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三更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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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曳地長裙於水波中飄搖，薄紗質地的裙擺下是一條璀璨奪目的紫色魚尾，每一片魚鱗都在海水中閃閃發光，甚是好看。
一陣大風突兀地刮起，一對巨大的翅膀挾裹著鋪天蓋月的陰影向趙乙歲直沖而來，泛著寒意的劍刃獵獵作響，可是趙乙歲巋然不動，只輕撫著宋溫暖過分蒼白的臉頰，她本來就生得白，此刻更是沒了一點血色，叫他的心臟揪緊地痛。及至劍端近身他才以兩指禦住劍身順勢一劃卸了劍氣，反手丟了出去。
可是執劍的人偏偏執拗，幾次三番沒有得手之後便驅動內力運劍，一時間那劍以一易百，以百易千，千劍萬劍如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直往趙乙歲的方向而去。他將宋溫暖輕推入水，然後就勢而起，大手一揮海水如絨布般包裹住了一柄柄來勢洶洶的利劍。
“何必如此？”他說。
“你必須要死！”小玉再次發力。
“我為她而活。”七百年了，百年相望，千歲不得，他那樣愛她，卻只能一次又一次用熟視無睹來傷害她，每百年才一次的相會，堪堪二十八日，他每分每秒都想把她收進懷裏，卻分分秒秒都只能拒她於千裏。這樣的七百年真的漫長如死。
“可是她就要死了！”小玉的眼裏只有憤怒，她掏出匕首劃破掌心，鮮血如虹灌註在萬千利劍之中。這七百年來，她每次都是為了紫尾鮫人而覺醒，在宋溫暖受傷的時候感應到她，然後她的瞳孔由紫色變成琥珀色，而後只會在她宋溫暖每次變回鮫人現出魚尾的時候她的瞳孔才會發出紫色的光，每每這個時候她可以立刻分辨出紫尾鮫人的位置。
她生來就是紫尾鮫人的守護者，她知道上了岸的鮫人有了雙腿之後又現出了魚尾意味著什麽。鮫人一旦上了岸，只會越來越怕海水，窮極一生也再得不到海水的滋養，直到生命的盡頭回歸人魚原本的樣子，卻已是來不及了，只能是海上漂浮的泡沫，破了散了，一點痕跡都找不到。
如果說七百多年有翻來覆去個二十八日，那這便是最後一個，她的使命終結於此，而紫尾鮫人的生命終結於他，這一次就算不能與他同歸於盡，她也要因公殉職！
血氣全都賦予這劍上，生死便也只是這一搏了，可是趙乙歲似乎並沒有要和她搏一搏的想法，因為下一刻他縱身一躍便跳進了水裏，攬著宋溫暖便游向了更深的海域。
她收回內力，氣得站在海邊大叫：“有本事你跟我決鬥啊，你放開那個女孩！”可是她空有一身的本事就是不會游泳。
黎明時分，光線熹微，宋溫暖從不遠處的海域破水而出，徐徐地往淺灘漂浮而來，原本沮喪悲傷了一晚上的小玉恍一擡頭還以為是自己哭花了眼睛，看了看，又看了看，立即喜笑顏開地去將宋溫暖拖上岸。
她捏了捏宋溫暖的手，又捏了捏宋溫暖重新變回來的大長腿，歡喜到幾乎哽咽：“不是泡沫，居然不是泡沫！”
趙乙歲不知道什麽時候也浮出了水面，經過小玉身邊的時候平靜地提醒道：“你每一世感應到她的時候就有了前世的記憶，算下來也七百歲了吧，可是她每次都是新生的，所以在她的印象裏你還是那個六七歲的小女孩，你記得裝一裝。”
請問什麽叫“裝一裝”？什麽叫“算下來也七百歲了”？沒有前世的記憶年紀就可以不疊加著算是嗎？這一世她本來也就六七歲而已啊，她還是個寶寶，她要裝什麽！
嘖嘖，不就和他打了一架嗎，至於這麽惡毒嗎？小玉不禁打了個冷顫，宋溫暖這還是在他家做保姆呢，還指不定被虐待成了什麽樣呢。嘖嘖，居然還讓喜歡的人在家裏當保姆，嘖嘖，被趙乙歲喜歡可真慘！
“女孩子家家的別天天想著同歸於盡，往後百年可能沒有我，可是她還需要你，你陪陪她吧，記得送回來，我就在別墅等她。”趙乙歲說。
往後百年。
小玉望著趙乙歲離開的背影，想著哪裏來的往後百年？這不會是游了一夜的泳腦子進……算了，當她什麽都沒想，剛剛和他那一架已經耗費了她這七百多年的勇氣了，要是他那下真的沒有手下留情，將她的劍陣擊潰了，可是現在她要守護的紫尾鮫人還是好端端地活著，那她恐怕不是光榮的因公殉職而是有始無終的擅離職守了。
☆、第 26 章
趙乙歲走了，小玉心裏的疑惑卻仍在，她將手抵在宋溫暖的心口，良久沈沈地嘆了一口氣。
“何必如此？”幾個小時前趙乙歲如是問她，現在她也想問問趙乙歲，何必如此。
原來她以為逆天改命的奇跡不過是趙乙歲消耗大量靈力催生了宋溫暖身體的覆原，他難道還以為她恢覆了鮫人的原身就可以重新得到大海的潤澤嗎？他難道還不明白即便他耗盡靈力也不過只能支撐她短暫的恢覆嗎？
一切都是無用的損耗，他只能讓她在接近二十八日終點的過程中減輕一點痛楚而已，代價卻是在她消亡的百年裏為修補破碎的靈力日日承受著碎骨裂心之痛。她不明白這樣的百年怎麽還會有人樂此不疲，都說趙先生智慧過人，老謀深算，其實都是假的吧。
每一世當她走出大海的時候，當她的魚尾褪成雙腿的時候，當她呼吸著海水之外的空氣的時候，她每時每刻都在變得更加虛弱，嗜睡善忘，脾胃不濟。無論趙乙歲做什麽都於事無補，從宋溫暖走出大海的那一刻起。
光線再亮一點的時候，宋溫暖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然後倏忽睜開了眼睛，靜了幾秒，轉頭看向她，又看了看微波輕蕩的海面，“小玉啊。”
是啊，是啊，她們都好久沒見了，小玉還想熱烈地給宋溫暖一個擁抱的時候，只見這個二十多歲的成年人突然就哭著爬了起來，邊抹著眼淚邊往前走。
小玉懵了，這……這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一路上宋溫暖哭得像個六七歲的孩子，而六七歲的小玉捂著臉遠遠地跟在後面，丟臉，真的是太丟臉，紫尾鮫人啊，多麽珍稀的高冷物種啊，為什麽分配給她守護的不僅是個怕死了趙乙歲的慫包，還是個愛哭鬼！
而該名全程哭得淚眼朦朧，十分忘我的女子不僅準確地哭回了趙家別墅，還準確地投入了趙乙歲的懷裏。還在沙發上閉目養神的趙乙歲看了看懷裏哭得雙肩聳動的小可憐，看向小玉的眼神就不由得有些凜冽了。
小玉打了個寒顫，不由得就後退了幾步，不對，她心虛什麽啊，人又不是她弄哭的，於是她挺了挺自己的小身板，強撐出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
“你要去餵貓嗎？”
這家人簡直一個個莫名其妙，小玉在心裏嘀咕道，嘴上卻是飛快地應道：“我現在就去。”
打發走了小玉，趙乙歲再看向懷裏的人時眸色不由得柔和了下來，輕撫著她的長發，低聲問道：“怎麽了？”
她縮在他的懷裏，雙手緊緊地攥著他胸口的衣料，半晌才聲有哽咽地控訴道：“你殺了我，為什麽是你，為什麽你要那麽討厭我，為什麽你要殺了我！”
趙乙歲怔了一下，旋即嘴角勾起了寵溺的笑意，更緊地將她收進了懷裏：“傻瓜，那只是夢。”
怎麽會只是夢呢？痛感明明就那樣清晰，不僅是身體上的，還有心上，絕望到讓人窒息的心痛，刺骨的腐蝕，灰敗的失落，脆弱的無助，一切都那樣真實，直到她撲到他的懷裏之前她都以為自己真的死了，變成了孤魂野鬼。
“你為什麽總是將我一個人丟到海邊！”她有點憤怒又有點可憐巴巴地嘟噥道，卻並不指望得到他的回覆，他一向都是如此不是嗎？他不在乎她，他不喜歡她，他甚至有點討厭她，這些理由就足夠解釋他所有的所作所為了。
“對不起，下次不會了。”
宋溫暖一楞，連哭都忘記了，驚恐地從趙先生懷裏仰起頭，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這……這位是趙先生吧？
她擡手就是一巴掌甩在自己的胳膊上，不痛，再擡手又是一巴掌，還是不痛，嘖嘖，她說怎麽會有這樣的好事，趙先生不僅給撲給擦眼淚還給道歉，趙先生道歉？宋溫暖不由得打了個冷顫，果然還是在夢裏啊。
不過她還是不死心，反正不痛嘛，就在她第三次擡手的時候，一只溫度和觸感都很熟悉的大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將她的手心翻到她的眼前，在她耳邊道：“不痛？手心都紅了。”
他溫溫涼涼的呼吸還猶在耳邊，她只覺得耳朵有點癢，有點燙，連著臉頰和脖子都燙，唔，原來這還是一個先痛後甜的春夢呢。宋溫暖有些不太滿意地望了望窗外的艷陽高掛，唉，可惜了，此情此景難道不應該配的是月黑風高嗎？
唉，夢境嘛，難免不夠細致的，那就只好讓趙美人先等她一下，等她拉上窗簾……咦，趙美人的胳膊怎麽這麽紅？趙美人的胳膊怎麽還擋在她的胳膊前面呢？
她的腦海中飛快地閃過一絲什麽，太快了她沒抓住，然後就是趙先生頗具探究性的聲音：“趙……美人？”
“……”
媽呀，要死了，她真的說出口了嗎？就在宋溫暖張皇失措，靈機都不能一動的時候，她就只能對著趙先生一個勁地傻笑，笑著笑著她就真的傻眼了，趙先生怎麽暈過去了呢？這……這可不是她笑暈過去了啊，她又不會獅吼功。
宋溫暖趕緊坐正，輕輕推了一下趙先生，試探性地叫了一句：“趙先生。”
結果趙先生直接躺倒到了沙發上。
宋溫暖急了，好端端的人怎麽說躺就躺了呢，趙先生以前也不是沒暈過，可那都是有理由的啊，或是起身急了，或是被她氣得，可是這次怎麽一聲不響就倒了呢？她一邊湊近給趙先生掐人中，一邊從口袋裏掏她的老人機準備叫救護車，可是號碼還沒撥出去手機就被小玉搶走了。
“叫救護車沒用的，他睡一覺就沒事了。”
小玉還在想著要不要跟宋溫暖解釋趙乙歲是因為幫她恢覆原身靈力消耗過度才昏暈過去的，這種情況醫生是看不好的，而且最近他的身體應該還會一直這麽虛弱，可是她還什麽都沒有解釋呢，就看見宋溫暖一臉“我什麽都懂”的表情。
“小玉啊，好久沒看見你了，你是來找我玩的嗎？”她像是剛剛才看到她似的，沒精打采地和她打了個招呼。
小玉“嗯”了一聲就直勾勾地盯著宋溫暖看，宋溫暖難道一點都不會好奇嗎，她才六七歲啊，她怎麽就知道趙乙歲睡一覺就能好呢。
“你家有醒酒藥嗎？”宋溫暖問道。
“啊？”
“他這樣大清早就喝醉了，醒來肯定是要頭痛的。”宋溫暖向前傾身從褲子口袋裏掏手機的時候正好聞到了他身上有酒香味，其實她縮在他懷裏的時候就隱隱覺得他身上的味道有些不同，只是當時哭得太投入了也沒有註意這些細節，方才小玉將她手機拿走的時候，她又特意靠近他的嘴角聞了，確實是喝酒了。
“哦。”原來她只覺得趙乙歲是喝醉了。
其實宋溫暖更希望趙先生是因為其他原因暈過去的，比如因為溫香軟玉抱滿懷太激動了，可是他偏偏就是因為喝了酒，讓她一大早上溫情的旖旎變成了酒後事故，而且她更像是那個耍酒瘋的人！
不過……不過這好像還是趙先生第一次這樣軟語輕言地哄她，還揉了揉她腦袋，還抱了抱她，甚至還和她認了一回錯，天啊，她真該用錄像機將這神奇的一幕記錄下來以供日後每天睡前瞻仰，啊啊啊，趙先生哄她時的聲音，趙先生哄她時的表情，趙先生哄她時身體細微的動作，每天多看幾遍應該連噩夢都會驅散吧！
☆、第 27 章
好像是從趙先生喝醉酒的那天起，他的身體似乎變得十分虛弱，這樣溫暖的天氣也總是要在身上蓋一張珊瑚絨的毯子。
她生過一場病後回到劇組的第二日便殺青了，汪俊他們非要拉著她去慶祝，說她生病的時候都沒時間去探望她覺得心裏很是過意不去，現在大病初愈沒有不請她吃一頓的道理。
於是一行人收工之後就浩浩蕩蕩地去了蘇安倫的別墅，一是他這房子剛剛裝修好正好開開火沖沖人氣，再就是這裏離他們的拍攝地也近總歸比在外面玩得自在。小玉那天去了趙乙歲家就一直沒回去，她奶奶出遠門了，宋溫暖也不放心她一個小孩就帶著一起去了劇組，這天也跟他們一起去了蘇安倫家。
吃飯的時候，小玉就負責將大家為了表示關愛之情夾給宋溫暖的菜給吃掉，大家覺得她還是個孩子也不說什麽，見都被她給吃了就重新又給宋溫暖夾菜，就這樣無聲地進行了好幾輪小玉實在是吃不下去了，將筷子一放，打著嗝說道：“你們別給宋溫暖夾菜了，她吃了又得吐！”
小玉不說還好，她一說宋溫暖看著這一桌的葷腥還真的想吐了。她站起來一口氣就跑到了洗手間，身後汪俊還在那裏不嫌事大地鬼叫道：“親，你不會是懷孕了吧？”
宋溫暖撐在洗手池上翻了個白眼，懷孕？她跟誰去懷啊？這是她一個人能完成的事嗎！
幹嘔了幾次，也沒嘔出了所以然來，宋溫暖也不大在意，接了一捧水拍了拍臉頰也就出來了，“蘇安倫。”
一出門就看見了蘇安倫，他嘴角一勾對她笑了笑，不知是否是光線的原因，她覺得那個笑容不似平時那樣耀眼，似乎還帶著些許說不清的落寞，他將一條溫熱的濕毛巾遞給她，聲線溫潤：“你沒事吧？”
“好著呢，好著呢。”不過是大病初愈脾胃還有些虛罷了，並不是什麽大事，她邊不當一回事地應著邊樂呵呵地直奔飯桌而去。
其實她越來越喜歡和這一幫子人相處了，薄涼、汪俊、蘇安倫她都很喜歡，大家在一起等戲，一起讀劇本，一起打發時光，她從對演戲一無所知到現在居然都已經光榮殺青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生過一場病的緣故整個人都有些多愁善感了，她以前從來都沒有想過這些的，今天坐在餐桌上，望著他們一張張笑笑鬧鬧的面孔，她突然就油然而生一種滿足感，似乎不能吃上一口就擺在面前的肉骨頭也不能減輕這份快樂。
蘇安倫突然抓住她的胳膊，她一頓，疑惑地回頭問道：“怎麽了？”
“我工作室要投拍一部片子，已經在建組了，你最近要是有檔期的話要不要……加入我們？”
“不了，趙先生最近身體都不大好，我得照顧他。”一想到趙先生還病著她又有一點想回去看趙先生了，怎麽她才好些他又病了，她回去就把他的那些酒都給藏起來！
“你……”這個問題他已經問過了，宋溫暖也回答過了，在KTV的那次——
他問：“你喜歡趙乙歲導演嗎？”
她說：“喜歡啊，很喜歡。”
他放開手，笑著說：“你去吃飯吧。”
嘖嘖，蘇影帝都把滿懷心事，欲言又止表現得這麽明顯了，她還好意思裝作沒看見去吃飯嗎。既然人家蘇影帝不好意思開口，那就讓她先來開這個口吧，“最近傅妍和汪俊走得太近了你不高興了？”
其實，她也沒什麽愛好，就是喜歡在網上追追蘇死人的影視劇，看看長腿小哥哥們以及各種明星八卦，僅此而已，她發誓真的沒有因為吃火鍋那次看見蘇安倫被傅女神吻了卻無動於衷而上網搜索他是不是在那方面有比較小眾的癖好，雖然她是搜索過趙先生的。
但是宋溫暖的確是在眾多的八卦之中屢屢看到蘇安倫和傅妍的報道，他們這些年連著合作了好幾部片子，緋聞也一直沒有中斷過，甚至還有兩人的CP粉將這些年兩人互動的視頻剪輯在了一起。雖然兩人都沒有承認過，但是眼神是騙不了人的啊。而且從宋溫暖縱覽八卦的豐富經驗看來，蘇安倫這種人對待感情就是典型的悶騷型，表面上對誰都笑容滿面，溫柔有加，可是偏偏對傅女神不動聲色，區別都這麽明顯了，可不就是喜歡人家嗎！
“兩個人在一起總要有一個先不要臉對不對，”本來宋溫暖還想忽略蘇安倫眼裏的落寞的，畢竟他是她的朋友，汪俊也是她的朋友，手心手背都是肉啊，可是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她一下子又收不住了，“到嘴的鴨子你得趕緊啃一口啊，你要一直這樣磨磨蹭蹭的，鴨子遲早要被別人給啃了。”
宋溫暖說的一本正經，可是蘇安倫還是“噗嗤”一聲沒忍住笑了出來，宋溫暖立馬就出現了一個趙先生同款黑臉，她這跟他紮紮實實地掏心窩子呢，好笑嗎？有那麽好笑嗎？
“你不認同？”宋溫暖問道。
蘇安倫輕咳了一聲，肅穆道：“不，我十分認同，並且會盡快去啃的。”
宋溫暖點頭，略感欣慰。
席間薄涼湊過來跟宋溫暖咬耳朵：“那天在KTV的包間裏把你抱走的人是誰啊？不會就是那個天天給你送水的吧？”
宋溫暖點頭。
“女人的第六感告訴我他好像還蠻喜歡你的。”薄涼壞笑道。
“可是那天你明明還說他缺德的。”宋溫暖才不上她的當呢。
“那天不是你沒有陳述清楚嗎，人家長得那麽帥怎麽可能缺德呢，人家要是缺德的話圖你什麽啊？”
“……”嗯，為什麽還覺得薄涼說得蠻有道理的呢，於是宋溫暖進一步咨詢道，“你說說看，你是怎麽看出他喜歡我的？”
薄涼想了想，又想了想，終於還是面露難色道：“說不清，就是感覺吧。”
“……”嗯，果然還是上了她的當。
回到“金碧輝煌大酒店”，宋溫暖站在808房門口還想著這次要以什麽借口混進去，就看見門自己打開了，丹尼爾從裏面走了出來，看到是她就像看到親人似的將手裏的東西一股腦地都塞給了她。
她低頭看了看手裏的房卡和水瓶，又看了看丹尼爾，只聽丹尼爾解釋道：“這是趙導讓我給您的水，這是趙導房間的房卡，我聽說您的戲不是殺青了嗎？那照顧趙導就是您分內的工作了哈，我們的分工是很明確的，我是趙導工作上的保姆，您是趙導生活上的保姆，這段時間您拍戲我可是把您的工作都做了，忙得我連談戀愛的時間都沒有了，再這樣下去我女朋友非休了我不可。”
看著宋溫暖只盯著房卡，並不說話，丹尼爾就有些慌了，忙問道：“您和趙導……又不和諧了？”
難道是因為那次宋保姆一連給別人唱了十多首表白的歌？別說宋保姆追起人來還真是勇猛過人，都唱到呼吸不過來了還在堅持唱，瞧把趙導給氣的，都病好幾天了都不見好。
“要分……”“手”字被丹尼爾生生地吞了回去，換了口氣道，“辭職？”
“辭職？辭什麽職！我這個月的工資還沒結呢！”宋溫暖得意地將房卡抖了兩抖，就像抖一百元的粉紅新鈔似的，很好，現在她已經不是宋演員了，她是宋保姆，她見趙先生還要找什麽借口，根本不需要的好嗎！她現在想見趙先生就見趙先生，想撲倒……
宋溫暖將門卡往感應器上一“滴”就大步跨進了趙先生的房間，“這段時間辛苦你了，你放心地去談戀愛吧，趙先生換我照顧了。”
聲音猶在耳邊，耳邊卻是“嘭”地一下關門聲，丹尼爾才猛地從怔楞中回過神來，嗯，宋保姆剛剛很有當家女主的氣場呢。
房間裏只開了一盞落地燈，不亮，光暈淺暖，像一層薄紗漫不經心地輕攏著靠在沙發上就睡著了的趙先生，無端使這個白日裏冷淡得有些不近人情的男人看上去柔和了許多，宋溫暖忍不住多看了好幾眼才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想幫他把快要落到地上的珊瑚絨毯子掖好，卻聽到那個一直閉著眼睛的男人突然開口道：“你要……照顧我？”
聲音明明不大，卻磁性得要命，像有人站在她的耳膜上拉大提琴一般。宋溫暖一驚，本能地擡頭看向他，卻正好對上他那對剛睜開的眸子，黑如點墨，亮如皓月，在這樣昏暗的光線下一眼望過去她整個人就像跌進了皓月繁星下波光粼粼的大海，一直向下沈溺，沈溺，漸漸呼吸不過來卻半點都不想掙紮。
☆、第 28 章
“啪”地一聲，珊瑚絨毛毯掉到了地板上，她一臉茫然地看向聲源，又轉頭看了看自己還傻傻地僵在半空中的松開的手指，精神一凜，後知後覺地紅了臉。明明是想給趙先生蓋被子的，結果手剛抓住毛毯的一角，被剛剛那一驚她慌亂中直接就將趙先生的毛毯給抓起來了。
她倒抽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一點，胡亂地蹲下想把毛毯撿起來，可是今天的趙先生似乎特別願意助人為樂，宋溫暖不知道他會低身去撿毛毯，隨手一撈結果就撈到了趙先生的手。她震驚地看著自己手裏抓著的骨節分明的手，又順著他的手胳膊看到了趙先生的臉，面無表情的臉突然像黑白畫著了彩墨似的，趙先生居然對她笑了！
她突然就想起來網上最近很火的那句“有些人平時看起來沒什麽特別，但只要他一笑起來，就特別地好看”，嘖嘖，像趙先生這樣平時看起來就特別好看的，再一笑起來簡直就是引人犯罪！
宋溫暖咽了咽口水還是決定在她犯罪之前趕緊放開趙先生的手，可是趙先生卻突然反握住了她的手，“我在問你問題。”
“什麽？”她看著重新落到地板上的毛毯一下沒反應過來，吶吶道。
“沒什麽。”趙先生不在意道。
他今天倒是豁達得很，五指一張便松開了她的手腕。這……就不問了？宋溫暖有些失落地盯著自己空蕩蕩的手腕，哼，她只不過是想再聽一遍而已，他剛剛問她“你要……照顧我？”時的聲音真的是說不出的動聽，語調好聽，語速好聽，就連每個字之間的無意義的銜接都好聽！
“要的，要的，都是分內的事嘛。”她搶著答道，怎麽能沒什麽呢，問過了可不就是問過了嗎。
“嗯，的確是分內的事。”趙先生又是對她一笑，她覺得他那雙桃花眼裏倒映著的她的輪廓都不由自主地晃了晃，心跳得特別厲害，就像她第一次在海邊遇見他的那次。那時她大概是遇了船難吧，醒來的時候就在淺灘了，饑腸轆轆，狼狽不堪，很多事都記不大清了，一擡頭就看見了站在她面前的趙先生，眼睛分明是沒笑的，可是她就是在他那對點墨般的眸子裏看到了笑意，仿佛從前反反覆覆看過無數遍的，可是如今卻又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的獨屬於她的笑意。
可是自從她跟著趙先生回家做保姆之後，就再沒看見過他那樣的笑了，她甚至還一度反覆揣測那次是不是只是她餓昏眼了而已。現在看來，他的確是那樣笑過的，對她。
想到這個宋溫暖的心情就特別的美妙，笑盈盈地重新撿起毛毯，笑盈盈地給趙先生蓋上，笑盈盈地……
“蘇安倫就是這樣對你笑的？”趙先生突然問道。
“啊？”
趙先生臉色一變將毛毯丟了出去，她楞楞地看著飛起來的毛毯，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趙先生壓倒在了沙發上，而飛出去的毛毯又徐徐地落回來將趙先生和她攏在了一個更狹窄封閉的空間。
她本著服務至上的保姆職業道德本能地伸手想要幫趙先生掀開壓住了他發型的那一角毛毯，可是趙先生原本撐在她身體兩側的手先她一步握緊了她的雙肩。於是她伸不出去又收不回來的手臂就在趙先生力量的壓制下變成了說不清多奇怪的掛在趙乙歲脖子上的姿勢，似乎她稍一用力趙先生的整張臉就要蹭到她的臉上了。
“蘇安倫就是這樣把你壓到墻上的？”趙先生的聲音好像有點啞了。
蘇安倫把她壓到墻上？宋溫暖努力集中精神去回想，想了又想她和蘇安倫靠墻靠得最近的也就今天晚上了，她建議蘇安倫“到嘴的鴨子要趕緊啃一口”，蘇安倫對她的建議表達了高度的認可，不僅和她give me five了，而且還高興地一掌拍在墻上，然後他們因為在思想層面上的高度統一一起開心地笑了。
“你很開心？”反正問這話的時候趙先生的聲音是不大開心的。
明明就是他要問的，可是她現在走神去了想了，他又生氣了，宋溫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最先開始大逆不道的，反正她掛在趙先生脖子上的胳膊真的用力了，然後趙先生涼涼的嘴唇就撞上了她熱熱的嘴唇上，冷熱交替，柔軟相貼，她順嘴就把趙先生給啃了。
“很開心，是因為你吃醋才開心的，”喘息的間隙裏她伏在他身上呢喃，“我喜歡你，只喜歡你。”
“出去。”他轉頭，避開她再次貼上來的吻，極力平整呼吸道。
宋溫暖懵了。剛剛不還親得好好的嗎，他還第一次回吻了她呢，她以為這次會不一樣的。可是他叫她出去，他居然叫她出去，哼，出去就出去，反正到嘴的鴨子她是啃過了的！話雖這麽說，可是宋溫暖還是氣不過，走之前她俯身一口就咬在了趙先生的肩頭，還是非要咬出點戰利品的勁頭。
“咬完了？”
“嗯。”宋溫暖光顧著她的彪炳戰績了，也沒聽出趙先生的呼吸更重了，聲音更啞了，只是挑釁又得意地應了一聲，拍拍手就準備走人。
可是還沒來得及起身就被趙先生重新壓在了下面，珊瑚絨毛毯因為動靜太大了第三次落到了地板上，同時響起的還有一陣匆忙的關門聲，小玉背靠著外面的門板不停地給自己順著氣。出去？天啊，要不是趙乙歲趕她她都忘記要出去了。
雖然她都七百來歲了，可是她的客觀年齡還是六七歲啊，她還是個寶寶啊，天啊，她剛剛都經歷了什麽啊！
小玉現在有點後悔了，她本來看宋溫暖半天沒回來怕她身體一虛就會在洗手間暈過去，所以她才不怕麻煩地去看看的，結果這一看就看見了宋溫暖和蘇安倫在洗手間門口聊天，俊男美女的組合多養眼啊，跟拍偶像劇似的，於是她就順手拍了下來，拍下來之後她就想到了趙乙歲欺負她家美鮫人時囂張得二五八萬的態度，她一氣之下就給趙乙歲發過去了。
現在倒好，真給欺負上了！
“那該我了。”趙乙歲說完唇舌就已經順著她的唇瓣不耐地向下游走了。
宋溫暖被這突然的熱情撩撥得酥酥麻麻地有些喘不上氣了，但還不忘斷斷續續地問道：“剛剛是不是有人關門跑出去了？”
“嗯，阻礙因素。”
“你剛剛不是讓我出去嗎？”
“出不去了。”
這一晚，宋溫暖終於睡到了心心念念的趙先生，雖然過程沒有偶像劇那麽簡單，還有讓她終生都忘不了的疼，可是那個人是趙先生啊，她就覺得骨頭裏都是酥酥麻麻的甜。
夜更深時，一切都靜了下來，趙乙歲看著像無尾熊一樣吊在他懷裏睡著的女孩，嘴角都是無聲的柔軟。
七百年恍若煙雨。
她絞著帕子遠遠地看著他。
她在橋上與他擦肩而過時突然紅了臉頰。
她在微微細雨裏，撐著一把油紙傘怯生生地問他，“先生，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啊？”行人不小心撞落了她的傘，雨落在她的眉心，他想擡手為她擦，卻只是低身撿起那把傘遞還給她，“下雨了，早些回家。”
趙乙歲擡手，百年來他終是沒忍住細細去描繪她眉眼的輪廓，前塵過往裏所有的細枝末節都未曾被遺忘過，那些想要靠近卻不敢停留的錯過，而此刻，她是真真切切屬於他的。
就算她以後會恨他。
“罷了。”他收緊懷抱，無奈地笑了。
☆、第 29 章
宋溫暖第二天是哼哼唧唧地醒過來的，本來還想往趙先生的懷裏蹭一蹭，結果蹭了蹭，又蹭了蹭，什麽都沒蹭到！她不滿意地睜開發現身邊根本就沒有趙先生，再左右看了看，這居然還是在她自己的房間！
她深吸了一口氣，又晃了晃自己的腦袋，自我洗腦道：“做夢做夢，一定又是做夢。”她是有誤會趙先生的前科的啊，她做的夢一向都是過於生動的啊，她記性一向不好腦補起來自己都會相信的啊，她一邊自我冷靜一邊踩著一雙拖鞋就去浴室刷牙，刷著刷著她就猛地往口裏灌了兩口水，然後將漱口杯往旁邊一撂直接沖去了隔壁的808房。
剛剛在浴室的那面鏡子裏她都看見了什麽啊！她脖子上啊，她的鎖骨上啊，她拉開上衣的領子再往下看了看，媽呀，她簡直就成了一塊草莓地啊，這能是做夢做得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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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大風突兀地刮起，一對巨大的翅膀挾裹著鋪天蓋月的陰影向趙乙歲直沖而來，泛著寒意的劍刃獵獵作響，可是趙乙歲巋然不動，只輕撫著宋溫暖過分蒼白的臉頰，她本來就生得白，此刻更是沒了一點血色，叫他的心臟揪緊地痛。及至劍端近身他才以兩指禦住劍身順勢一劃卸了劍氣，反手丟了出去。
可是執劍的人偏偏執拗，幾次三番沒有得手之後便驅動內力運劍，一時間那劍以一易百，以百易千，千劍萬劍如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直往趙乙歲的方向而去。他將宋溫暖輕推入水，然後就勢而起，大手一揮海水如絨布般包裹住了一柄柄來勢洶洶的利劍。
“何必如此？”他說。
“你必須要死！”小玉再次發力。
“我為她而活。”七百年了，百年相望，千歲不得，他那樣愛她，卻只能一次又一次用熟視無睹來傷害她，每百年才一次的相會，堪堪二十八日，他每分每秒都想把她收進懷裏，卻分分秒秒都只能拒她於千裏。這樣的七百年真的漫長如死。
“可是她就要死了！”小玉的眼裏只有憤怒，她掏出匕首劃破掌心，鮮血如虹灌註在萬千利劍之中。這七百年來，她每次都是為了紫尾鮫人而覺醒，在宋溫暖受傷的時候感應到她，然後她的瞳孔由紫色變成琥珀色，而後只會在她宋溫暖每次變回鮫人現出魚尾的時候她的瞳孔才會發出紫色的光，每每這個時候她可以立刻分辨出紫尾鮫人的位置。
她生來就是紫尾鮫人的守護者，她知道上了岸的鮫人有了雙腿之後又現出了魚尾意味著什麽。鮫人一旦上了岸，只會越來越怕海水，窮極一生也再得不到海水的滋養，直到生命的盡頭回歸人魚原本的樣子，卻已是來不及了，只能是海上漂浮的泡沫，破了散了，一點痕跡都找不到。
如果說七百多年有翻來覆去個二十八日，那這便是最後一個，她的使命終結於此，而紫尾鮫人的生命終結於他，這一次就算不能與他同歸於盡，她也要因公殉職！
血氣全都賦予這劍上，生死便也只是這一搏了，可是趙乙歲似乎並沒有要和她搏一搏的想法，因為下一刻他縱身一躍便跳進了水裏，攬著宋溫暖便游向了更深的海域。
她收回內力，氣得站在海邊大叫：“有本事你跟我決鬥啊，你放開那個女孩！”可是她空有一身的本事就是不會游泳。
黎明時分，光線熹微，宋溫暖從不遠處的海域破水而出，徐徐地往淺灘漂浮而來，原本沮喪悲傷了一晚上的小玉恍一擡頭還以為是自己哭花了眼睛，看了看，又看了看，立即喜笑顏開地去將宋溫暖拖上岸。
她捏了捏宋溫暖的手，又捏了捏宋溫暖重新變回來的大長腿，歡喜到幾乎哽咽：“不是泡沫，居然不是泡沫！”
趙乙歲不知道什麽時候也浮出了水面，經過小玉身邊的時候平靜地提醒道：“你每一世感應到她的時候就有了前世的記憶，算下來也七百歲了吧，可是她每次都是新生的，所以在她的印象裏你還是那個六七歲的小女孩，你記得裝一裝。”
請問什麽叫“裝一裝”？什麽叫“算下來也七百歲了”？沒有前世的記憶年紀就可以不疊加著算是嗎？這一世她本來也就六七歲而已啊，她還是個寶寶，她要裝什麽！
嘖嘖，不就和他打了一架嗎，至於這麽惡毒嗎？小玉不禁打了個冷顫，宋溫暖這還是在他家做保姆呢，還指不定被虐待成了什麽樣呢。嘖嘖，居然還讓喜歡的人在家裏當保姆，嘖嘖，被趙乙歲喜歡可真慘！
“女孩子家家的別天天想著同歸於盡，往後百年可能沒有我，可是她還需要你，你陪陪她吧，記得送回來，我就在別墅等她。”趙乙歲說。
往後百年。
小玉望著趙乙歲離開的背影，想著哪裏來的往後百年？這不會是游了一夜的泳腦子進……算了，當她什麽都沒想，剛剛和他那一架已經耗費了她這七百多年的勇氣了，要是他那下真的沒有手下留情，將她的劍陣擊潰了，可是現在她要守護的紫尾鮫人還是好端端地活著，那她恐怕不是光榮的因公殉職而是有始無終的擅離職守了。
☆、第 26 章
趙乙歲走了，小玉心裏的疑惑卻仍在，她將手抵在宋溫暖的心口，良久沈沈地嘆了一口氣。
“何必如此？”幾個小時前趙乙歲如是問她，現在她也想問問趙乙歲，何必如此。
原來她以為逆天改命的奇跡不過是趙乙歲消耗大量靈力催生了宋溫暖身體的覆原，他難道還以為她恢覆了鮫人的原身就可以重新得到大海的潤澤嗎？他難道還不明白即便他耗盡靈力也不過只能支撐她短暫的恢覆嗎？
一切都是無用的損耗，他只能讓她在接近二十八日終點的過程中減輕一點痛楚而已，代價卻是在她消亡的百年裏為修補破碎的靈力日日承受著碎骨裂心之痛。她不明白這樣的百年怎麽還會有人樂此不疲，都說趙先生智慧過人，老謀深算，其實都是假的吧。
每一世當她走出大海的時候，當她的魚尾褪成雙腿的時候，當她呼吸著海水之外的空氣的時候，她每時每刻都在變得更加虛弱，嗜睡善忘，脾胃不濟。無論趙乙歲做什麽都於事無補，從宋溫暖走出大海的那一刻起。
光線再亮一點的時候，宋溫暖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然後倏忽睜開了眼睛，靜了幾秒，轉頭看向她，又看了看微波輕蕩的海面，“小玉啊。”
是啊，是啊，她們都好久沒見了，小玉還想熱烈地給宋溫暖一個擁抱的時候，只見這個二十多歲的成年人突然就哭著爬了起來，邊抹著眼淚邊往前走。
小玉懵了，這……這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一路上宋溫暖哭得像個六七歲的孩子，而六七歲的小玉捂著臉遠遠地跟在後面，丟臉，真的是太丟臉，紫尾鮫人啊，多麽珍稀的高冷物種啊，為什麽分配給她守護的不僅是個怕死了趙乙歲的慫包，還是個愛哭鬼！
而該名全程哭得淚眼朦朧，十分忘我的女子不僅準確地哭回了趙家別墅，還準確地投入了趙乙歲的懷裏。還在沙發上閉目養神的趙乙歲看了看懷裏哭得雙肩聳動的小可憐，看向小玉的眼神就不由得有些凜冽了。
小玉打了個寒顫，不由得就後退了幾步，不對，她心虛什麽啊，人又不是她弄哭的，於是她挺了挺自己的小身板，強撐出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
“你要去餵貓嗎？”
這家人簡直一個個莫名其妙，小玉在心裏嘀咕道，嘴上卻是飛快地應道：“我現在就去。”
打發走了小玉，趙乙歲再看向懷裏的人時眸色不由得柔和了下來，輕撫著她的長發，低聲問道：“怎麽了？”
她縮在他的懷裏，雙手緊緊地攥著他胸口的衣料，半晌才聲有哽咽地控訴道：“你殺了我，為什麽是你，為什麽你要那麽討厭我，為什麽你要殺了我！”
趙乙歲怔了一下，旋即嘴角勾起了寵溺的笑意，更緊地將她收進了懷裏：“傻瓜，那只是夢。”
怎麽會只是夢呢？痛感明明就那樣清晰，不僅是身體上的，還有心上，絕望到讓人窒息的心痛，刺骨的腐蝕，灰敗的失落，脆弱的無助，一切都那樣真實，直到她撲到他的懷裏之前她都以為自己真的死了，變成了孤魂野鬼。
“你為什麽總是將我一個人丟到海邊！”她有點憤怒又有點可憐巴巴地嘟噥道，卻並不指望得到他的回覆，他一向都是如此不是嗎？他不在乎她，他不喜歡她，他甚至有點討厭她，這些理由就足夠解釋他所有的所作所為了。
“對不起，下次不會了。”
宋溫暖一楞，連哭都忘記了，驚恐地從趙先生懷裏仰起頭，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這……這位是趙先生吧？
她擡手就是一巴掌甩在自己的胳膊上，不痛，再擡手又是一巴掌，還是不痛，嘖嘖，她說怎麽會有這樣的好事，趙先生不僅給撲給擦眼淚還給道歉，趙先生道歉？宋溫暖不由得打了個冷顫，果然還是在夢裏啊。
不過她還是不死心，反正不痛嘛，就在她第三次擡手的時候，一只溫度和觸感都很熟悉的大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將她的手心翻到她的眼前，在她耳邊道：“不痛？手心都紅了。”
他溫溫涼涼的呼吸還猶在耳邊，她只覺得耳朵有點癢，有點燙，連著臉頰和脖子都燙，唔，原來這還是一個先痛後甜的春夢呢。宋溫暖有些不太滿意地望了望窗外的艷陽高掛，唉，可惜了，此情此景難道不應該配的是月黑風高嗎？
唉，夢境嘛，難免不夠細致的，那就只好讓趙美人先等她一下，等她拉上窗簾……咦，趙美人的胳膊怎麽這麽紅？趙美人的胳膊怎麽還擋在她的胳膊前面呢？
她的腦海中飛快地閃過一絲什麽，太快了她沒抓住，然後就是趙先生頗具探究性的聲音：“趙……美人？”
“……”
媽呀，要死了，她真的說出口了嗎？就在宋溫暖張皇失措，靈機都不能一動的時候，她就只能對著趙先生一個勁地傻笑，笑著笑著她就真的傻眼了，趙先生怎麽暈過去了呢？這……這可不是她笑暈過去了啊，她又不會獅吼功。
宋溫暖趕緊坐正，輕輕推了一下趙先生，試探性地叫了一句：“趙先生。”
結果趙先生直接躺倒到了沙發上。
宋溫暖急了，好端端的人怎麽說躺就躺了呢，趙先生以前也不是沒暈過，可那都是有理由的啊，或是起身急了，或是被她氣得，可是這次怎麽一聲不響就倒了呢？她一邊湊近給趙先生掐人中，一邊從口袋裏掏她的老人機準備叫救護車，可是號碼還沒撥出去手機就被小玉搶走了。
“叫救護車沒用的，他睡一覺就沒事了。”
小玉還在想著要不要跟宋溫暖解釋趙乙歲是因為幫她恢覆原身靈力消耗過度才昏暈過去的，這種情況醫生是看不好的，而且最近他的身體應該還會一直這麽虛弱，可是她還什麽都沒有解釋呢，就看見宋溫暖一臉“我什麽都懂”的表情。
“小玉啊，好久沒看見你了，你是來找我玩的嗎？”她像是剛剛才看到她似的，沒精打采地和她打了個招呼。
小玉“嗯”了一聲就直勾勾地盯著宋溫暖看，宋溫暖難道一點都不會好奇嗎，她才六七歲啊，她怎麽就知道趙乙歲睡一覺就能好呢。
“你家有醒酒藥嗎？”宋溫暖問道。
“啊？”
“他這樣大清早就喝醉了，醒來肯定是要頭痛的。”宋溫暖向前傾身從褲子口袋裏掏手機的時候正好聞到了他身上有酒香味，其實她縮在他懷裏的時候就隱隱覺得他身上的味道有些不同，只是當時哭得太投入了也沒有註意這些細節，方才小玉將她手機拿走的時候，她又特意靠近他的嘴角聞了，確實是喝酒了。
“哦。”原來她只覺得趙乙歲是喝醉了。
其實宋溫暖更希望趙先生是因為其他原因暈過去的，比如因為溫香軟玉抱滿懷太激動了，可是他偏偏就是因為喝了酒，讓她一大早上溫情的旖旎變成了酒後事故，而且她更像是那個耍酒瘋的人！
不過……不過這好像還是趙先生第一次這樣軟語輕言地哄她，還揉了揉她腦袋，還抱了抱她，甚至還和她認了一回錯，天啊，她真該用錄像機將這神奇的一幕記錄下來以供日後每天睡前瞻仰，啊啊啊，趙先生哄她時的聲音，趙先生哄她時的表情，趙先生哄她時身體細微的動作，每天多看幾遍應該連噩夢都會驅散吧！
☆、第 27 章
好像是從趙先生喝醉酒的那天起，他的身體似乎變得十分虛弱，這樣溫暖的天氣也總是要在身上蓋一張珊瑚絨的毯子。
她生過一場病後回到劇組的第二日便殺青了，汪俊他們非要拉著她去慶祝，說她生病的時候都沒時間去探望她覺得心裏很是過意不去，現在大病初愈沒有不請她吃一頓的道理。
於是一行人收工之後就浩浩蕩蕩地去了蘇安倫的別墅，一是他這房子剛剛裝修好正好開開火沖沖人氣，再就是這裏離他們的拍攝地也近總歸比在外面玩得自在。小玉那天去了趙乙歲家就一直沒回去，她奶奶出遠門了，宋溫暖也不放心她一個小孩就帶著一起去了劇組，這天也跟他們一起去了蘇安倫家。
吃飯的時候，小玉就負責將大家為了表示關愛之情夾給宋溫暖的菜給吃掉，大家覺得她還是個孩子也不說什麽，見都被她給吃了就重新又給宋溫暖夾菜，就這樣無聲地進行了好幾輪小玉實在是吃不下去了，將筷子一放，打著嗝說道：“你們別給宋溫暖夾菜了，她吃了又得吐！”
小玉不說還好，她一說宋溫暖看著這一桌的葷腥還真的想吐了。她站起來一口氣就跑到了洗手間，身後汪俊還在那裏不嫌事大地鬼叫道：“親，你不會是懷孕了吧？”
宋溫暖撐在洗手池上翻了個白眼，懷孕？她跟誰去懷啊？這是她一個人能完成的事嗎！
幹嘔了幾次，也沒嘔出了所以然來，宋溫暖也不大在意，接了一捧水拍了拍臉頰也就出來了，“蘇安倫。”
一出門就看見了蘇安倫，他嘴角一勾對她笑了笑，不知是否是光線的原因，她覺得那個笑容不似平時那樣耀眼，似乎還帶著些許說不清的落寞，他將一條溫熱的濕毛巾遞給她，聲線溫潤：“你沒事吧？”
“好著呢，好著呢。”不過是大病初愈脾胃還有些虛罷了，並不是什麽大事，她邊不當一回事地應著邊樂呵呵地直奔飯桌而去。
其實她越來越喜歡和這一幫子人相處了，薄涼、汪俊、蘇安倫她都很喜歡，大家在一起等戲，一起讀劇本，一起打發時光，她從對演戲一無所知到現在居然都已經光榮殺青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生過一場病的緣故整個人都有些多愁善感了，她以前從來都沒有想過這些的，今天坐在餐桌上，望著他們一張張笑笑鬧鬧的面孔，她突然就油然而生一種滿足感，似乎不能吃上一口就擺在面前的肉骨頭也不能減輕這份快樂。
蘇安倫突然抓住她的胳膊，她一頓，疑惑地回頭問道：“怎麽了？”
“我工作室要投拍一部片子，已經在建組了，你最近要是有檔期的話要不要……加入我們？”
“不了，趙先生最近身體都不大好，我得照顧他。”一想到趙先生還病著她又有一點想回去看趙先生了，怎麽她才好些他又病了，她回去就把他的那些酒都給藏起來！
“你……”這個問題他已經問過了，宋溫暖也回答過了，在KTV的那次——
他問：“你喜歡趙乙歲導演嗎？”
她說：“喜歡啊，很喜歡。”
他放開手，笑著說：“你去吃飯吧。”
嘖嘖，蘇影帝都把滿懷心事，欲言又止表現得這麽明顯了，她還好意思裝作沒看見去吃飯嗎。既然人家蘇影帝不好意思開口，那就讓她先來開這個口吧，“最近傅妍和汪俊走得太近了你不高興了？”
其實，她也沒什麽愛好，就是喜歡在網上追追蘇死人的影視劇，看看長腿小哥哥們以及各種明星八卦，僅此而已，她發誓真的沒有因為吃火鍋那次看見蘇安倫被傅女神吻了卻無動於衷而上網搜索他是不是在那方面有比較小眾的癖好，雖然她是搜索過趙先生的。
但是宋溫暖的確是在眾多的八卦之中屢屢看到蘇安倫和傅妍的報道，他們這些年連著合作了好幾部片子，緋聞也一直沒有中斷過，甚至還有兩人的CP粉將這些年兩人互動的視頻剪輯在了一起。雖然兩人都沒有承認過，但是眼神是騙不了人的啊。而且從宋溫暖縱覽八卦的豐富經驗看來，蘇安倫這種人對待感情就是典型的悶騷型，表面上對誰都笑容滿面，溫柔有加，可是偏偏對傅女神不動聲色，區別都這麽明顯了，可不就是喜歡人家嗎！
“兩個人在一起總要有一個先不要臉對不對，”本來宋溫暖還想忽略蘇安倫眼裏的落寞的，畢竟他是她的朋友，汪俊也是她的朋友，手心手背都是肉啊，可是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她一下子又收不住了，“到嘴的鴨子你得趕緊啃一口啊，你要一直這樣磨磨蹭蹭的，鴨子遲早要被別人給啃了。”
宋溫暖說的一本正經，可是蘇安倫還是“噗嗤”一聲沒忍住笑了出來，宋溫暖立馬就出現了一個趙先生同款黑臉，她這跟他紮紮實實地掏心窩子呢，好笑嗎？有那麽好笑嗎？
“你不認同？”宋溫暖問道。
蘇安倫輕咳了一聲，肅穆道：“不，我十分認同，並且會盡快去啃的。”
宋溫暖點頭，略感欣慰。
席間薄涼湊過來跟宋溫暖咬耳朵：“那天在KTV的包間裏把你抱走的人是誰啊？不會就是那個天天給你送水的吧？”
宋溫暖點頭。
“女人的第六感告訴我他好像還蠻喜歡你的。”薄涼壞笑道。
“可是那天你明明還說他缺德的。”宋溫暖才不上她的當呢。
“那天不是你沒有陳述清楚嗎，人家長得那麽帥怎麽可能缺德呢，人家要是缺德的話圖你什麽啊？”
“……”嗯，為什麽還覺得薄涼說得蠻有道理的呢，於是宋溫暖進一步咨詢道，“你說說看，你是怎麽看出他喜歡我的？”
薄涼想了想，又想了想，終於還是面露難色道：“說不清，就是感覺吧。”
“……”嗯，果然還是上了她的當。
回到“金碧輝煌大酒店”，宋溫暖站在808房門口還想著這次要以什麽借口混進去，就看見門自己打開了，丹尼爾從裏面走了出來，看到是她就像看到親人似的將手裏的東西一股腦地都塞給了她。
她低頭看了看手裏的房卡和水瓶，又看了看丹尼爾，只聽丹尼爾解釋道：“這是趙導讓我給您的水，這是趙導房間的房卡，我聽說您的戲不是殺青了嗎？那照顧趙導就是您分內的工作了哈，我們的分工是很明確的，我是趙導工作上的保姆，您是趙導生活上的保姆，這段時間您拍戲我可是把您的工作都做了，忙得我連談戀愛的時間都沒有了，再這樣下去我女朋友非休了我不可。”
看著宋溫暖只盯著房卡，並不說話，丹尼爾就有些慌了，忙問道：“您和趙導……又不和諧了？”
難道是因為那次宋保姆一連給別人唱了十多首表白的歌？別說宋保姆追起人來還真是勇猛過人，都唱到呼吸不過來了還在堅持唱，瞧把趙導給氣的，都病好幾天了都不見好。
“要分……”“手”字被丹尼爾生生地吞了回去，換了口氣道，“辭職？”
“辭職？辭什麽職！我這個月的工資還沒結呢！”宋溫暖得意地將房卡抖了兩抖，就像抖一百元的粉紅新鈔似的，很好，現在她已經不是宋演員了，她是宋保姆，她見趙先生還要找什麽借口，根本不需要的好嗎！她現在想見趙先生就見趙先生，想撲倒……
宋溫暖將門卡往感應器上一“滴”就大步跨進了趙先生的房間，“這段時間辛苦你了，你放心地去談戀愛吧，趙先生換我照顧了。”
聲音猶在耳邊，耳邊卻是“嘭”地一下關門聲，丹尼爾才猛地從怔楞中回過神來，嗯，宋保姆剛剛很有當家女主的氣場呢。
房間裏只開了一盞落地燈，不亮，光暈淺暖，像一層薄紗漫不經心地輕攏著靠在沙發上就睡著了的趙先生，無端使這個白日裏冷淡得有些不近人情的男人看上去柔和了許多，宋溫暖忍不住多看了好幾眼才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想幫他把快要落到地上的珊瑚絨毯子掖好，卻聽到那個一直閉著眼睛的男人突然開口道：“你要……照顧我？”
聲音明明不大，卻磁性得要命，像有人站在她的耳膜上拉大提琴一般。宋溫暖一驚，本能地擡頭看向他，卻正好對上他那對剛睜開的眸子，黑如點墨，亮如皓月，在這樣昏暗的光線下一眼望過去她整個人就像跌進了皓月繁星下波光粼粼的大海，一直向下沈溺，沈溺，漸漸呼吸不過來卻半點都不想掙紮。
☆、第 28 章
“啪”地一聲，珊瑚絨毛毯掉到了地板上，她一臉茫然地看向聲源，又轉頭看了看自己還傻傻地僵在半空中的松開的手指，精神一凜，後知後覺地紅了臉。明明是想給趙先生蓋被子的，結果手剛抓住毛毯的一角，被剛剛那一驚她慌亂中直接就將趙先生的毛毯給抓起來了。
她倒抽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一點，胡亂地蹲下想把毛毯撿起來，可是今天的趙先生似乎特別願意助人為樂，宋溫暖不知道他會低身去撿毛毯，隨手一撈結果就撈到了趙先生的手。她震驚地看著自己手裏抓著的骨節分明的手，又順著他的手胳膊看到了趙先生的臉，面無表情的臉突然像黑白畫著了彩墨似的，趙先生居然對她笑了！
她突然就想起來網上最近很火的那句“有些人平時看起來沒什麽特別，但只要他一笑起來，就特別地好看”，嘖嘖，像趙先生這樣平時看起來就特別好看的，再一笑起來簡直就是引人犯罪！
宋溫暖咽了咽口水還是決定在她犯罪之前趕緊放開趙先生的手，可是趙先生卻突然反握住了她的手，“我在問你問題。”
“什麽？”她看著重新落到地板上的毛毯一下沒反應過來，吶吶道。
“沒什麽。”趙先生不在意道。
他今天倒是豁達得很，五指一張便松開了她的手腕。這……就不問了？宋溫暖有些失落地盯著自己空蕩蕩的手腕，哼，她只不過是想再聽一遍而已，他剛剛問她“你要……照顧我？”時的聲音真的是說不出的動聽，語調好聽，語速好聽，就連每個字之間的無意義的銜接都好聽！
“要的，要的，都是分內的事嘛。”她搶著答道，怎麽能沒什麽呢，問過了可不就是問過了嗎。
“嗯，的確是分內的事。”趙先生又是對她一笑，她覺得他那雙桃花眼裏倒映著的她的輪廓都不由自主地晃了晃，心跳得特別厲害，就像她第一次在海邊遇見他的那次。那時她大概是遇了船難吧，醒來的時候就在淺灘了，饑腸轆轆，狼狽不堪，很多事都記不大清了，一擡頭就看見了站在她面前的趙先生，眼睛分明是沒笑的，可是她就是在他那對點墨般的眸子裏看到了笑意，仿佛從前反反覆覆看過無數遍的，可是如今卻又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的獨屬於她的笑意。
可是自從她跟著趙先生回家做保姆之後，就再沒看見過他那樣的笑了，她甚至還一度反覆揣測那次是不是只是她餓昏眼了而已。現在看來，他的確是那樣笑過的，對她。
想到這個宋溫暖的心情就特別的美妙，笑盈盈地重新撿起毛毯，笑盈盈地給趙先生蓋上，笑盈盈地……
“蘇安倫就是這樣對你笑的？”趙先生突然問道。
“啊？”
趙先生臉色一變將毛毯丟了出去，她楞楞地看著飛起來的毛毯，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趙先生壓倒在了沙發上，而飛出去的毛毯又徐徐地落回來將趙先生和她攏在了一個更狹窄封閉的空間。
她本著服務至上的保姆職業道德本能地伸手想要幫趙先生掀開壓住了他發型的那一角毛毯，可是趙先生原本撐在她身體兩側的手先她一步握緊了她的雙肩。於是她伸不出去又收不回來的手臂就在趙先生力量的壓制下變成了說不清多奇怪的掛在趙乙歲脖子上的姿勢，似乎她稍一用力趙先生的整張臉就要蹭到她的臉上了。
“蘇安倫就是這樣把你壓到墻上的？”趙先生的聲音好像有點啞了。
蘇安倫把她壓到墻上？宋溫暖努力集中精神去回想，想了又想她和蘇安倫靠墻靠得最近的也就今天晚上了，她建議蘇安倫“到嘴的鴨子要趕緊啃一口”，蘇安倫對她的建議表達了高度的認可，不僅和她give me five了，而且還高興地一掌拍在墻上，然後他們因為在思想層面上的高度統一一起開心地笑了。
“你很開心？”反正問這話的時候趙先生的聲音是不大開心的。
明明就是他要問的，可是她現在走神去了想了，他又生氣了，宋溫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最先開始大逆不道的，反正她掛在趙先生脖子上的胳膊真的用力了，然後趙先生涼涼的嘴唇就撞上了她熱熱的嘴唇上，冷熱交替，柔軟相貼，她順嘴就把趙先生給啃了。
“很開心，是因為你吃醋才開心的，”喘息的間隙裏她伏在他身上呢喃，“我喜歡你，只喜歡你。”
“出去。”他轉頭，避開她再次貼上來的吻，極力平整呼吸道。
宋溫暖懵了。剛剛不還親得好好的嗎，他還第一次回吻了她呢，她以為這次會不一樣的。可是他叫她出去，他居然叫她出去，哼，出去就出去，反正到嘴的鴨子她是啃過了的！話雖這麽說，可是宋溫暖還是氣不過，走之前她俯身一口就咬在了趙先生的肩頭，還是非要咬出點戰利品的勁頭。
“咬完了？”
“嗯。”宋溫暖光顧著她的彪炳戰績了，也沒聽出趙先生的呼吸更重了，聲音更啞了，只是挑釁又得意地應了一聲，拍拍手就準備走人。
可是還沒來得及起身就被趙先生重新壓在了下面，珊瑚絨毛毯因為動靜太大了第三次落到了地板上，同時響起的還有一陣匆忙的關門聲，小玉背靠著外面的門板不停地給自己順著氣。出去？天啊，要不是趙乙歲趕她她都忘記要出去了。
雖然她都七百來歲了，可是她的客觀年齡還是六七歲啊，她還是個寶寶啊，天啊，她剛剛都經歷了什麽啊！
小玉現在有點後悔了，她本來看宋溫暖半天沒回來怕她身體一虛就會在洗手間暈過去，所以她才不怕麻煩地去看看的，結果這一看就看見了宋溫暖和蘇安倫在洗手間門口聊天，俊男美女的組合多養眼啊，跟拍偶像劇似的，於是她就順手拍了下來，拍下來之後她就想到了趙乙歲欺負她家美鮫人時囂張得二五八萬的態度，她一氣之下就給趙乙歲發過去了。
現在倒好，真給欺負上了！
“那該我了。”趙乙歲說完唇舌就已經順著她的唇瓣不耐地向下游走了。
宋溫暖被這突然的熱情撩撥得酥酥麻麻地有些喘不上氣了，但還不忘斷斷續續地問道：“剛剛是不是有人關門跑出去了？”
“嗯，阻礙因素。”
“你剛剛不是讓我出去嗎？”
“出不去了。”
這一晚，宋溫暖終於睡到了心心念念的趙先生，雖然過程沒有偶像劇那麽簡單，還有讓她終生都忘不了的疼，可是那個人是趙先生啊，她就覺得骨頭裏都是酥酥麻麻的甜。
夜更深時，一切都靜了下來，趙乙歲看著像無尾熊一樣吊在他懷裏睡著的女孩，嘴角都是無聲的柔軟。
七百年恍若煙雨。
她絞著帕子遠遠地看著他。
她在橋上與他擦肩而過時突然紅了臉頰。
她在微微細雨裏，撐著一把油紙傘怯生生地問他，“先生，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啊？”行人不小心撞落了她的傘，雨落在她的眉心，他想擡手為她擦，卻只是低身撿起那把傘遞還給她，“下雨了，早些回家。”
趙乙歲擡手，百年來他終是沒忍住細細去描繪她眉眼的輪廓，前塵過往裏所有的細枝末節都未曾被遺忘過，那些想要靠近卻不敢停留的錯過，而此刻，她是真真切切屬於他的。
就算她以後會恨他。
“罷了。”他收緊懷抱，無奈地笑了。
☆、第 29 章
宋溫暖第二天是哼哼唧唧地醒過來的，本來還想往趙先生的懷裏蹭一蹭，結果蹭了蹭，又蹭了蹭，什麽都沒蹭到！她不滿意地睜開發現身邊根本就沒有趙先生，再左右看了看，這居然還是在她自己的房間！
她深吸了一口氣，又晃了晃自己的腦袋，自我洗腦道：“做夢做夢，一定又是做夢。”她是有誤會趙先生的前科的啊，她做的夢一向都是過於生動的啊，她記性一向不好腦補起來自己都會相信的啊，她一邊自我冷靜一邊踩著一雙拖鞋就去浴室刷牙，刷著刷著她就猛地往口裏灌了兩口水，然後將漱口杯往旁邊一撂直接沖去了隔壁的808房。
剛剛在浴室的那面鏡子裏她都看見了什麽啊！她脖子上啊，她的鎖骨上啊，她拉開上衣的領子再往下看了看，媽呀，她簡直就成了一塊草莓地啊，這能是做夢做得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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