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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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漸熱,體育課上除了少部分喜歡打籃球的,其餘人要麽坐陰涼處乘涼,要麽直接溜回教室。

體育老師宣布自由活動之後,沈修鳴就往左張望,看和他隔了幾個人的林雲繁。

這學期以來,林雲繁越來越開朗,和班裏同學的關系越來越好,時常能看見他和其他人聊天說笑,在人群裏閃耀得像顆星星。最近好像又喜歡上了打羽毛球,體育課也不是節節都逃了。

林雲繁沒看他,而是直接和其他幾個人往體育館的方向走。沈修鳴忍不住跟上去,叫了他一聲。

“嗯?”林雲繁回過頭,臉上還帶著一抹笑意,“我們要去打球,你去不去?”

“……不去。”沈修鳴沈默了一下,生硬地回答道。

林雲繁臉上的表情有那麽一瞬僵了一下,他看出來沈修鳴情緒不好,但不知道是為什麽,明明上課前還挺正常的。還未來得及細想,他就被身邊的人催促著走了。

望著人遠去的背影,沈修鳴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他確實不高興。

以前林雲繁在班裏真正關系比較親近的只有他,但現在林雲繁身邊總是圍繞著這麽多人,雖然林雲繁能夠和同學們相處好是好事,甚至這還有沈修鳴一部分功勞,他人緣好,帶著林雲繁和同學們玩。

但是,他現在自私地想,如果林雲繁只有他一個好朋友就好了。

他寧願林雲繁不要那麽開朗,他一點也不喜歡林雲繁對別人笑。

這種幾乎病態的占有欲是從來沒有過的,沈修鳴意識到這一點時不禁打冷顫,自己竟然會有這種想法,真可怕。

沈修鳴想了一會兒,往體育館裏走去。體育館的二樓整層都是羽毛球場,推開門撲面而來一股熱氣,耳邊充斥著球拍揮動和鞋子在地上摩擦的聲音。

他環顧一圈,一眼看到了林雲繁。

現在是梅雨季,又悶又熱又潮濕,林雲繁把外套脫了,裏面穿了一件白色的棉短袖,襯得人更白,黑色的劉海被汗水打濕了粘在額頭上,好像整個人都是濕漉漉的了。

林雲繁在笑,贏了笑,輸了也笑,笑起來露出一排皓齒,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沈修鳴靜靜看著他,心底一片沈靜柔軟。他有些悲哀地想,可是又怎麽可能會有人舍得這麽一個人不茍言笑呢。

這麽梅雨季節一過,天氣就驟然升溫,勤德雖然是所名校,但歷史悠久,教室設施都比較老,沒有空調不說,風扇也時不時出問題,夏天很難熬。

在這樣的環境下,學生們依然奮筆疾書地學習,高三再有幾天就要高考,高一高二還有一個月不到的時間就要期末考了。

六月初,由於學業上的需求,在林雲繁和隔壁班一名女生來往頻繁之後,忽然在兩個班之間傳起了二人的緋聞。

林雲繁耐著性子解釋過兩個人沒有關系,但收效甚微。畢竟在忙碌枯燥的學習生活中,沒有什麽比八卦更能激起這幫學生的興致了,他們時不時調侃林雲繁,問他外出怎麽不和女朋友一起走,平時和女朋友見了面怎麽就說一兩句話之類的。

林雲繁解釋過幾次後沒有效果就不再解釋了,有人調侃他的時候,他也是笑笑不說什麽了。

心裏不痛快的是沈修鳴,某一天和林雲繁從食堂回來,迎面碰上幾個男生,對方又笑嘻嘻對林雲繁說:“我剛看到你女朋友去二樓西辦公室了。”

林雲繁還沒說什麽,沈修鳴先沈著聲音開口了:“你別胡說八道了。”

聲音有點兇,不僅其他人,林雲繁也嚇了一跳,轉頭看他。

平時沈修鳴人緣好性格也好,因此那幾個男生以為是他今天心情不好,就打哈哈笑著走了。

等那幾個男生走遠了,林雲繁才問道:“你幹嘛啊突然這麽兇。”

“你不會生氣嗎?”沈修鳴皺起眉看他,目光如炬,“那些人天天編排些你的子虛烏有的事情。”

“生氣有什麽用啊,再說了同學們也就是開玩笑而已,時間久了他們也就不說了。”林雲繁說道,“我和人家女生也提過這事道過歉,她也沒放心上,我們就當聽不見唄。”

沈修鳴忽然站住了腳步,靜靜看著他。

林雲繁被他的眼神嚇到了,也停下腳步,問:“怎麽了?”

“我看你是很享受。”沈修鳴沈聲說道。

“什……”林雲繁瞪大眼睛,“我享受什麽了?”

“你說呢。”沈修鳴說,“無中生有的緋聞你都忍得了,是不是哪天有誰和你表白,你也直接想都不想就答應了?”

這都哪跟哪?林雲繁傻眼了,他皺起眉,有些生氣地說道:“你別胡說八道!”

“我胡說了嗎。”沈修鳴說,“那你別搭理那些人啊。”

“我……”林雲繁氣得語無倫次起來,臉都憋紅了,“我本來就沒搭理他們,你真不講理。”

他說完,就轉身快步走了。

他一走,沈修鳴就立刻後悔了,意識到自己剛才太沖動太反常了,都把林雲繁真惹生氣了。

沈修鳴煩躁地把衣領的扣子解開。但他就是忍不住,他不明白林雲繁怎麽能那麽坦然面對那些緋聞,一點也不覺得煩不覺得生氣。

難道真的喜歡那個女生?

沈修鳴煩躁地想了一會兒,往教學樓上去了。

午休時間,教室裏吵吵嚷嚷的,林雲繁正坐在座位上寫數學題。臉還有一些未褪去的紅色,秀氣的眉毛還微微蹙著,看來氣還沒消。

沈修鳴拉著自己的椅子到他旁邊坐下,然後叫了他一聲:“林雲繁。”

林雲繁不理他,筆尖在草稿紙上劃得很用力。

沈修鳴放輕了聲音:“林雲繁?”

仍是沒有回應。

沈修鳴就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聲音更加輕:“繁繁?”

林雲繁躲開他的手,聲音冷冷沈沈:“別煩我。”

“別生氣了,我剛剛說話太沖是我不對。”沈修鳴靠過去一些,聲音是他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溫柔。

聽他示好,林雲繁這才轉頭擡眼看他,眼裏的怒意還沒消,他推了沈修鳴一下:“你擋我光了。”

沈修鳴笑了:“我坐著呢,哪擋得到你啊。”他又壓低聲音問:“別生氣了吧?”

林雲繁把一張草稿紙撕扯下來揉成一團放在一邊,輕輕哼了一聲:“我哪敢生你的氣,你說話兇得能吃人一樣。”

“我哪有那麽誇張。”沈修鳴說,“我剛剛就是……”

他沒說下去,他剛才是吃醋了,但他怎麽能說出來?

林雲繁也沒說話,也不看他,只是靜靜低著頭,看著桌上的數學題。

沈默了一陣後,林雲繁說:“你最近真奇怪。”

沈修鳴笑了一聲:“哪裏奇怪?”

林雲繁搖搖頭:“我不知道。”

眼神奇怪,說的話也奇怪,哪哪都奇怪,但就是說不上來是哪裏不對勁。

兩人之間又沈寂下來,與這吵鬧的教室形成鮮明對比。

最後沈修鳴嘆了口氣後,起身拉著椅子回自己座位了,走之前還對林雲繁說:“你好好學習,別把心思花在那些事上。”

“哪些事?”

“你說呢。”沈修鳴深深看他一眼,“談情說愛那點事。”

林雲繁不服:“你哪管得著我這個。”

“當然管得著,你要是因為談戀愛這種事成績下滑,我哪還有動力跟你爭第一。”

林雲繁聽了,輕輕哼了一聲,一臉不屑。

見他不回應,沈修鳴說:“你聽見沒。”

“你煩不煩。”林雲繁嘖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他又主動開口:“我知道的。”

沈修鳴聽了,這才舒展出一個笑容來。

時間一晃,日歷又撕去一小疊,轉眼就要放暑假。

林雲繁被班主任臨時叫去辦公室裏登記年級裏的期末分數,他坐在那敲打鍵盤時,幾個老師在那聊新高三的選課情況。

他沒註意聽,到登記完分數後,班主任把一張表格給他,讓他拿去教室給班裏同學簽名。

那是每個人的選課統計,回去的路上,林雲繁看了一眼自己的確定無誤後,瞟了一眼沈修鳴的。

然後他就停住了腳步。

沈修鳴前兩門選了歷史和政治,第三門卻是物理。

林雲繁覺得奇怪,心想沈修鳴之前明明篤定了要學文,怎麽加了門理科,還是難度較大的物理。

回到教室後他剛想問沈修鳴怎麽回事,對方先過來笑著掐他的臉。

“明天晚上老規矩,外聯社聚會。”

聽見這話,林雲繁楞了一下,眼簾垂下來,蓋住了眼裏的落寞。

他嫌棄地拍開沈修鳴的手,有些扭捏地道:“我都不是外聯社的人了。”

“誰敢說你不是?”沈修鳴輕哼一聲,“我罵得他找不著北。”

林雲繁說:“你看,我就說你最近脾氣見長。”

沈修鳴看著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反正我不敢對你發脾氣就成了。”

語氣溫柔,幾乎帶著些許暧昧,林雲繁恍神了一下後,轉身去忙自己的事了,關於選課的疑問也被他一時拋在了腦後。

外聯社的聚會依然是安排在KTV裏,大包裏擠了二三十個人,各個年級都有,主角自然是剛剛畢業的高三生。

喻臨坐在沙發上,仍是一言不發的冷冰冰的樣子,和這裏熱鬧的環境格格不入。

高考成績前兩天出來了,聽說喻臨考得很不錯,今年的勤德狀元。

沈修鳴偷偷和林雲繁吐槽:“我怎麽感覺喻臨比平時都要嚴肅?該不會是煩惱清華還是北大吧?”

林雲繁笑了笑:“這種煩惱我還求之不得呢。”

這時,有人往桌上擺放零食和飲料,其中還夾了幾瓶酒。

沈修鳴說:“不合適吧?這裏大半未成年人。”

帶酒的人說:“幾瓶雞尾酒飲料和啤酒而已,啤酒也算酒?”

勤德的學生大多都是乖乖仔,但外聯社的成員們又都比較大膽,比較敢於嘗試新鮮事,共同點就是骨子裏好像都有點叛逆的因素,於是真的沒人反對,都一人一罐酒拿在了手裏。

沈修鳴打開了一瓶後遞給林雲繁:“你要不要?”

林雲繁猶豫了一下,大約是被環境影響,還真的接了過去,喝了一口。

看見他被酒精辣得皺眉的樣子,沈修鳴忍不住笑出了聲,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他又擰開了一瓶礦泉水遞過去。

聚會到半場時,沈修鳴走出包房去上廁所,走過長廊拐過一個拐角後,他楞住了。

大約是喝了點酒,震耳欲聾的音樂聽久了,他覺得自己產生了錯覺,不然他怎麽會看到這麽令人震驚的場景。

在拐角之後的某一間包房門口站了兩個人,都是男的,高一點的那個正把矮一點的那個壓在墻上強吻。高個子兇得很,力氣也很大,把另一個親得滿臉通紅,掙也掙不開,他在這裏甚至能聽見嘴唇的吸吮聲。

更要命的是,這兩個人他認識。

是喻臨和謝揚。

他們似乎過於投入都沒察覺到他的目光,沈修鳴在最初的驚訝過後,馬上退了回去,然後站在原地老半天都是腦袋一片空白。

“你在這幹嘛?”是一個熟悉的聲音把他的思緒拉了回來,沈修鳴轉過頭,看見林雲繁正站在他旁邊。

“我……”沈修鳴張了張嘴,反問道,“你上廁所?”

“嗯啊,你剛上完?”

林雲繁說著想越過他往拐角後走,沈修鳴連忙伸手拉住他,往另一個方向帶。

“你幹嘛?”林雲繁問道。

“那個廁所都是人,去另一邊的廁所吧。”

林雲繁看著沈修鳴有些紅的臉,心裏覺得有些奇怪,但也沒有起疑。

“今天KTV人這麽多啊……”

聽著林雲繁的感嘆,沈修鳴腦子裏一團亂麻。

知人知面不知心,誰想得到喻臨平時披著那個冷冰冰的外表,幹出來的事卻這麽狂野這麽……色?

沈修鳴回想剛才的那一幕,臉上更燙了,剛才兩個人下半身都貼一起去了,再接下去估計都快上演活春宮了。

這麽說來自己剛才是不是應該上去阻止一下?

不對,他們兩個怎麽會搞到一起去?平時看他們,也就是謝揚那個不要臉皮的喜歡纏著喻臨,熱臉貼冷屁股。但剛剛看來,好像喻臨更加主動一點?

沈修鳴忽然想到一點:平時越是冷的人,難道在這種事上越是熱情?

他冷不丁地就想到了林雲繁。

轉頭看去,林雲繁原本飄忽著眼神在看別的地方,察覺到自己的目光後就看了過來,眼神清透明亮。

沈修鳴心虛一般,又移開了目光。

晚上八點多一群人散場了,喻臨讓大家到家後在群裏報個平安。沈修鳴就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喻臨臉色冷冷淡淡和平時無異,根本看不出來他剛剛幹了些什麽。

謝揚的臉有點紅,但由於喝了酒的緣故,大家臉色都有點異常,所以他也沒那麽顯眼了。謝揚和其他人道了別之後,看向喻臨,後者的餘光也是時不時在看他,兩個人對視了好幾秒,又不約而同移開了視線。

“走吧,車快到了。”這時林雲繁在旁邊催促他,“我們走到公交車站還要五六分鐘呢。”

“噢。”沈修鳴回過神,跟著他走了。

路上,林雲繁輕聲說著:“我喝了一罐,算多嗎?”

沈修鳴說:“不算吧。”

“那怎麽有點暈?”林雲繁甩了甩頭。

“酒量這麽差?”沈修鳴笑了,“一會兒回家還記得路吧?”

林雲繁聽了這話後一楞,啊了一聲。

“怎麽了?”

“我喝酒了,我媽肯定聞得出來。”林雲繁皺著眉說道,“怎麽辦?”

“一罐啤酒而已,沒事的吧。”

林雲繁卻是很緊張,去旁邊的便利店買了口香糖,一邊嚼一邊問沈修鳴:“你聞聞,聞得到嗎。”

在黑夜裏,他的臉頰格外白皙,眼神格外明亮,大約是因為喝了酒,眼裏好像蒙著一層水霧。

沈修鳴看著這樣的林雲繁,心狂跳起來。

他猶豫了一下,湊上去,在兩人的鼻尖相距二十厘米的地方停下,嗅了嗅。

一股淡淡的口香糖味,他定了定神,說:“沒有酒味。”

“真的?”林雲繁向前一步,兩人的鼻尖幾乎要碰上了。

沈修鳴的心一下子狂跳起來。

林雲繁卻是認真地嗅了嗅他:“我好像也聞不到你的。”

他說這話時,氣息都打在了沈修鳴的嘴角,誘惑得要命。

沈修鳴覺得眼前發黑,晃了一晃。

這一晃,兩人的唇瓣真的蜻蜓點水般蹭了一下,時間很短,幾乎沒有感覺,但足以讓沈修鳴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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