示器用的電腦桌,忙碌邊抱怨道,

“這破電腦,又笨又重爬得又慢,扔了吧!”

為了盡快騰出客廳的活動空間,路兒開始著手整理行李。聽到索熟悉的調侃後,笑笑說,

“還能用啊。”

還能用?影看著水快燒開的電水壺,心中不免嘀咕。

他不知道純平顯示器是多久世紀前的產物了。自己的臺式電腦已經換過兩代,去年還為了出差加了臺筆記本,今年又增了本平板系列。

路兒繼續說,

“我家鄉一些孩子連電腦是什麽樣子都沒見過。”

索沒再說什麽,影也停止了內心嘀咕。

盡管路兒的聲調是那麽的平靜隨和,但影感到內心被抽打了一下。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沒想到這句話也適於今天。在繁華的都市生活得太久,差點忘了世界上還有很多人僅僅為了裹腹而每天努力艱辛地活著。

水燒開了,電水壺上的指示燈自動由紅色跳到綠色。影才想到這裏沒有一次性的杯子。以前的公寓裏有備用,但搬家時為了減少麻煩,能扔的物件都扔掉了。

他估計路兒有杯,但索肯定沒有,總不能讓客人用廚房的碗喝水吧?盡管對路兒心存偏見,但他還是希望能盡所能表現得禮數周全。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在電腦桌上抓起一串鑰匙,正要出大門時說,

“沒杯。我下樓買飲料。”

“影,等等。”

路兒停下手中的活,把影喊住。影收住了腳步,疑惑地看著他。

只見他拉開行李箱的金屬鏈,在裏面摸索了一番後,取出一套用報紙包裹的物件,以及一個茶葉罐。打開報紙,原來包著的是一套小型功夫茶具。

他把茶具和罐子輕輕放在客廳的桌子上,到廚房洗了洗手,轉回桌子前。

這套陶制的茶具賣相普通,做工一般,倒是小巧不占地方。掀開茶壇的蓋子,取出藏在裏面的一個小茶壺和幾個功夫茶杯。

蓋好茶壇蓋子,把茶壺和三個小茶杯置在上面。路兒提起燒好的開水壺,純熟地燙泡杯壺。

沏泡的學問,品飲的功夫,影略有接觸,算不上了解。他只在某些飯館品過、在潮汕朋友家裏作客時嘗過功夫茶。

他僅知道,這套簡潔的茶具,少了一些元件。例如,防止高溫茶水燙手的茶夾,隔開茶渣的茶隔,盛載茶水的茶海,墊著茶杯的茶托,保持水溫的酒精壺。

茶具被高溫的茶水沖泡幹凈。路兒打開茶葉罐,取出一小袋茶葉,撕開獨立包裝的袋子,倒進壺裏,沖進開水,蓋上壺蓋。然後,以第一泡茶水再燙洗了一遍杯子。

換作平時,路兒只需用茶水淋一次杯罐即可。但茶具剛從行李箱中取出,慎重起見,淋了兩次。

沖開第二泡的時候,清澈甘香的茶湯留在杯中。

並不像茶館優雅講究的泡茶方式,但影每個細節都不曾放過,不禁憶起那個遙遠的思念。

會沖功夫茶的未必是潮汕人;即使是,潮汕人如此之多,茫茫人海,怎麽可能是你呢?

影被清新的茶香和路兒的話語拉回了思緒。

“這個是影的,這個是索的,這個是我的。”路兒指著杯子說,接著手掌向上,做了個請用的動作。

一般來說,如果按正常的茗茶程序,各自喝完後會把杯子重聚回茶壇,然後沖洗一遍再倒上茶水。潮汕人以團結協作、無分你我的傳統文化著稱。這一點也體驗在喝茶習慣上。

而認杯就省略了這道稍顯繁瑣的工序,傳統會適應不同的習慣有所改變。

影舉杯抿了一口。濃淡適宜、細膩甘甜的茶湯滑進口腔,唇齒留香。

不是名貴的茶葉,沖泡的水質也不是山泉水,不過影喜歡這種味道。

索組裝完電腦臺,來到桌旁喝茶。路兒邊沖泡邊邀他一起用晚飯。

“不了,答應了老媽回家吃飯,下次吧。”

“嗯,好。”路兒點點頭,說,“羨慕索呢,家近,隨時可以見父母。”

這句羨慕話索不是第一次聽了,一提起自己父母就會勾起路兒對遠在他鄉的雙親的思念。索笑了笑,拍了拍路兒肩頭,湊近他說,

“戀家癖。努力賺錢,接父母來住。”

路兒回以靦腆的笑容,再次點點頭。

影默默看著二人自然熟絡的互動,對比起路兒對自己客套疏遠的態度,他不是太有滋味。盡管外表沒有任何風吹草動,但心裏卻在替好友小唐鳴不平。

虛偽的家夥!滿嘴說喜歡小唐,背地裏和別的男人勾肩搭背、親密耳語。

下午五點,索向他們告辭,路兒帶上錢包隨索下樓。

影留意到這個細節,繼續吐槽。小氣鬼?還擔心我偷你財物?不過回頭一想又覺得正常不已。就如自己,對陌生人保持戒心和距離。

他可以預見未來的日子,二人將在彼此戒備、互相提防中度過。他不再多慮,回房繼續他的游戲。

大約過了半小時,他聽到敲門聲,開門後看到的是路兒。才記得自己還沒把室內的鑰匙交給他。正要轉身時,留意到路兒手裏提著幾個半透明的塑料袋,不難猜出裏面是一些青菜、鮮肉、大米、調料。

原來他帶錢包是為了買菜。影真是有自打嘴巴的感覺。

影疑惑地看著他手中的菜。路兒進屋後,脫掉鞋子,笑著說,

“影一起吃吧,不過我手藝不好呢。”

“我有杯面。”

“那個身體不好。”路兒輕輕皺了皺眉頭說。

“叫快餐。”影不以為然。

路兒把手中的菜和錢包放在桌子上,生怕影真的要下樓吃快餐,連忙扯著他的衣角說,

“有地溝油,不健康啊。”

“吃慣了,有免役。”

“……”路兒一只手搔搔腦袋,不知道如何回應。而另一只手仍未有意識放開影的衣角。

影看了看被扯的衣角,心情覆雜。他想起第一次與路兒會面時,也是被他像現在這樣扯著自己。心底裏直搖頭。

他可能就是頂著這樣純真無邪的臉,對小唐糾纏不休、死纏爛打的吧?

反應總是慢人半拍的路兒似乎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了,緊張地松開手。

“抱歉……”路兒低下頭,臉有點紅,輕聲說。

影看著路兒低垂著的細長雙眼,心坎緩緩衍生出微妙的情愫。

不要露出這樣的表情……

路兒忽然擡起頭,清澈明亮的雙眸凝視著影。影屏住呼吸,頓了頓,然後強逼自己移開視線。

不要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

“那個,抱歉下月出糧才能還你房租,可以嗎?”

果然被他天真無邪的臉騙了!白吃白住,臉皮真厚……

為了保持紳士風度,也為了緩和尷尬的氣氛,影表面沒有異樣,隨口說,

“沒事。”

他並非要計較那幾個錢,而是覺得理應劃清界線、分清你我。畢竟,各自是陌生人。

“作為補償,以後的飯都由我做吧。” 路兒提起桌上的菜,說完便轉身到廚房去了。

哦?原來是白住不白吃,算你還有點人性。

住家飯(在家裏做的飯)?影不知道多久沒嘗過了。他極少下廚,甚至在懷疑那些電飯鍋、電磁爐是不是還能正常工作。

簡單說明了爐具的用法後,影回房繼續游戲。

他不是對游戲上癮,而是不想面對著路兒太久。總覺得,有種自己也說不清的奇怪感覺。

可能是陌生的二人被逼在同一屋檐下生活的原因吧?影這樣寬慰著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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