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一點白影成了個墨點，隱進了雲層裏。

窗前容淺心暗暗思忖，如今這容府正是那風雨欲來前的寧靜，壓抑得要命。

容致遠是明著投靠了三皇子赫連城，但是她就偏不要他們如願，上輩子她如同風雨裏的浮萍，最終落得個一屍兩命的下場，這一世，她便要做那凜冽的風雨，任何傷害她的人，她都會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但是……

眼下她還是太弱了，太弱了。

菀織低著頭一聲不吭地收拾東西，容淺心計上心來，反正她們倆現在的關系也就是那樣了，不過是隔著一層窗戶紙，只差個捅破紙的人，便可以打開天窗說亮話了。

“菀織，你是幾歲到容府的？”容淺心找了個凳子坐下來，像閑話家常一樣找菀織搭話。

菀織平靜的回答道：“八面前，十歲時。”

“八年啊……”這麽說來是在她離開容家以後的兩年了。

“聽說是趙夫人帶你來容家的？”容淺心又說到。

菀織的手頓了頓，點頭：“是。”

容淺心挑眉，這人怎麽這麽不健談？她們可是要成為合作夥伴的，這樣話不投機可不好。

於是容淺心決定還是自個兒當那捅破窗戶紙的人，往門口看了一眼，估計這時候外頭的幾個人都還打著瞌睡。

“我剛才回來，身為嫡女卻處處被續弦壓制，你知道的，趙廷芳不是好人。”

容淺心看著她，卻失望地收回目光，菀織把自己的心思藏風太深了，最難揣摩的神情不是一成不變地假笑，而是什麽表情都沒有，就像個人偶。

菀織這時候道：“嫡庶有差，大小姐需當自強。”

“我孤零零一個人又沒有得力之人相助，如何自強？”

容淺心道。

菀織沈默了一會兒，望著窗外，“大小姐身邊不是有可用之人嗎？大小姐與奴婢都是一樣的人，都深記著仇恨，既然如此，如何不能自強？”

容淺心笑了，一類的人嗎？菀織大概只說對了一半，她們都是記仇的人，只不過菀織的仇是這輩子，而她的仇，還要加上上輩子。

“我身邊不養閑人。”容淺心說這話時一直看著菀織，就算是知道她們都認準了對方，但是容淺心還是忍不住要試探她。

菀織和趙廷芳到底有什麽深仇大恨，就算容淺心加上上輩子的所見所聞也只猜得出一個大概，估計也就是趙廷芳虧欠了菀織一家，趁著回鄉時又恰好遇上了菀織，便順手將她帶回了容府。

“趙廷芳並不喜歡老爺。”菀織皺了皺眉，像是想起了什麽不愉快的東西，“她有個相好，前幾年人間蒸發了，但是趙廷芳對他念念不忘。”

容淺心點點頭，原來趙廷芳也挺放得開。為了權勢富貴嫁給了容致遠，但是對老相好戀戀不忘，可真是……好機會。

“兒女情長，真是不錯的東西。”容淺心低低地笑起來，如果讓容致遠知道自己一直寵愛的，甚至不惜背上寵妾滅妻的罵名的心上人還有個相好的，他會是什麽反應？

不過幸災樂禍歸幸災樂禍，那人如今在哪裏都還沒個準呢，指不定已經在什麽時候死了。

容淺心覺得有些累，這府裏頭還有許多事情等著她呢，什麽陰謀詭計，什麽陷害謀殺的，多著呢。容淺心不知不覺靠在軟塌上睡著了，菀織看了她一眼，取過被子來給她蓋上。目光幽深。

容淺心，咱們都有一樣的仇人，所以，努力在這裏活下去吧。

菀織走出了門，輕手輕腳地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外頭的幾個丫鬟懶懶地打著哈欠，見到菀織出來，不自覺就斂聲屏氣。那被趕出去的阿桃……她們可還記著呢。

趙嬤嬤那肥胖的身子出現在眾人的視線裏，幾個小丫鬟都不明所以，自從上回她被容淺心嗆聲之後，可是極少來這裏的。

趙嬤嬤目不斜視，直走到了門口，見大門緊閉著，只擡起眼皮看了一眼，也懶得去問容淺心怎麽樣了，反正問了也是添堵。

目光在丫鬟堆裏搜尋了一轉，趙嬤嬤鎖定了菀織，語氣稍稍變得柔和些了，“菀織阿，夫人請你去一趟。”

這緩和的口氣，可沒見她對著其他哪個丫鬟有過。

但是菀織也就是有些疑惑地擡起頭罷了，淡淡地應了一聲：“好。”也就乖乖跟著趙嬤嬤走了，留下一群無聊的丫鬟相互交換眼神。

“真氣人，那個菀織也不過是個丫鬟，怎麽趙嬤嬤和夫人都對她那麽好？”有一個丫鬟終於忍不住了。她也是知道菀織一句話決定了阿桃去留的事的，但是那是阿桃蠢，當著菀織的面說她，能不被當成出頭鳥解決了才怪！

但是現在人都走了，難不成還不準說她兩句了嗎？

“噓，小聲點，裏頭還有一位呢。”一個丫鬟沖她擠眉弄眼，好不滑稽。

而那開頭說話的人毫不在乎似的，撇撇嘴，道：“怕什麽，那個菀織不是說人家正睡著嗎？美夢香甜，哪裏會在意咱們？”

翠竹抿著嘴角，忍不住看了幾眼，卻什麽也沒說。

菀織跟著趙嬤嬤一路到了主院，趙廷芳正在屋子裏等著，一進門，便能看到一尊白玉雕成的送子觀音，面目慈悲地看著進來的人。

菀織其實是不明白的，趙廷芳那樣蛇蠍心腸的人，為什麽偏偏要在屋子裏放一尊觀音，她當真是不怕被收了去嗎？

“菀織，過來吧。”趙廷芳看見了人，對她笑了笑，大方得體。

“見過夫人。”菀織上前問安，“不知夫人傳喚是有什麽事？”

趙廷芳笑著將她打量一番，甚是懷念地嘆了一口氣，說道：“一晃八年過去了，當初你隨我到容家時還是個小孩子呢。”

菀織只是聽著，安靜得不像話。

趙廷芳也沒想著她會說什麽，呷啊一口茶油繼續說著，這回帶著些不確定，“這麽多年了，你還是沒想起來以前的事嗎？”

看到眼前的人搖頭，趙廷芳又是嘆了一聲，滿含著愧疚，“不記得也好，當初我和你母親可是好友呢，只可惜……只剩下你一個人了。”

聽到趙廷芳提及自己的母親，菀織竟然一臉的漠然，是的，忘了，趙廷芳把她帶到容家之前她就失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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