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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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底八月初,是整個夏天最熱的時候,又悶又曬,有時候即便沒有太陽,也讓人喘不上氣來,能出一身汗。沈修鳴幹脆帶著換洗衣物和書包,去了鄉下爺爺奶奶家避暑。

在鄉下住的大半個月裏,時間過得很慢,但是很充實。沈修鳴每天早上都是伴隨著外面的雞鳴和老人們的聊天聲醒來,然後去沿著附近的那條河晨跑,看著太陽慢慢從遠方升起。

偶爾路過葉溪的祖父祖母家,他便和他們打一聲招呼,從最開始的心酸到後來的坦然,前後也不過幾天而已。走出失戀的陰影其實也沒他想象的那麽難,即便這段暗戀十分漫長。

只不過他經常望著遠方的天空出神,失去葉溪,心裏好像缺了一塊,空落落的。

八月中旬開始逐漸有了降溫的趨勢,某一天的傍晚又淅淅瀝瀝下起了雨,祖孫三人吃完晚飯就坐在一起看電視,才得知臺風馬上要登陸了。

聽著屋外從遠方隱約傳來的轟隆雷聲,沈修鳴咬了一口手裏的蘋果,說:“那我得晚兩天回去了。”

“等開學再回去好了。”奶奶說,“你一個人在家有什麽勁,還沒人照顧你。”

沈修鳴搖了搖頭:“我還要去趟學校呢。”

高一軍訓,正是外聯社第一批面試的時候,他不用面試新生,但是要去做一些輔助工作,大概就是幫老師打打下手什麽的。不過算起來面試那天正好下大雨,新生們可以免一天軍訓當然開心,但他們這些老生多半要冒雨去學校了。

他又在鄉下待了兩天後,趁著雨小趕緊回家了。

第二天又下起了大雨,也是外聯社面試的日子,一路上風雨交加,沈修鳴鞋子都濕了。

李老師帶著歉意地說:“抱歉啊,實在是不能改日子,新生軍訓明天就結束了。”說著指了指旁邊的開水桶,“食堂準備了姜茶,你們都喝一點。”

沈修鳴擺手說沒關系,喝了幾口熱姜茶後,問旁邊女生有沒有紙巾,他從校門跑過來的,額頭上又是雨水又是汗。

女生摸了下口袋,搖頭:“都用完了,只有手巾了。”

女生的手巾他當然不好借,沈修鳴剛想回頭問問別人有沒有,就從旁邊遞過來了一包紙巾,拿著紙巾的手纖細修長,指甲剪得圓圓的很整齊幹凈。

沈修鳴轉過頭,看見了遞紙巾的人,是林雲繁。

相比其他人的淩亂狼狽,林雲繁全身上下基本沒有淋濕,頭發都是整整齊齊的,神情也很淡定,他看都沒看沈修鳴,說:“紙巾。”

沈修鳴看著他的臉,自己都沒察覺自己的嘴角上揚起來了,他接過紙巾:“謝了啊。”

林雲繁卻別過頭去,用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聽得到的聲音說:“省著點用,我就帶了一包。”

沈修鳴剛想說什麽,李老師把他們叫過去整理新生的報名表了。

第一批面試的新生都是每個班裏分別入學分最高的男生和女生,那些報名表一張張翻過去都透露著學霸的芬芳,連想加入外聯社的理由都恨不得洋洋灑灑寫篇作文出來。

林雲繁還翻到了一首現代詩,似乎寫得很有意味,他看了好一會兒,擡起頭想和人分享,結果這張桌子上只有沈修鳴,他便只能作罷。

沈修鳴看出來他的心思,便湊過去看了一眼,說:“還行。”

林雲繁看看他:“只是還行?你當時寫了什麽?”

沈修鳴認真地想了想:“我好像就寫了幾個字吧,特別含糊。”

其實他當時想進外聯社的原因再明顯不過了,就是為了離葉溪更近。本來想了很多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但是填表時滿腦子都是葉溪了,便幹脆作罷,隨便寫了幾個字交上去。

林雲繁很驚訝:“你這還通過了面試?”

沈修鳴聳肩:“紙上寫得再漂亮也沒用啊,關鍵看你面試有沒有真本事。比如隔壁班的謝揚,他當時在報名表上寫了一通亂七八糟的東西,還不是進了。”

林雲繁似是覺得很匪夷所思,低頭沈默了一會兒後,才又開口:“我還是覺得,既然做了那就方方面面都要認真對待,尤其是這麽重要的事。”

就是個這麽較真的人,沈修鳴已經習慣了,他便笑著說:“人和人想法不一樣。”

今天這場雨下得越來越大,等面試結束時才下午三點,但是天陰沈沈的很黑了,新生們回宿舍,他們這些要回家的老生只得打電話讓家人接或者叫車,李老師留在學校等所有學生都回家了才自己開車離開,臨走前還不忘叮囑他們註意安全到家了發個消息報平安。

沈修鳴來的時候是坐公交車的,但回去時雨下大了便想叫車,結果現在由於下大雨打車的人太多,他根本叫不到空車或者是順路的車,只能公交了。他放下手機後,轉頭看向林雲繁,問道:“你怎麽回?”

林雲繁正低頭看著手機,眉頭微微皺著,半晌才說:“打車。”

“約到車了?”

“……沒有。”

沈修鳴笑了兩聲:“得,跟我一起擠公交吧。”

“我不坐公交。”林雲繁不假思索。

沈修鳴楞了一下:“那你怎麽辦?”

“……反正不坐。”

沈修鳴沈默下來,想了想,聲音沈了下來。雨幕裏除了汽車鳴笛聲只有他那低沈的嗓音響起:“餵,你該不會是因為不想和我一起擠公交才總不坐公交的吧?至於嗎你?”

這回輪到林雲繁驚訝了,但他立刻轉頭否認:“不是。”

“那是因為什麽?”沈修鳴瞥他,眼神是難得的陰沈和嚴肅。

他實在想不通了,林雲繁就這麽嫌棄他?

林雲繁卻低下頭,不說話了。

雨下得越來越大,空中甚至劃過了幾道閃電,緊接著是轟隆隆的雷鳴聲。風把雨水都往他們身上吹,小腿肚都濕透了。

臺風就這麽來了。

林雲繁手裏還抓著傘柄,但基本沒有遮雨的效果,因為雨都是斜的,風大得幾乎能把傘吹翻,衣領都能沾到雨水。

沈修鳴看不過去,伸手把他的傘收了:“你這小身板再撐個傘能被風吹飛了。”

沒了傘,雨水立刻往兩人臉上打,林雲繁幾乎睜不開眼睛,擡手抹著臉,張口說了些什麽,聲音都在風雨中被吹散了。

這時,公交車終於來了,沈修鳴伸手一攬,半抱半拖著林雲繁上去了。

“哎呀這麽大的雨!”售票員驚訝地喊了一聲。

沈修鳴一身濕漉漉的也不好意思坐下,買完票就拖著林雲繁到旁邊站著。

林雲繁被雨水蟄得睜不開眼睛,他伸手去口袋裏摸紙巾,結果那包紙巾早在學校就被其他人用完了。

沈修鳴想起來自己剛才擦完額頭就把紙巾塞褲兜裏了,便伸手掏了一下,還真摸出來了一張皺巴巴的紙巾,伸手給林雲繁擦了下眼睛。

林雲繁接過後擦了兩下,睜開眼一看,反應過來:“你怎麽拿用過的給我?不衛生。”

“有得用就不錯了。”沈修鳴說,“這時候還矯情什麽。”

林雲繁不滿地看他一眼,不說話了。

公交車在風雨裏慢悠悠走走停停,過了很久才開到林雲繁家外面的站臺附近,但這段路好像比以往要堵得多,幾乎是龜速往前爬。

“哎喲,前面出車禍了。”司機說了一聲。

車上的乘客都往窗外看,紛紛議論起來。沈修鳴也看了一眼,發現這車禍還不小,三輛私家車撞在一起,交警醫護人員圍了一大圈,下雨天本就車多不方便,就更堵了。

“要多久才能開過去?”

“不知道了,路那麽窄。小車還能擠過去,大車就難咯。”

沈修鳴聽在耳裏,皺了下眉。

又等了近十分鐘,車子才挪到站臺旁邊,林雲繁便下車了。地上滑,他還踉蹌了一下,但站直以後,他又轉過頭來,看著還在車上的沈修鳴。

沈修鳴也看著他,對視中他挑了下眉,隔著雨幕凝望著林雲繁晦明不定的雙眼。

林雲繁說:“你來我家。”

沈修鳴一怔,還沒回應,林雲繁就低下頭去,轉身迎著風雨走了。

沒走兩步,身後剛剛合上的車門又打開了,一件運動外套蓋到了他的頭上,肩膀也貼上了一個溫熱的身體。

沈修鳴脫下了自己的外套遮在兩人的上面,一只手橫過林雲繁的背還舉著衣服,聲音在雨中異常低啞:“算你有良心。”

他幾乎是摟著林雲繁,腳步飛快地往小區裏跑,兩人腳下踩起的水花飛濺起來,打濕了褲腿,又涼又濕,黏在腿上難受得要命。

沈修鳴第一次到林雲繁家,他看到客廳的第一眼,就感受到這裏布置得很溫馨,以暖黃色裝修為主,不像他自己家,家具都是冷冰冰的,皮質沙發都好像還帶著新家具的異味。

“繁繁回來了,你怎麽不接電話呀……”林妍從陽臺走出來,一看見林雲繁身後還有一個人時楞了,“你帶了同學啊。”

林雲繁嗯了一聲,把傘放到門口的塑料桶裏,然後從玄關櫃裏拿了兩條幹毛巾出來遞給沈修鳴一條,自己把身上勉強擦幹了才換鞋進屋。

沈修鳴學著他的樣子擦頭發換鞋,走進去時竟有些拘謹:“阿姨好。”

林妍看了他幾眼,哦了一聲:“你是之前醫院裏那個同學吧?”

不等沈修鳴回答,林雲繁搶先說:“剛剛路上雨大來不及看手機,外面出車禍了公交車過不去,我就讓他來躲下雨。”

“我聽說出車禍了,你又不接電話,我急死了。”林妍說完,又看向一旁的沈修鳴,原本有些高的音調一下子變柔和了,“外面很冷吧?雨下得這麽大了。”

看著她漂亮又溫柔的臉龐,沈修鳴有些拘謹,他點了點頭,難得靦腆起來。

“繁繁,你給你同學找身衣服,別感冒了。”

林雲繁和沈修鳴都楞住了,尤其是林雲繁,臉都有些紅:“我哪有衣服給他穿。”

林妍說:“什麽就沒衣服,你衣服這麽多。快點,我給你們弄點熱姜茶。”

她說著就去廚房忙了。餘下林雲繁看了他一眼,就進了自己臥室。沒過一會兒,手裏拿著一身衣服出來,扭扭捏捏遞給沈修鳴。

“喏。”他指了指裏面,“浴室在那。”

走近了,沈修鳴才看清楚他的樣子。濕漉漉的劉海散在額前,顯得頭發更黑,膚色更白,臉頰上還沾著沒有擦幹凈的雨水,襯得一雙眼睛也是濕漉漉的。

雖然這麽說怪怪的,但沈修鳴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一個名為“出水芙蓉”的詞。

林雲繁見他沒反應,就把衣服塞到了他手裏。

“餵,你不嫌棄我了?”沈修鳴拎了拎那身衣服,揚著眉毛問他。

林雲繁看他一眼,,輕哼一聲,傲嬌和鄙夷一起從那微微上揚的眼尾流淌出來:“反正是不穿的舊衣服。”

“哦~”沈修鳴又看了看那身衣服,皺了眉,“那你沒有不穿的舊內褲嗎?”

聞言林雲繁瞪大了眼睛,臉都漲紅了,他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低聲呵他:“沈修鳴!”

“開玩笑開玩笑,我去了啊。”沈修鳴笑哈哈地往旁邊躲了一下,“你臉皮怎麽這麽薄?”趁著林雲繁還沒沖上來掐他,他飛快地閃身進了浴室,關門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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