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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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裏,沈修鳴和林雲繁依然是相處不好的。他覺得林雲繁性格冷漠無情,肯定不是值得多相處的人。而林雲繁更不必說,簡直把討厭沈修鳴這幾個字刻在臉上了,就連外聯社開會,他都特意和別人換位置,離沈修鳴遠遠的。

沈修鳴也沒放心上,平時就學習打球,專註做自己的事情,時間倒也過得快。

“本學期最後一次會議就到此為止了,馬上就要期末考試了,提前祝大家考試順利,新年快樂。”外聯社會議上喻臨仍是面無表情像座大冰山,說這幾句祝福的話聽著也很別扭。

謝揚笑著說:“學長,現在比較適合祝我們平安夜快樂。”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大約是被節日的氣氛感染,都開起了這個年紀輕輕就莫名古板的社長的玩笑。

最後喻臨被磨得沒法,只得說了句節日快樂。就這麽在歡快的氣氛下散會了。

他們是放學後開會的,開完會整個學校都沒什麽人了。回到教室,沈修鳴看見自己桌上放了兩個包裝精美的平安果,沒有署名只有寫著祝福語的卡片。

“喲,桃花很好嘛。”許夢倩揶揄他。

“你不也有?”沈修鳴笑著搖搖頭。

然後他看了一眼林雲繁的桌子,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

按道理不應該,不過誰讓林雲繁對追求者這麽冷漠呢,沈修鳴有幸見過林雲繁當眾拒絕告白的一幕,人家女孩子都哭了,林雲繁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直接把其他想表白的追求者扼殺在搖籃了。

不過林雲繁也不是很在意的樣子,把東西收拾好就背著書包離開了。

緊接著許夢倩和他打了個招呼也走了,沈修鳴留下來把門窗都關好,正準備回家時,忽然有人闖了進來。

他擡頭一看,發現這人自己竟然認識,叫張子霄。

沈修鳴平時在校雖然一副品學兼優的樣子,但其實在初中時有過一段叛逆日子,就是葉溪升高中後的兩年裏,沈修鳴在學校裏沒了約束,就放飛了一下自我,和學校裏的小混混走得近了些。

那段日子,老師同學們都頗有微詞,覺得他自甘墮落,但沈修鳴是覺得自己是有分寸的,並且為這種分寸引以為傲。

他雖然和小混混交好,但打架鬥毆他沒有參與過,勒索霸淩更沒有,他僅僅是多交幾個一起打球的朋友而已。至於成績,雖然的確有下滑,但在中考之前還是回升到原來水平了。

這就是沈修鳴一直挺自豪的一點,他沒有同流合汙。

而張子霄,就是那些小混混中的一個,比他大一屆,現在應該上高二了。張子霄成績並不好,能進這裏是交了借讀費的,平時幹的也就是初中裏那一套,沈修鳴本來也沒跟他做過交心朋友,上了高中後就沒聯系過了,沒想到今天又能碰上。

張子霄看到他也有些驚訝:“你是這個班的啊。”

“嗯,你來找人?”

“你們班是不是有個叫林雲繁的?”張子霄一屁股坐到一張桌子上,從褲兜裏掏出個煙盒,抽了根煙點燃了。

沈修鳴看著那火星,聽了這話心裏一驚:“怎麽了?”

林雲繁怎麽會和這人扯上關系?根本就不會有交集的兩個人啊。

張子霄冷笑一聲,吞雲吐霧中他的聲音裏夾雜著不悅:“他這人有病吧啊,我和我兄弟在四樓西邊裏抽根煙,他媽的就告到教導主任那去了?有病吧他啊?操!”

聽他夾帶著臟字的一段話,沈修鳴想了想,就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了。

勤德中學雖然是全市排名靠前的重點中學,校風校紀都不錯,但這麽多學生裏肯定會有那麽幾個不務正業的小混混。他們也打架也在學校裏抽煙喝酒,只不過藏得比較好而已。有時候老師抓不到現行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學生更是怕得罪這些人,看到了也當做沒看到。

但林雲繁哪是一般學生啊,平時的作風正派得真就跟個小白楊一樣。而外聯社的老師又時時刻刻提醒他們要記得以身作則督促同學培養良好的行為習慣。大概就是撞上了張子霄他們幾個在那抽煙,就告到教導處去了。

這個事幹得當然也沒錯,但多少有點缺心眼。得罪了張子霄能有什麽好處,他一個人就能把林雲繁給捏碎了。

沈修鳴說:“那老師怎麽說?”

“能怎麽說?我兩包煙被收了,還要叫家長全校通報批評。”張子霄又罵了一句,隨手把煙頭扔地上踩了踩,粗聲粗氣道,“他人呢?我讓他今天放學到東籃球場等著,這他媽放學多久了死哪去了?”

沈修鳴想起林雲繁剛剛收拾東西時從容不迫的樣子,看來是一點也沒把張子霄放眼裏。

他抽了抽嘴角,竭力忍住笑意,說:“他早就回家了。”

張子霄挑眉:“騎車?”

“嗯。”

“嘁,我們幾個中午就把他的車給砸了,他就等著走回家吧,凍不死他。”

聞言,沈修鳴微微一楞。

而張子霄罵罵咧咧的,起身走出了教室,門都沒關。

沈修鳴在教室裏沈默著站了一會兒,轉身拿過掃帚把張子霄留下的煙蒂給掃了,才背起書包走出教室。

鬼使神差地,他沒有往自己尋常走的東樓梯下去,而且去了西邊的樓梯,那裏離車棚更近。

下了樓,再往北走一段路,就是學生停車的車棚。沈修鳴遠遠的就看見一個黑黑的身影正蹲在那,不知在幹什麽。

再走近一些,那個身影也發現了他,停下了手裏的動作,警惕地看著這邊。仔細一看,果真是林雲繁。

“我,沈修鳴。”

這個時候天已經黑得差不多了,黑咕隆咚裏沈修鳴非常低沈地報了自己的名字。他本意是想說自己不是張子霄,不是來找他麻煩的,卻鬼使神差地說了自己的名字。

沈修鳴不是來找他林雲繁的麻煩的。

林雲繁沈默了一下,沒有說話,但轉過頭,繼續吭哧吭哧搗鼓起自己的自行車。

沈修鳴拿出手機打開了手電筒給他照明,林雲繁嚇了一跳,轉過來的眼神竟然是驚恐的。

“……他們已經走了。”沈修鳴說道,然後他看向了林雲繁的自行車。

張子霄說得不錯,的確是砸爛了,兩個輪胎都扁了下去,車墊都被擰了下來。而林雲繁兩只白凈的手為了把它裝回去,已經變得灰撲撲了。

“這肯定騎不了了,你別弄了。”沈修鳴說道。

林雲繁沒有說話,只是鍥而不舍地鼓搗那個車座,臉上陰惻惻的,沒有表情,但顯然憋著氣。

怎麽這麽倔呢。

沈修鳴無奈地在心裏嘆了口氣,轉過身去,看向教學樓的方向。今天是周五,高三不上晚自習,整個學校一片漆黑,只有冷色的路燈亮著,散發著寒意。

忽然,他看到路燈的周圍有柳絮般的東西飄揚起來,白茫茫的。他定睛一看,發現那是雪。

下雪了。

沈修鳴看了看還蹲在那的林雲繁,正準備離開時,卻聽見林雲繁開口說話了。

“你怎麽知道的。”

這麽一句沒頭沒腦的話把沈修鳴問得摸不著頭腦,他轉頭:“什麽?”

林雲繁說:“你怎麽知道我的車被弄壞了。”

“哦,剛剛張子霄來教室找你了。”沈修鳴說道,“他看起來很生氣。”

林雲繁低著頭,放在車上的手被凍得通紅,蒙著一層臟兮兮的灰塵。車棚裏靜得出奇,只有兩人的呼吸聲此起彼伏,棚外的雪被風一吹飄了進來,落在林雲繁的頭上,白色的雪襯著他凍紅的鼻尖,好看,但也很脆弱。

許久,林雲繁才低聲說:“他憑什麽生氣。”

“……是,他沒資格生氣,做錯了事就該承擔後果。”

沈修鳴裹緊了身上的衣服,把下半張臉埋進圍巾裏,長腿一邁在旁邊找了個桿子靠著了。

“……”林雲繁看了他一眼,心裏不知在想什麽。他沈默著放下了手裏的東西,身體好像忽然一軟似的,坐到了地上。

他輕聲說:“有的人就是這樣,明明自己做錯了,卻還那麽理直氣壯。”

他聲音喃喃的,聽著輕飄飄的好像每一個字一從他嘴裏吐出來就要夾在雪裏被風吹跑了。

沈修鳴卻聽出了點別的意思,一時有些尷尬。他想問問林雲繁是不是在內涵自己,但又覺得自討沒趣,便沒有說話。

這時,另一道亮得晃眼的光照了過來,把兩個人都嚇了一跳。

一個沙啞的男聲沖這邊大喊:“你們怎麽還不回家?要鎖門了!”

是學校保安來巡邏了,沈修鳴應了一聲:“我們馬上走。”

“快點啊。”

保安頂著雪花提著手電筒往教學樓方向去了,沈修鳴看他走遠了,低頭對林雲繁說:“趕緊回家吧,天都黑了。”

見林雲繁低著頭沒反應,他彎下腰,把自行車扒著看了看,說:“肯定修不好了,放這吧。”

他都這麽說了,林雲繁也無法,便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往車棚外走。沈修鳴連忙跟了上去。

一出車棚,漫天的雪花落在兩人身上。

沈修鳴轉過頭,看見林雲繁的臉埋在圍巾裏,整個人都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在飄揚的雪花裏,整張臉晶瑩剔透。

他突然覺得,自己無人問津的生日的前一天能遇上一場雪,也是挺浪漫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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