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沈，酒醉醒來的康熙，看著淩亂的一旁，搖了搖昏沈的腦袋，卻是什麽也想不起來了，也不曾在意什麽。只是不悅的喚來了人，換了衣服。冷水敷上臉龐時，他瞬間清醒了過來。腦海中揮之不去的還是那個孩子淒楚的模樣。

終究抵不過思子心切和擔憂，康熙還是去了西暖閣，輕手輕腳的推開那扇門，走到小太子身邊。月光灑在小太子臉上，看著小太子皺成一團的包子臉，軟綿綿的小手緊緊的攥著的被角，卷縮在一個角落，白凈的臉上還掛著哭過的淚痕，嘴裏還呢喃著皇阿瑪，顯然是睡的很不安。康熙頓覺一股愧疚感蹭蹭冒起。伸手戳了戳小太子的臉蛋，見他總算是安好的，無聲的嘆了口氣。俯下身吻了吻小太子的額間。為他掖好被子，轉身便打算離去。

“皇阿瑪。”小太子睡得並不沈，康熙的手一碰到他的時候，他便已經醒了，只是害怕一睜開眼康熙又會兇他，說不要他。才遲遲不敢睜眼。眼看康熙就要走了。小太子這才睜開了眼，一把拉住了康熙的大手，黑漆漆的眸子在黑暗中緊緊的盯著他，可憐兮兮的模樣。

康熙則是用手遮住了眼，終歸是抵不過小太子無助的呼喚。轉身扯起了一個笑容。“保成，怎麽了？”眼神中依舊是帶著寵溺的，語氣中的柔意。好似早前板著臉兇神惡煞的人並不是他。

小太子一下撲倒了在他的懷裏“皇阿瑪，我害怕。”眼淚吧唧吧唧的往下掉，要多可憐就有多可憐。緊緊的抱著康熙不放手。

康熙則是寵溺的摸了摸他的頭“保成，乖，皇阿瑪在這裏，不怕了。”

“保成以後都聽皇阿瑪的話，皇阿瑪能不能別不要我了？”小太子眼淚汪汪的盯著康熙，帶著一絲害怕的祈求。一緊張的小太子，不停的抽泣著，吸溜著口水。

康熙卻是錯愕了，好久才回過神了，憐惜的替他用衣袖擦掉眼淚“保成，胡說什麽呢？”為他輕撫著背，似是想要安撫他。

小太子卻是想到了剛才，委屈的不得了，摟著康熙的腰，怎麽也不放，嚎啕大哭的道“皇，皇阿瑪，瑪，瑪，剛才，剛才說，說，說，保成，不，不聽，聽話，不，不要保成了。要，要，讓，讓保成一，一個人，人住，住在新建的宮殿裏，裏。”小太子斷斷續續抽泣著道。顯然是把康熙的氣話當真了。

康熙覆雜的看了眼嚎啕大哭的小太子，眼中帶著一絲後悔，又是無奈又是好笑，他這才知道他的兒子究竟是有多敏感。康熙刮了刮小太子的鼻子，“保成是長大了，難道還要跟皇阿瑪睡一輩子嗎？”

小太子打著嗝，咬著手指，疑惑的看著康熙“不可以嗎？”

康熙頓覺無奈，搖晃著小家夥笑了起來，捏了捏他的小臉蛋，“你啊……保成要是乖乖聽話，皇阿瑪又怎麽會不要你呢？”

小家夥這才抓著他的衣服，帶著淚痕認真的點了點頭“保成，會聽話的。”

“好了，不傷心了，快睡吧。皇阿瑪永遠不會不要保成的。嗯……”康熙用毛巾為小太子擦了擦臉，認真的平視著小太子道。

小太子這才輕嗯了一聲。時至今日，他依舊是相信他的阿瑪，眷戀他的阿瑪。這是這份眷戀究竟會走多遠，能留多久。就連康熙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想抓住這一刻。

小太子的目光緊緊的盯著康熙，好似他一眨眼，康熙就會走了。

倒讓康熙倍感好笑“保成，怎麽了，夜都深了，還不睡。”

“皇阿瑪會走嗎？”小太子緊緊攥著康熙的衣袖，帶著期盼問道。

康熙蹭了蹭小太子的臉蛋，憐惜的哄著他，“朕不走，保成睡吧，快閉眼。”

小太子這才打了個哈欠，閉上了眼，顯然他也是累了，只是那小手卻是一直攥著康熙不撒手。

康熙卻是借著月光，一直盯著小太子。他不知道自己的一句無心之失，竟會讓小太子輾轉難眠，也不知道他的小太子似乎與生俱來就有一種敏感。待他今日知道之時，他卻又是愧疚無奈的。他自認為給了他這世間最好，最尊貴的一切；卻是似乎忽略了某些東西，所以他才會在最後失去了他嗎？他似乎永遠也不曾看透過他。就如今天，他的一句無心之失竟會讓他如此敏感，他還只不過是一個孩子罷了。

前世今生，歷經如此之久，他期盼著他長大，卻又不希望他長大。他曾經見證了他的風華絕代，滿朝稱頌，也見證了他的從巔峰走到了毀滅。而那一切的開頭結尾都是他造成的。他開始有些厭倦如此的折磨，重來一世他真的可以改變這一切嗎？他也有些迷茫了，壓在他身上的束縛何其多。看著月光下自己白皙的雙手，他曾給了他尊貴的開始，卻也給了他潦倒的結局。溫熱的雙手卻又是如此的冰冷，冰冷到沒有一絲情感。究竟當初這是怎樣的一種絕情？是他太不羈，還是他太執念，不能得到，便毀滅。那一切，究竟誰對誰錯？他也說不清了。

“皇阿瑪，皇阿瑪。”床上的小人，不安的喚著他。

卻是喚回了康熙的思緒，看著他的不安，他竟是如此的心痛。而這心痛的源頭，卻也是他造就的。憐惜的將小太子圈在懷裏。“保成，乖，沒事了，沒事了，皇阿瑪，在這裏。”

小太子有多眷戀他，他就有多害怕那未知的明天和那曾已經歷的結局，他是覆雜的。蹭蹭了小太子的臉蛋，他的眼中帶著堅定，“朕是皇帝，朕一定可以改變的，不能變也得變。”那是他心底最深沈的呼喚。他再也無法承受那一世的結局；鹹安宮他那最後一眼的絕望，乾清宮他那最後一笑的悲涼，皇阿瑪，一切都結束了；太廟之上他那最後一次蒼涼離去的背影，他沒有回頭，一瞬也沒有。

那是他那一世無法言語的痛，他造就了他，卻也親手毀了他，包括今生他依舊無法釋懷，午夜夢回他總會想起那一切，醒來之後，今天的一切都是一場夢。同樣，他無法再一次承受失去他的痛苦，重來一世，他不能看著眼前粉雕玉琢，可愛至極，對他信賴眷戀至極的小家夥，再一次因為他走上那一條毀滅的道路。

不知不覺，在夜冷寂靜的宮殿中，他的身後額間竟都冒起了一絲冷汗。輕嘆了口氣，拭去額間的汗水。

看著已經熟睡的小太子，康熙便打算把他放到床上去，為他撚好被子，便打算出去。奈何，小太子攥著他的衣袖攥得十分之緊，就是不松開。他又不忍心吵醒他，看了看天色，在過不久，便會天明，只是緊緊的皺著眉，抱著小太子。

奈何，不到一會，他便再也憋不住了，小太子不停的在他懷裏蹭來蹭去，他就更憋不住了。輕輕掰開小太子的小手指，就打算出去，卻是驚醒了小太子，揉了揉迷離的眼神，看著站起來要走的康熙。嘟著嘴，可憐兮兮的盯著他，趴在床上，上前就是一把抱住康熙的大腿就是不放。

康熙又是無奈的，強扯起了一個笑臉“保成，乖啊，皇阿瑪去去就回。”

小太子擡眼卻是懷疑的看了眼康熙，一副不相信的樣子，拼命的搖晃著腦袋，抱著康熙的大腿就是更緊了。

康熙尷尬的咳了幾聲，臉色卻是越來越紅，剛想吼他，一想到，這小家夥的敏感，要是又出什麽事了，胡思亂想了，心疼的又該是自己了。只好放慢聲音繼續哄著他，就差沒求他松手了。

“皇阿瑪要去那裏，是不是又不要保成了？”小太子死抱住康熙的大腿，眨巴著無辜的眼睛，控訴著，眼看眼眶又布起了水霧，要掉落下來了。

康熙卻是深感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他不過是酒喝多了，加上因為小家夥想得有點多了，想要出恭而已，哪有不要他的意思。卻偏偏在這個時候呆在這個敏感到家的活祖宗身邊，死活纏住他不放手。他又不能告訴他，你阿瑪我酒喝多了，你再不松手，我就要尿褲子。

“朕沒有不要保成，真的沒有。保成聽話，快松手，皇阿瑪有事要解決，不一會就回來了。”康熙漲紅了臉道。

小太子卻還是不松手，一副認真嚴肅的道：“我也要去。”大有你不帶我去，我就不撒手。

康熙憋了口氣，一把抱起了可憐兮兮纏住自己不放的小太子就往外跑，那速度趕得上汗血寶馬了，跟陣風似的就消失了。

一到地方，小太子就垮了臉，捏著鼻子，一副嫌棄的樣子。

“皇阿瑪。”小太子哀怨的看著康熙。

“朕沒讓你跟來啊。”康熙帶著笑意吐了口氣，得意的看著小太子，解決完畢，一副神清氣爽的樣子。

小太子光著腳丫，就要往外跑，康熙卻是一把把他拎了回來。這更深露重，穿的那麽少，生病了

心疼的又該是他了。

“保成，要不要出恭啊。”

“不要。”

“真不要。”

“不要。”

“那到時候不要讓朕抱你去。”

“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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