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跟你一起……麽？”

獵殺者楞了一下，眼中閃過驚喜，隨即爽快的回答：“求之不得。”他向我暧昧地擠了擠眼睛。

一樣的打趣，甚至調情，但接下來的旅程，意義再不會相同。我所做的每一件事，每一句話，勢必是一個又一個的謊言。

“你怎麽了？”他微微皺眉，“好像心情不是太好。”

我沈吟了一下，低聲說：“我能求你一件事麽？”

他有些吃驚，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說：“你什麽時候開始用上‘求’這個字了？”

“我雖然不反對報覆甚至有時提倡……一些過激的手段，但是不代表我濫殺。”

見我沒有玩笑的意思，他也收起了笑容，認真了起來。

“我逐漸接受了神的世界，不過與之而來的、甚至我之前沒有意識到的，是對生命的漠視。”

習慣了處在世界之外，我逐漸忘記了生命的神聖，對於我來說，世界慢慢成為了覆雜交錯的線條。它們機械、冷淡、沒有任何意義。毀滅一個世界就像是撕毀一張紙，生命於我來說僅僅是這張紙上的符號。它不痛不癢，無法給我帶來漣漪。

這件事讓我驚覺自己越來越可怕。或許這就是所謂的人性的消磨殆盡。

“所以，我請求你，我以後會幫助你完成你的任務，殺掉其他世界的杜艾，但請盡最大的努力，讓那個世界的人們正常的生活下去，不要連累無辜好嗎？我不想這樣……”

處在飛灰餘燼之中，我低下頭，失神地低語。

片刻的靜默。

忽然一只手重重地揉了揉我的頭，我忍不住叫起來：“嘿！你幹什麽！”

獵殺者笑得一臉揶揄：“你當我真的是冷酷無情以殺人為樂的連環殺手麽？”

我白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杜艾微笑：“我答應你。”口吻雲淡風輕，但是卻認真而堅定。

不得不承認，他此時的眼神帶著可能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溫柔。

北風呼嘯，卷起地上的積雪再次揚向空中。雖然此時並未下雪，但是夾雜著雪花的凜冽冬風讓夜晚更加寒冷。

現在接近午夜，空曠的路上少有車輛經過，路燈在路兩旁投下寧靜柔和的光芒。不知是不是下過大雪的緣故，星空明朗，世界素潔幹凈，空氣也是清新的。

這是人界的地球上，中國北方一個小城市的冬天。1月份，已經快到中國的傳統新年了，人們都或多或少的興奮或抑郁，連空氣都變得感性起來。

我閃身拐進一個有些黑暗的小區，向居民樓走去。

至於我為什麽在這……

這個世界的杜艾與之前幾個不同。以他魔王的身份，像其他杜艾那樣，顯赫的身份、無盡的財富、完美的情人……一切任何人類、魔族或是其他種族夢寐以求的東西，都唾手可得。但是他卻選擇像一般人一樣，住在普通的居民樓裏，開著一般的車，雖然仍然風度優雅，但是跟其他杜艾相比，他是那麽地無欲無求。

我曾經有過一閃而過的念頭，他會不會就是謀劃者。可惜答案是否定的，這一切沒有那麽容易結束。

4樓，5樓……電梯停在16層。走過安靜的走廊，我敲響了最裏面的門。

很快門開了，迎接我的是杜艾欠揍的臉：“快點！一會電視劇要開始了！”說完，他看都不看我，跑回電視前等著廣告的結束。

“……少看點電視，你遲早會變成白癡的。”我換了鞋，脫了大衣，走了幾步來到沙發附近，放松地將自己摔進沙發裏。

“餵！你踢到我了！”看電視的家夥不滿地叫道，仍然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

“答應你買電視真是個錯誤！”我頭疼地閉上眼睛。

“那真是個美麗的錯誤。”

“……”

我瞥了眼緊閉的房門，皺眉：“伊賽特還是把自己鎖在房裏？”

“嗯哼。”

自從三周前，我和獵殺者在這裏租了房子，他就一直把自己鎖在房間裏。

目標杜艾就住在我們樓上，我們時不時在他出門時溜進他家轉一轉。

在人界，這個杜艾把自己打扮的像正常人類，雖然頭發仍是紫色，但卻是清爽的短發。他總穿著熨燙妥帖的西裝，待人彬彬有禮風度翩翩。不論怎麽看，他都是一個出色的男人。但是他卻一直孤身一人，婉拒了所有女性或是男性的邀請，在所有的夜晚一個人在書房開一盞燈，看書直到天明。

他的生活簡單、規律，而又壓抑。

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麽，直到我發現他去祭拜一個人。

三天前他忽然比平常晚出門了兩個小時，我一路跟蹤他，發現他沒有去上班，而是到了郊區的山上的墓園。

在碑林之間，他最終停在了一塊墓碑前，點上了一支煙，說了很久很久的話，直到天黑才離開。在他離開之後我去看了那塊墓碑。那裏埋葬的是一個男人。照片裏的男人面容消瘦卻長相英俊，有著一雙溫柔而滄桑的眼睛。他死的時候才三十歲。

我猜想，也許這個人類曾經和杜艾有過一段短促的戀情，因為一些原因突然去世。其實如果人類和長壽的生物相戀，完全可以把人類轉換成血族或者靈體，只要經過一些文件批準，他們完全可以相守。我不明白發生了什麽，杜艾完全可以阻止這種天人永隔的局面。

為什麽他要折磨自己呢？

我要不要去知道呢？

“餵！你死哪去了？”獵殺者一臉不滿地問我，“泡面要沒了！”

真是忍無可忍！自從我加入他的獵殺事業，除了殺掉杜艾的環節，他就把所有能推給我的事情想方設法地甩給我，然後自己做一些完全無比無聊又幼稚的事情！他現在居然還喜歡上吃泡面！而且消耗的速度已經讓我幾乎兩天就要去一次超市！

“我在做正事你個泡面狂！小心你吃成木乃伊！”我憤憤地詛咒他，拿著鑰匙出了門。

從那一天開始，或許是出於愧疚，我對他的一些要求都盡量滿足，甚至有些縱容。我知道這樣不利於隱瞞事實，但我實在情不自禁地想要做些彌補。

或許他已經有些察覺了吧。

“吶，你給我節制點！過幾天大概就輪到你了。”我將泡面甩給他。

“知道了。”他隨即又追他的電視劇去了。穿著寬松的藍色珊瑚絨睡衣，端著泡面看著電視，他哪裏還有魔王的樣子……

我抓抓頭，轉身進了自己房間。

作者有話要說： 新年快樂~

終於有網了QAQ

我對校園網充滿了惡意！！

下一個杜艾寫什麽樣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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