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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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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家庭聚餐如同動物世界的翻版,衣冠禽獸們圍聚一堂,眾星捧月似的恭迎衰頹的王者,他們不過是等待分食家產的豺狼野狗,憑借著和李榕沾親帶故的聯系便起了惡意,虎視眈眈地打量初入領地的陸垣棠。

陸垣棠坐在李榕的左邊,接替了李昂昂的職責伺候李榕進食,祖孫倆出奇的默契,李榕觀察陸垣棠,陸垣棠也落落大方,他本就是活在公眾視線裏的人物,應付一個李榕還是綽綽有餘,因而李榕對陸垣棠也甚為滿意。

李琢有意安排陸垣棠常住,陸垣棠以參加希冀基金為由婉拒了,李玓不滿道:“小棠,榕歌是希冀基金最大的讚助商,別說是代言,就算你想掌管也不過是你爺爺一句話的事情。”說罷看向李榕求證。

李榕笑著問陸垣棠是否有意管理希冀基金,陸垣棠再一次回絕了,李榕面露失望之色,卻也未曾苛責陸垣棠,依舊是笑著要陸垣棠慢慢來,言外之意自然是打算讓陸垣棠負責榕歌的事務。

李榕笑,李琢笑,李玓笑,陸垣棠也在笑,他們有著相似的容貌,留著相同的血液,骨子裏是一樣的自私冷漠、唯利是圖,愛時便慷慨揮霍,不愛時便一腳踢開,無論是愛人還是親人,無論是老父還是幼子。廳堂寬敞明亮,一片歡聲笑語,眾人衣冠楚楚、沐猴而冠,誰會記得他們打斷了李玙的腿,放任他被病痛折磨;誰會記得他們拋棄了純真無邪的嬰兒,棄置在福利院前不管不問……揮之即來呼之即去,因為嫡孫亂倫便逐出家門,又因為後繼無人而傳召棄子,倘若得知陸垣棠不僅取向驚人,更對嫡孫之死難辭其咎,他們又豈會還陸垣棠安寧……

李榕樂於扮演慈眉善目地祖父,更樂於向人展現自己的慷慨,陸垣棠臨別時得到了李榕的第一份禮物——Koenigsegg CCXR。

李昂昂站在李榕的輪椅後,恰如其分地表達了對陸垣棠的羨慕,意在凸顯李榕對陸垣棠的厚愛。

有了前車之鑒,陸垣棠也知道再出言拒絕並非明智之舉,因而頗為感激地接受了這份饋贈。依李昂昂之言,陸垣棠出了李家大門便是李家的門面,不可失了身份,更不必在秦掣孫子面前伏低做小,他們本就是旗鼓相當的對手。

李榕和秦掣的差距不在於誰肉體先跨進了棺材,而是誰思想先於腐朽,李榕數十年來始終棋差一招便是輸在了思慮不周上面,送外孫跑車這件事便是個好例子。李榕本意是耀武揚威、光耀門楣,卻忽視了希冀基金此次的活動現場是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希望小學……所以可想而知陸垣棠駕駛著CCXR轟鳴而至,身後飛沙卷石,嗆壞了在座名流、媒體,倒真是不遺餘力地增加了希冀基金的曝光度。

解救陸垣棠於水火之中的正是蔣易銘,兩人坐在嘉賓席的角落,興許是礙著蔣易銘的身份,記者並沒有太過緊跟,遙遙拍了幾張便見好就收。

秦夏引穿著低調簡潔,站在臺上致辭,神情也有些沈重,全然沒有八年前那場周年晚宴時的風采。

蔣易銘示意陸垣棠看秦夏引風塵仆仆的模樣,低笑道:“早上剛送走寶貝女兒,心情糟透了。”

陸垣棠這才想起秦挽棠出國的事情,懊惱道:“我忘了。”

“不去也好,再加上一個你,怕是他要左右為難。棠棠眼睛都哭腫了,別人還以為是拐賣兒童。”蔣易銘風趣道。

“誰照顧棠棠?”

“她奶奶,解女士有意培養棠棠做她的關門弟子,興許哪天又出個小提琴美女也說不準。”

“孩子會受不了。”陸垣棠雖然與解母未曾謀面,從解楓廷和秦夏引便可得知解母的嚴苛和冷酷,想起臺上滿口道義的秦夏引,只覺得他們都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秦夏引短暫離場後再度登臺,立刻引起一陣掌聲。他身著白色體恤和休閑褲,胸口印著希冀基金的標志,身後是同樣著裝的二三十位男男女女。秦夏引接過話筒,微笑道:“現在正式啟動2013年“啟明星”愛心支教儀式。本次支教由我擔任領隊,和來自全國各地的15名客戶以及20名員工志願者共同參加。支教相關的課件初評、試講覆評等層層環節已經完成,相信會提升支教質量。在接下來的一個半月時間裏,我們將奔赴6所希冀基金負責的希望小學擔任教師,為那裏的孩子送去知識和關愛。”

現場掌聲雷動,閃光燈亮個不停,秦夏引繼承了秦掣的演講天賦,一段平鋪直敘的介紹竟也引得人熱淚盈眶,一個個戴著紅領巾的小學生跑上臺與志願者們合影留念,秦夏引蹲在一個梳雙馬尾的小女孩身旁笑意頗深,並無與秦挽棠有何差異,仿佛是仁慈博愛的天父。

陸垣棠在臺下遙遙望著,突然很想拆穿秦夏引的假仁假義,李家人的假仁假義。

散場之後,陸垣棠早有準備埋伏在秦夏引的必經之路,不偏不倚擋了來人的去路,“秦老師,這麽急上哪去?”陸垣棠打趣道。

秦夏引淡漠地看著陸垣棠,用公式化的語氣說道:“回酒店,還有晚宴。”

陸垣棠誇張地“哦”了一聲,後知後覺似的笑了笑,“秦老師博學多識,能不能教我怎麽求婚呢?”

“什麽意思?”

陸垣棠為難地從內側口袋掏出一枚戒指,正是秦夏引手上那對的另一個,他把戒指在無名指上出出進進地擺弄,觀察著秦夏引因憤怒而扭曲地面容,“有人拿給我買的戒指向別人求婚,現在戒指物歸原主,你說我要不要既往不咎原諒他呢?”

秦夏引上前扼住陸垣棠的手腕,狠狠奪下那枚戒指,快步走到旁邊的土地上,搶了小姑娘腳上的毽子,毫不留戀地把戒指套上毽子,隨意拋在了小姑娘腳邊。

陸垣棠追上去拿回戒指,幾步追上怒氣騰騰的秦夏引,“秦夏引,敢做不敢當,你的膽子也殘了?你最好不要再插手我的事情,因為我從沒請你多管閑事。今天我就把話說清楚,哪怕頭破血流,我也要自己去撞一回南墻!”

秦夏引終於站定,他緩緩轉過身,表情是盛怒之後的麻木,或許還夾雜著失望。他退了一步,用手杖在兩人間劃了一下,低聲道:“我明白了。”

陸垣棠勝之不武,還有些意猶未盡,打算對秦夏引先苦後甜成功俘獲,哪知一個工作人員氣喘籲籲地跑過來喊道:“陸先生,您的車子擋住車隊了,麻煩您過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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