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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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他第一次見面是什麽情況來著?”

昨晚紀大帥哥問這個問題的時候非常若無其事,看起來跟隨口就問出來的一樣。

但柯冕知道他不是,這件事在他心裏必定已經琢磨了有一段日子。

所謂高手過招,往往是失之毫厘謬之千裏,柯冕很清楚,事到如今自己只要稍微說錯一個字,後果就有可能是死無葬身之地。

思及至此,柯冕就決定了還是先打保守戰,於是問了:“恩?怎麽突然對這個有興趣?”

結果紀大帥哥不說話,笑瞇瞇。

看著他的笑臉,柯冕當即又懂了一個道理——無論你有沒有黑歷史,無論你褲襠裏那玩意兒潔不潔,只要你家那位心肝寶貝認為你是錯的,你說什麽都是錯。

就算你斬釘截鐵說1+1等於2,他也會用一個涼颼颼的笑容來告訴你1+1等於3.1415926535這個道理。

所以後來,柯冕還是一狠心——坦白從寬了。

“記得洛成彥做倒五芒星成魔那件事嗎?我跟他第一次見面,情況跟那時候很像。那天晚上月亮是紅色的,遠處地上有紅光連著月亮,我當時剛好沒什麽事兒做,想著可能有熱鬧看,就趕過去了。和洛成彥情況不大一樣的是,當時那個人完全成魔了。我到那裏的時候,正看到他在跟那個人鬥法。我看過很多漂亮的人,可當時他給我的感覺很不一樣,如果不是看到他的符陣,我都有點懷疑他是不是哪路神仙。打鬥的時候他砍掉了那個人的右臂,可一個不小心還是讓那個人跑了,而他自己也受了點傷。不知道為什麽,雖然站得那麽遠,可從他傷口流出來的血液的味道,卻讓我覺得非常吸引人,好像有種奇怪的魔力。戲明明散場了,我卻不想走了,我一路跟著他,跟著他看他在河邊清理傷口,看他的血順著河水流走。最終的結果是,他發現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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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回到廚房裏,柯冕看著眼前這個人格外熟悉的臉,被什麽東西定在原地似的,深深怔在了那裏。

他仿佛有重量的視線從這個人迷人的眉眼、鼻尖、唇角一一描繪而過,最後,停留在了眼角本來該有一顆淚痣的地方,他發現,那裏什麽都沒有。

無論他執拗地看多少遍確認多少遍,那裏依舊什麽都沒有,雖然那雙深深註視他的眼眸依舊迷人。

到了這一刻,這個男人終於從幹啞的喉嚨裏擠出了兩個輕不可聞,卻如有千斤重在很長一段年月裏壓得他分毫無法動彈的字:“槿卿……”

這個跟紀冉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雙手親昵地環著他的腰,擡頭看著他的眼睛,輕啟嘴唇回應了兩個字:“祁淵。”

多少年沒人叫這個名字,這兩個字從這個人嘴裏說出,就像一個魔咒,更像一只手,穿進他的胸膛將他的心臟狠狠握住。

柯冕分不清這究竟是不是現實,難以置信地註視著眼前這張臉,低聲道:“你還活著。”

槿卿微微笑著,這個笑容有蠱惑人心的嫌疑,輕輕回答道:“我還活著,我想你了。”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另一個相較之下更加熟悉的聲音才廚房外面傳來:“姓柯的,你他媽說給我熬粥,粥呢?”

接著,不等柯冕反應,這個聲音的主人就抓著自己有些淩亂的頭發,從外面走了進來。

當看到這兩個人的動作,紀冉往裏走的步伐一下子定住了。

立即,柯冕如本能般撒開了原本抱住懷裏人的手。

而蘇槿卿呢?因為柯冕的動作,他眼中有那麽一絲誰也沒有發現的冰冷閃過,而後,帶著高深的笑意,他回過了頭,不慌不忙地迎上紀冉的視線。

看著轉過身來的人,竟然是一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紀冉全身毛孔瞬間都炸開了!

但是,他僅僅花了一秒鐘不到的時間用作震驚,在那之後他立即揚出一張符咒,目光從方才的懶洋洋變得銳利如刀:“你是誰?”

面對這個問題,蘇槿卿大概覺得有些好笑,隨意勾了勾嘴角,就想走上前去。

然而,他只前進了一步,柯冕已經在底下抓住他的手腕,沒有一點猶豫,制止他繼續往紀冉那邊走。

這個男人給人的感覺就像在防什麽豺狼虎豹,讓蘇槿卿楞了一楞,回頭重新看向他:“怎麽了?你擔心我傷害他?”

問完也不等柯冕回答,又問了句,“還是你以為我要走?”

看著他,柯冕一時間竟然有點疑惑了,只因在他記憶裏的蘇槿卿分明是一個太過自持的人,根本從來不會將這種話說出口。

但這個懷疑的念頭只是一閃而過,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當下,柯冕看了站在那邊一臉警惕的紀冉一眼,才沈聲對他說:“有什麽話,我們出去說。”

蘇槿卿沒有回答,而是微笑著,用探究的眼神看他,似乎是想從他嚴肅的表情中找尋出什麽端倪。

倒是紀冉看著他們,先冷冷的開了口:“我這裏是便利店麽?”

——想進來說就進來說,想出去說就出去說?

任由柯冕拉著自己的手,蘇槿卿回過身笑著說:“我剛才去他家找不到人,想來他是在你這邊,所以就過來了。冒昧了不好意思,畢竟我和他……”

說到這裏,暧昧地看了柯冕一眼,輕聲道,“已經分開好多年了。”

因為他這句話,柯冕的雙眼中有一抹極端覆雜的神色掠過,但很快地,就消失在深不見底的黑眼眸裏。

紀冉緊緊盯著那張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臉:“我不管你們分開多少年,你到底是什麽東西?”

“小家夥,你現在還有空關心我是什麽東西?”

蘇槿卿這麽說著,不著痕跡地掙開柯冕的手,似笑非笑的眼珠子定在紀冉臉上,“我覺得你還是應該先擔心一下你自己,你以後到底還有沒有可能繼續做天師。”

他話音剛落,柯冕緊緊皺了皺眉。

而紀冉,萬分狐疑地打量著這個人:“你什麽意思?”

“你沒有感覺到嗎?你的靈力……”

在這一刻無法否認,蘇槿卿的聲音穿透了他的心,特別是最後這幾個字,“一直都沒有回來。”

——你的靈力一直都沒有回來。

這是蘇槿卿走前說的最後一句話,說完,這個人就從他身邊走過,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裏。

他不知道後來柯冕經過他身邊時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麽,只知道在那之後,柯冕就跟那個人走了。

直到一陣難聞的糊味闖進鼻腔,紀冉才在原地回過神來,他走上去把爐子關掉,發現柯冕早起給他熬的粥現在已經糊了。

但是他真的很餓,他執拗地盯著這鍋燒糊的粥,盯了大概有一分鐘,最後,拿了個碗把這鍋淡褐色的東西舀了半碗出來,又拿了個調羹,就站在那,一口一口吃了起來。

每一口都那麽難以下咽,吃到一半的時候他突然就聽到外面傳來開門的聲音,接著,是往這邊走來的腳步聲。

他並沒有回頭,可是舀粥的手頓住了。

因為突然之間,他想起男人剛才在他耳邊說的好像是“我馬上回來”。

聽著那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緊接著,張小飛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哎??師父!什麽東西燒糊了??”

“鐺”地一聲,手裏的調羹就這麽掉回到碗中,他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揚起下巴對張小飛說:“吃早餐了麽?喝粥吧,我特地給你熬的。”

聽他把“特地”兩個字說得咬牙切齒,張小飛在心裏狠狠抖了抖,一句“不用了師父我吃了”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又聽他一字一句地說:“整鍋給我喝掉,喝不完的話,扣一個月工資。”

這一瞬間,張小飛簡直是震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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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冕開著自己的車行駛在路上,而蘇槿卿坐在他旁邊,事實上他並不知道應該開去哪裏,沒有目的地,只知道現在要帶這個人離星湖大廈越遠越好。

“這個世界發展得真的很快,我醒了到現在快兩個月,還是不大適應,哪裏都那麽吵,哪裏都那麽臭,特別是這個機器排出的廢氣。”

好像朋友聊天似的輕松,蘇槿卿修長的手指輕輕觸摸著汽車的窗框,如是說。

柯冕只是靜靜聽著,並沒有接他的話茬。

這個男人剛剛從極度震驚稍微冷靜下來,也更加發現事情的嚴重性。當年發生的那些事情,蘇槿卿本是應該恨他入骨,可剛才在紀冉家那寥寥的幾句話以及行為舉止,都讓柯冕隱約感覺到他跟以前不一樣。

天師也是凡人,本該幾百年前就去世的人,為什麽會在幾個世紀後的今天再一次出現?這其中到底出了什麽事?

手裏緊緊把著方向盤,柯冕問他:“這些年你去哪裏了?”

聞言,蘇槿卿偏過頭,看隔壁的他英俊的側臉,低笑著說:“你其實,是想問我現在到底是什麽東西,不是嗎?”

蘇槿卿這個問題正中靶心,終究,柯冕在沈默了好幾秒之後在路邊踩下剎車,而後抓住他玩弄倒後鏡的手,一雙深邃的眼睛格外嚴肅地看他:“你發生什麽事了?”

看了眼被緊緊握著的手,蘇槿卿稍稍一傾身,看進這個男人的眼睛,輕描淡寫地說了句:“我把自己關起來了,五百多年。”

他說這句話時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在說一件根本不值一提的小事情。

但這件事對柯冕來說顯然不是小事,這個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男人,在一瞬間狠狠揪緊了眉頭,問他:“為什麽?”

蘇槿卿沒回答,而是反握住男人的手,垂下了視線:“我想跟你道歉,祁淵。”

柯冕不明白:“……怎麽說?”

氣氛一再往詭異的方向走,當再擡起頭時,蘇槿卿的目光突然變得柔情萬分,他的修長手指撫上男人輪廓深刻的臉:“如果我不是明知道有違天理還跟你在一起,當初的事情就不會發生,也就不會有那麽多人死。那件事的責任本該我們一起擔,我當年卻完完全全推到你一個人身上,對不起。”

他說得如此情真意切,讓柯冕心裏愈發感到疑惑:“你沒有錯,那些人明明都是我……”

然後不等柯冕說完,蘇槿卿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的嘴唇,看著他的眼睛更正道:“不對,我更不應該將你封在那個山洞裏。這麽多年,那種孤獨的感覺,應該每一秒鐘都不好受吧?”

他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在刺激著柯冕的神經,柯冕甚至覺得胸口那根木樁又在暗地裏叫囂著,呼應著眼前這個人的話語,令他隱隱作痛。

可即便是這樣,柯冕卻再次握住他的手,說:“都過去了,過去的事情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發生了什麽?”

蘇槿卿慢慢眨了眨眼,似乎依舊不打算回答:“這個不重要,我覺得重要的是,你會回到我身邊麽?我們還會跟以前一樣的對吧?”

柯冕:“……”

沒錯,對於這個問題,柯冕沈默了。

時間隨著他的沈默一分一秒過去,蘇槿卿仔仔細細觀察著他的眼睛,終於在某一刻笑了出來:“看來是不能,因為你已經找到代替我的人了。”

柯冕沒有就這個話題繼續下去,僅僅是說了兩個字,兩個現如今至關重要的字:“旱魃。”

隨著這兩個字出現,車裏的氣氛愈發微妙了起來。

蘇槿卿挑眉,依然若無其事道:“恩?”

柯冕:“是你放他出來的麽?”

聽到這句話,蘇槿卿低頭笑了下笑,再擡頭時,這個漂亮卻無形中令人心悸的男子說了一句話:“他也希望你能回到他身邊。”

雖然沒有正面回答,但是答案幾乎已經是肯定。

不知不覺地柯冕握著他的手有點用力:“你們想做什麽?”

蘇槿卿:“舒嶸已經答應回到他身邊了。”

柯冕:“他對舒嶸做了什麽?”

“我覺得你變了,而且變了很多。”

蘇槿卿輕輕這麽說著,擡起手,就這麽在他心臟的位置若有若無地描繪著,笑問,“是因為這根木樁嗎?”

沒有回答,柯冕握住了他撫摸在自己胸膛的手,正色道:“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放他出來,但是你不能呆在他身邊,他很危險。”

似乎完全不把柯冕的警告當一回事,他問柯冕:“你真的不跟我們一起嗎?你確定?”

柯冕:“……對不起。”

眼看柯冕的答案是拒絕的,蘇槿卿不慌也不惱,突然,意味不明地說了句:“那個人是叫紀冉吧?”

這簡短的一句話,瞬間就讓柯冕的眼神驟變。

“既然他這麽重要的話,你最近要好好保護他啊。”

蘇槿卿笑得眉眼彎彎,湊了過去,在他耳邊用說悄悄話的口氣說,“很快,你會自己動手取下這根木樁,變回以前的你,主動回到我身邊,祁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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