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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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他說有話要說,林雲繁一下子緊張起來,手都抓緊了欄桿。他扭過頭說:“我不要聽你說話。”

頓了頓,又道:“都是些胡說八道的話。”

沈修鳴看著他淡粉色的耳垂,半是無奈半是悵然地笑笑:“但總得把話說清楚。”

他對林雲繁說:“我先為我上次突然表白和你道個歉。”

林雲繁怔了一下,手抓得更緊了。

沈修鳴繼續道:“這一個月你總不和我說話,又躲著我,我肯定給你帶來了困擾。我想……你肯定也討厭我了吧。”

“我討厭你?”林雲繁聽完,轉頭看看他,目光忽然閃爍了一下,“……你確實很討厭。”

親耳聽到自己喜歡的人說討厭自己,確實是很難受的。沈修鳴覺得自己胸口悶悶的,很不是滋味。

但能怎麽辦呢,喜歡的人天天和自己待在一起,朝夕相處,他怎麽忍得住。即便忍得住,他怎麽接受得了林雲繁每天生活在自己的覬覦和說不出口的欲念裏。以朋友的身份待在林雲繁身邊,肆意妄為地做一些超出朋友界限的事也不是不行,但那太惡心了。

他只能說出來,至少自己的喜歡還不會顯得太臟。

沈修鳴沈默了一下,低聲說:“對不起。”

林雲繁沒有回答,只是過了一會兒後,沈修鳴聽見他吸了一下鼻子。

沈修鳴看過去,只見林雲繁的眼眶是紅的。他頓時手足無措起來,伸出手去,又不知道該放哪,只得僵硬地停留在半空中,假裝撥了撥林雲繁的頭發,其實連發絲也沒碰到。

“林雲繁……”他輕輕喚了一聲,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來安慰他。

林雲繁忽然啞聲說道:“你為什麽要這樣?”

沈修鳴茫然:“什麽?”

林雲繁轉頭看著他,眼睛紅紅的:“你是我進入高中以後,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好朋友啊……你為什麽要說那樣的話……”

他說著,又有些哽咽了,說不下去了。

沈修鳴楞了一下,下意識靠近一些,又怕嚇到人,後退了一些,然後腦子裏就一片混亂。

他沒有想到,林雲繁是因為這樣而怪他,怪他的感情,他的表白破壞了兩人的友誼。事實如此,無論兩個人以後怎麽樣,再也回不到之前那樣的相處方式了。

沈修鳴訥訥地道:“我看見你在體育課上常和他們打球,我以為……你和他們已經……”

林雲繁扭頭瞪他,沈修鳴噤了聲,一時不知該說什麽了。

“可我能稱得上好朋友的只有你啊。”林雲繁哽咽說道,“可你為什麽要這樣呢……”

沈修鳴聞言,回過了神來,猛地抓住了林雲繁的手臂。

他說:“我沒有選擇,林雲繁。我從來沒有這麽喜歡過一個人,哪怕是以前對葉溪哥,我也從來沒有過這麽強烈的感情。”

他不顧林雲繁的掙紮,繼續說道:“是你告訴我的,喜歡就要說出來,是你說的啊。”

林雲繁搖頭,不肯看他。

“看著我,林雲繁。”沈修鳴不知哪裏來的勇氣,逼迫著林雲繁看自己,對方不肯,他就伸手去捧林雲繁的臉頰,捏著人的下巴逼他看過來。

視線一相碰撞,他看見林雲繁被淚水打濕了的睫毛和紅紅的眼眶,憐惜與愛慕的情感再次在胸口碰撞。

“你聽好了。”沈修鳴的語氣很蠻橫,但說出那四個字時,卻溫柔得像一縷清風,“我喜歡你。”

林雲繁楞楞看著他,這樣蠻橫霸道的沈修鳴他太久沒看到了,太陌生了,他已經忘了該怎麽和這樣的沈修鳴相處。

待反應過來,他臉頰迅速飛紅,然後掙紮起來:“我不想聽你說這鬼話。”

“這不是鬼話。”沈修鳴又說了一遍,“我喜歡你,喜歡得忍不住要告訴你,喜歡得不得了,聽明白了嗎?”

最後那句話語氣兇狠了些,林雲繁似是被嚇到了,連掙紮都忘了,但眼睛也不敢擡起來看他,兩個人就這麽僵持著在那站著。

廣播裏播放著運動員進行曲和廣播員的報幕聲,距離他們很近,可沈修鳴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林雲繁的耳朵裏。

“這一個月我也很煎熬,因為你處處躲著我,你不肯和我說話,連看我也不願意,我知道你討厭我了。我也很後悔,”沈修鳴頓了頓,說道,“後悔沒有挑一個合適的時候告訴你,後悔用一些幼稚的方式表達我對你身邊的人的嫉妒,但我從來不後悔喜歡你,也不後悔表白。”

他看著林雲繁慌亂的眼神,語氣放緩:“我不能為了維護什麽友誼而不告訴你我喜歡你,這不是對等的感情,對你對我都不公平。”

林雲繁的劉海被風一吹,雜亂地堆在額前,遮住了他的眼睛。沈修鳴伸出手,輕輕把它撥到一邊去,下面露出了一雙茫然澄澈的眼睛。

“我為我的魯莽道歉,但是,你也得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還有……”沈修鳴垂下眸子,看著林雲繁的眼睛,“追求你的權力。”

此時,他深邃的眸子裏似乎蘊藏著無窮盡的力量,還有綿綿不斷的愛意,任誰看了都會心動。

林雲繁看著這樣一雙眼,眼神卻是茫然無措的。

沈修鳴笑了一下,把手放在林雲繁的頭上,和以前一樣揉了揉他的頭發。

“我等下要去登分,先走了。”他輕快的語氣和步伐也一如往昔,挑眉時也和從前一樣,陽光,卻帶著一絲痞氣。

可是好像又有些別的地方不一樣了,林雲繁看著他離開的背影,久久不能平覆心情。

運動會結束之後,高三九班的同學們發現,沈修鳴和林雲繁這兩個一度絕交的“情敵”好像和好了。

一起走,一起吃飯,還和從前一樣了。

這讓他們更好奇之前是發生了什麽事,明明這一個月來兩個人有種此生斷交的感覺,可過了個運動會就莫名和好了,實在匪夷所思。

有人問過沈修鳴這個問題,沈修鳴要麽轉移話題,要麽說些漫無邊際的話搪塞過去,瞞得滴水不漏。

旁人是這樣看,但其實只有他們兩個自己知道,相處方式到底是不一樣了。

沈修鳴沒有談過戀愛,也沒有正經追求過誰,他對這件事一竅不通。他只會一味對林雲繁好,送些點心牛奶,或是把自己的筆記給他看,吃飯時恨不得幫林雲繁剝蝦。

林雲繁開始是很不自在的,始終不敢看沈修鳴,一看就覺得害臊。

他以前也是從來沒有被這麽直白,熱烈地追求過。

他倒巴不得沈修鳴再熱烈一點,他還可以以打擾到生活為由拒絕。可偏偏沈修鳴對他的好是潤物細無聲的,溫柔得挑不出毛病。

高三開始要上晚自習了,每天九點半才放學,出校門時天已經徹底暗了下來。這兩天天氣轉涼,風一下子刺骨起來,一到室外就讓人打寒戰。

林雲繁搓了搓手後把手插口袋裏,迎著風往校門方向走。

剛走幾步,忽然就有一條溫熱的圍巾掛到了他的脖子上,暖暖的帶著些許清香,還帶了一點旁人的體溫。

沈修鳴仔細給他圍好,說:“怎麽穿低領還不知道帶個圍巾?”

林雲繁的身子繃得緊緊的,不敢喘氣也不敢出聲,只看著沈修鳴修長的手指在自己的下巴下方給自己整理圍巾。

很暖。他摸了摸棉質的圍巾,心想。

沈修鳴是不怕冷的,這樣厚實的圍巾,就算到最冷的時候也不見得會帶,只能解釋是特意為他準備的了。

這種特意的關懷是林雲繁最為觸動的。

他看看沈修鳴,說:“換季的衣服還沒整理出來,我就沒帶。”

“難怪你每年這時候都會感冒。”沈修鳴說道。

“……”林雲繁不語,低著頭慢悠悠和他往車站走。

沈修鳴除了會做一些格外照顧他的事,其餘時候其實和以前沒有區別,還是一樣的語氣說話,一樣的方式相處,對那天在司令臺上的談話只字不提。

好像真的沒變一樣,他們還是好朋友。

林雲繁心想,變了的好像反而是自己的心境一樣。

他現在都不敢和沈修鳴說話,也不敢和他對視,一想到和他單獨相處,就覺得又羞又怕。

他自己也說不清這是什麽心理。想來想去,大約是因為那天沈修鳴的告白實在太過直白,直白得他不好意思。

可是這種直白也是因為自己之前的影響,實在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路上沈修鳴喋喋不休地說著,林雲繁則一言不發,兩個人一鬧一靜,慢慢往公交車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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