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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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會結束之後,天氣從火辣辣的炎熱逐漸轉涼,十月底又一連下了一個禮拜的綿綿細雨,有些陰冷。

突如其來的降溫讓許多人都著涼了,沈修鳴自己想不起換厚被子,便也中招了。

這天早上他吸著鼻子到教室後,立刻翻開了物理筆記忍耐著渾身的不適開始奮筆疾書。再過兩個禮拜就是物理競賽的初選測驗,學校只允許在測驗中九十分以上的學生參加競賽,而沈修鳴這段時間做模擬題,最多一次也只有八十五分,難免有些著急。

正逢感冒,這天偏偏最覺得難受,他用紙巾捂著口鼻打了個噴嚏後,鼻子塞得厲害,整個人都頭昏腦漲的。

李紹傑勸他:“不舒服就休息一天吧,你這樣學習效率也沒有啊。”

沈修鳴擺擺手示意他轉過去,表示了拒絕。

早自習的鈴聲響起時,他剛好寫下一道題目最終答案的單位。

沈修鳴長長舒了一口氣,把物理筆記合上,餘光瞥了一眼林雲繁。

天冷了林雲繁依然是每天騎自行車上下學,之前天熱還好,最近天冷,他每天早上都凍得紅著鼻子上早自習。沈修鳴瞥他的時候,林雲繁正捧著保溫杯喝熱水,眼睛盯著桌上的一疊資料。

那疊資料是葉溪給的例題,兩人各一份,但林雲繁進度快多了,現在已經在寫第二遍了。

沈修鳴不由得有點煩躁。

不只是因為這個,最近林雲繁和葉溪走得很近,雖然是討論物理題,但怎麽看怎麽不爽。哪怕沈修鳴也會跟著一起去找葉溪,但在那兩人面前,他竟有點插不上話。

葉溪和林雲繁講的內容,他得思考一下才徹底明白意思。這讓沈修鳴很是不安,覺得自己隱隱有一種被他倆排擠在外的感覺,更不提他發現林雲繁對葉溪疑似有意思,當然更加警張他們兩個湊到一起。

又恰逢前一晚遇上了道難題到現在還沒想出來。早自習結束後的早操沈修鳴請了假,留在教室裏繼續啃那道題。

一個動滑輪一個定滑輪固定在墻面上拖動物體,又是拉力又是摩擦力,沈修鳴本就對受力分析不太熟練,感冒著更是腦袋昏昏沈沈無法集中註意力。

正撐著臉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他忽然想到了什麽,轉頭看向林雲繁的桌子。

只是看一下受力分析圖,應該沒什麽的吧?

不行,他沈修鳴怎麽會去求助林雲繁?

兩種意願在腦海裏交織碰撞著,讓他腦瓜子生疼。

而廣播裏早操已經快結束了。

最終,沈修鳴似是下了決心,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氣,站起來走到了林雲繁的桌子前,一眼就看到了壓在幾本書下面的那疊A4紙,整整齊齊用長尾夾夾著,抽出來翻開一看,每一道例題都用紅綠藍黑四種顏色的水筆整整齊齊排列著答案和各種定理公式,一絲不茍,像極了它的主人平時的作風。

沈修鳴此時無暇欣賞,廣播裏早操早已結束,現在所有班級都在回來的路上。他快速翻到那一題,瞪著眼睛把林雲繁畫的受力分析圖看了好幾遍確認記下了之後,又小心翼翼把資料放回原位。

剛坐回座位,就已經有跑得快的男生一邊笑一邊打鬧走到了教室門口。

林雲繁走得慢,最後才從後門進了教室。沈修鳴做賊心虛,連餘光也不敢往那邊瞟,只低頭看著自己剛剛憑記憶寫出來的那張潦草的圖。

心裏亂,怎麽看也看不出什麽解題方式,只覺得那些字母和數字在眼前打轉。

要命的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感覺一直有兩道火辣辣的目光從林雲繁那邊傳過來。

直到上課鈴響起,他才如釋重負般松了口氣,把物理例題收了起來。

手心已經隱約沁出了冷汗。

一整個上午,沈修鳴都沒有往林雲繁那邊看過一眼,甚至有些躲閃的意味。未經允許動別人東西不好,何況這個人,還是一直不太對付的林雲繁。

本來他倆也沒什麽交流,因此也算相安無事,直到午休時沈修鳴剛回到教室,林雲繁就主動過來找他。

“你出來一下,我有事問你。”他說話時神情冷淡,把那張本就有些蒼白的臉襯得更冷。

大約是他的語氣聽著不善,一旁的幾個男生問道:“什麽事啊?”有些勸和的意思。

沈修鳴伸手把他們擋了回去,擺擺手說:“沒什麽,估計是外聯社的事。”

他和林雲繁一前一後走出了教室,穿過長長的走廊和喧鬧的人群,一直到大樓另一邊的活動室裏。

活動室裏有兩面幾乎占據整面墻的玻璃窗,還有一個養著熱帶魚的大魚缸,看著晶瑩剔透。但在這樣的天氣裏,這樣的晶瑩剔透只讓人覺得更陰冷。

尤其此時兩人之間的氣氛,更是僵硬無比。

活動室裏沒有其他人,一路上沈修鳴差不多也意識到了林雲繁可能已經發現自己在早操時偷看了他的筆記,便也有些坦然,心裏琢磨起誠懇又不失體面的道歉。

果然,林雲繁轉身就問:“你是不是動了我的物理卷?”

沈修鳴嗯了一聲,大方承認了:“是,很抱歉,沒有經過你的同意亂動了你的東西。”

聞言,林雲繁皺起了眉,看著他,仿佛是想再指責什麽又不知怎麽說,欲言又止。

緊接著,沈修鳴忽然有點好奇:“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他明明放回了原處,還特意把書給碼齊了,除非量角度,林雲繁再怎麽有強迫癥也不應該看出來的。

林雲繁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垂眸沈默起來,似是在思考些什麽。

然後,他仿佛是想到了什麽,忽然笑了一下。

那一笑似曾相識,沈修鳴之後回憶起來,才發現那一笑和之前坐公交路過林雲繁小區門口時林雲繁對著豪車裏的男人露出的笑是一樣的。

又是不屑,又是鄙夷,偏偏他長得好看,這一笑裏還帶著輕佻。

林雲繁看著他,眸子裏似笑非笑的:“我去李老師那要了她的平板,看了監控。”

見他露出這樣的神情,沈修鳴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便微微蹙起了眉,但此時他感冒嚴重,頭有些昏沈,便怎麽也想不明白。

於是,他道:“李老師願意借給你?”

林雲繁輕輕搖頭,直直盯著他的臉說道:“是葉溪學長幫我借的。”

聽見葉溪的名字,沈修鳴有那麽一瞬終於清醒了,他原本正閉著眼按揉自己的太陽穴,聞言睜開了眼睛:“葉溪哥?”聲音裏帶著顫抖,還有些沙啞。

他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

沈修鳴等著林雲繁繼續說下去,但林雲繁只是靜靜看著他,眼神深邃不見底。最後,嘴角扯了扯,轉身準備離開活動室。

“你別走。”沈修鳴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把林雲繁拉得一個踉蹌險些跌倒。

“你給我說清楚。”

林雲繁看他:“說清楚什麽?”

沈修鳴瞪著他,兩廂視線碰撞在一起幾乎要把空氣都點燃了。

誰也不讓著誰地這樣僵持了一會兒,廣播的鈴聲響了起來,不同於往日,今天是一段舒緩的鋼琴樂。

這天是周四,午休開始前是校園廣播。

林雲繁忽然臉色變了變,用力掙紮起來:“放開。”

“不放,你給我說清楚。”沈修鳴說道,“你剛才那話是什麽意思?”

林雲繁抿著嘴用力掙了幾下,仍是沒能掙開,反而被抓著的地方越來越疼。最後他急了,擡起眼咬牙道:“意思就是,葉溪學長也看了監控!”

沈修鳴一下子瞪大了雙眼,怒意頓生。

他從小到大還未幹過那樣偷雞摸狗的事情,小時候是因為有葉溪教著他引導著他,長大了是因為已成了一種習慣。

他不想讓葉溪看到那樣的自己。

再一聯想林雲繁甚至有可能在葉溪面前添油加醋說點什麽,更是惱火。

“你故意的?”

林雲繁咬著下唇看他,眼睛瞪得老大,好像是默認了。

於是,沈修鳴幾乎是下意識地冷笑著說道:“林雲繁,葉溪哥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林雲繁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你是怎麽進外聯社的,你心裏清楚吧?”

沈修鳴一字一端,咬著後槽牙說了出來。幾乎是把血淋淋的汙穢扔在了林雲繁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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