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時候真相未必覆雜，只是往往一個故事越簡單，身處其中所感受的卻越漫長。

一句幾百年、幾萬年便一筆帶過，但漂流在這故事之內的角色卻是熬過無數漫漫長夜，經歷過無盡痛苦。

杜艾的輕輕吻了下我的唇，似乎不想放開我，但最終仍是松開手臂坐到離我半米遠的位置，留給我一個滿是眷戀的眼神。我摸了摸殘留著酒氣的嘴唇，對他微笑。但我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給他一個安撫性的信號，示意他冒失的行為我並不介意。或許是他眼中流露出的不易察覺的覆雜哀傷讓我不自覺的動容。

杜艾悠然地坐在那裏，很快又是自信安然的模樣。他輕輕搖晃著一直未放下的酒杯，卻不再對它有興趣一般，只是看著我眼神有些渙散。

我輕輕咳了一聲，喚回他的神智，“你認識我對吧？”

杜艾收回目光，淡淡地道：“是啊，不僅是認識……”

他將話題接過去，我便不再插嘴，靜靜等著他的敘述。他靠著沙發，邊回憶邊緩緩地講述。那安靜的神態讓他看起來極為平和，就像一棵沈穩安寧的樹，已經長在那裏千年萬年。

大概我在酒店遇到的杜艾也是他吧。兩個溫柔安靜的剪影都有種能讓我心緒沈澱的力量。

“神是被困在時空之外的，除了神以外，其他的種族即使長命，也終有終結。這在人類看起來似乎無比誘人，但帶給神的卻是折磨和寂寞。由於種種原因，比如減少因為觀念沖突而可能產生的紛爭，大多數神之間都沒有什麽聯系。少部分可能與其他的神結伴，想擺脫無盡的寂寞。這就是為什麽愛神會是五位王神之一。”

“五位王神？”

“是五位力量遠遠勝於且能影響其他神明的神：光明、黑暗、愛情、雙生……”他頓了頓，“還有死亡。”

“那命運呢？”

杜艾做了個有些迷茫的表情，有些無奈地說“沒有人見過他。”

我張了張口，正要問什麽，卻被杜艾預料到一般搶先回答道：“但他的確存在，只是從不露面。而且他的存在最為特殊……最古老的神，也是神明的神。”

神明的神……

我頓時有一種置身茫茫黑夜之中的錯覺，四周仿佛是冰冷的寰宇，黑暗的深處一雙眼睛淡淡地註視著一切。

杜艾再次敏銳地捕捉到了我的感受，他輕輕捏了捏我的手臂：“不必害怕，他其實是個孤獨的夥伴。”

我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呵，讓我借用一下童話故事的開頭吧。很久很久以前，雙生深愛上了罪惡，但是罪惡卻為死亡而著迷。”杜艾面色平靜，仿佛真的是在講一個童話。

但是我的心裏卻嫌棄驚濤駭浪，因為我知道我聽到的必然是冰山一角。

“但是罪惡的迷戀是扭曲的，他既愛著死亡一貫的決絕，也厭棄著死亡偶爾的溫和。”

可是沒有誰是完美的啊。不是說選擇了就要接受選擇的全部嗎。我有些嘲諷地想。

“罪惡因死亡而生，命運早已決定了二者相關。且罪惡覺醒期曾是死亡一手帶大的學生，在數十萬年的相處中死亡對他也產生了感情，不過不是愛情。”

聽到這裏我忍不住打斷：“我記得左安的老師是伊淺清。”

杜艾點點頭：“某一年突然死亡和罪惡鬧僵，甚至死亡開始痛恨罪惡。於是在那種情況下死亡便將罪惡交給伊淺清指引。而且不止是罪惡，現在黑暗幫死亡照顧著很多神。”

“為什麽？”我不禁詫異。

杜艾神情有些冷酷，漠然地道“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麽，最廣為流傳的是罪惡去找了雙生。”

“什麽？”我心中隱隱有了不好的猜測。

“雖然神力多少會互相影響，不過通過神力進行攻擊或其他毀滅性的行為是被眾神一致禁止的。但雙生為了罪惡，不，其實這樣說也不準確，雙生本身對死亡也有著嫉妒和怨恨。所以她答應罪惡分裂了死亡之神。”

“但她也同樣怨恨著罪惡，於是她將死亡一分為二，隨機投入了平行世界之中。兩個碎片猶如兩顆石子被埋藏在茫茫深海之中，除了命運誰也不知他們去了哪裏——直到現在。”

直到現在……左安的話回響起來，我只是個破碎的靈魂。

杜艾知道我猜到了他的意思，點點頭肯定了我的想法：“死亡一分為二，一為殺戮，二為悔恨。殺戮是肉體的終結，悔恨卻是靈魂的毀滅。”

“呵……”我低著頭，不知該說些什麽。

杜艾幾乎沒有停頓，繼續講道：“其實死亡之神完全可以不受雙生的影響。雙生的存在是平行世界的開始，而死亡的力量則是可以終結一切，兩人就像是矛與盾的關系。深究的話這將推理出很多悖論，我就不細細說明。總之，死亡其實可以拒絕分裂，但他沒有這麽做……我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他的決定。”他的眼裏有些迷茫。

“死亡其實是默許了雙生的行為……”我道破他沒有說出口的話。

“其實都是猜測。”杜艾忽然笑了，“當時發生了什麽只有知情的三位神知道——當然除了命運。而死亡被分裂而漂泊無蹤，雙生被眾神流放至永恒之殤，而罪惡……”他表情帶著三分嘲諷：“他對過去只字不提。”

我除了沈默，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

杜艾忽然舒展身體，做了個深呼吸，又放松了下來：“雖然對於緣由的猜測有千萬種，但事實卻是確鑿而殘酷的：死亡被分裂，作為殺戮和悔恨失落於平行世界，而雙生掙紮在永恒之殤。罪惡，在死亡消失的那一刻便日漸麻木，成為行屍走肉。”

“那你呢？你在故事裏是什麽角色？”

忽然華貴的大殿消失在星辰之中，光芒過後我和杜艾坐在一家熟悉的酒店之中。這是杜艾的幻陣，而地點恰是我成為引路人後初遇謀劃者的酒店。在那裏他說你們相處很融洽，祝福你們。

杜艾看著我，眼神溫柔而傷感：“這是我和死亡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他望著走廊盡頭的落地窗，輕聲說：“我是死亡偶然遇到的夥伴，是一個聊得很來的過客。我不是神，對於他來說就沒有和其他神打交道的隔閡，也不似人類，生命雖美麗卻短暫而脆弱。那是一段愉悅的時光。但事實上我們相伴只有短短幾百年，然後他就消失了。”

遠處的落地窗變得模糊而遙遠，一點一點黯淡著遠去消失，像是一扇逐漸遠去通向記憶的窗。

作者有話要說： 午夜更新黨= =

為了網友嵐的支持，恩~

麽麽~

其實明天考四級我還沒覆習淚目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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